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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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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子为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脸上蒙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他抹了把脸，抬起头，“你们知道么？尸体收走了，他们连个证明都没甩给我！我跑去警察局问了一百次，没一个人愿意搭理我，最后还把我抓进局子，蹲了两个星期。放出去那天，一个电话打进来，告诉我是派出所的。
调查断定，我哥是自杀。”
黄子为看向对面的蒋开奇，“你们信吗？反正我不信，我后面又一直在查这件事，最后的下场就是被那帮人抓起来，倒吊在废厂房里整整两天！”他愣愣的看着一处，“偏偏那个时候，我在调查的过程里发现齐辉竟然还有一个亲弟弟……还和那个杨丽婉升上了同一个高中……我说破天了也就是个四肢发达的混混，我怎么可能查到齐辉的家人都有谁，这些他自己都不知道！再笨的人也知道那是威胁……
我不敢查了，我服了！我服了！！”
黄子为的话，就像一个棒槌，重重砸在傅柔和蒋开奇心里。他们隐约察觉到这一切事件的严重性早就突破了他们的想象，但他们也知道，事已至此，早就没有回头路。
三人沉默许久，傅柔端起一杯水递给黄子为，开口：“我知道，回忆这一切很难……但，我还是想拜托你告诉我，你调查齐辉死因那段时间，都发现了什么？”
黄子为口中这帮人，有权有势。不会在他像无头苍蝇一样乱叮的时候给他教训，唯一的可能，就是黄子为查到了什么。
“确实，我确实查到了一些东西。”黄子为喝了口水，“我隔着人群看到的和杨丽婉一起走的人，叫崔培光。他爸爸是连城市一中的校长。私立高中的权力结构，混乱的就像那个垃圾场，我刚想继续查下去，他们就把我抓走了。”
确实，杨丽婉一个混混，考试分数不高，家里也没有钱，根本不可能上得起这个高中。而她既然能顺利入学，肯定是有什么内部关系。可是即便了解到这个地步，傅柔仍然想不懂，蒋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不说和所有人搞好关系，但也绝不可能得罪什么人，更不可能与杨丽婉、崔培光这种人有太大的交际。
那又是为什么，杨丽婉最后会说出这种话呢？
那场雨，下的格外大。
麻袋里的人躺在地上轻轻抽搐着，傅柔和蒋开奇站在一旁，没人打伞，怀里揣着的烟也早就湿透了，但傅柔仍然抽出了一根叼在嘴里。
半晌，一个小女孩打着伞跑了出来。
“柔姐！孩子们都睡着了！”女孩儿还小，她看到傅柔淋着雨，就想办法把伞举得更高。
没等女孩儿把伞举起来，傅柔就把烟拿了下来，蹲下去看着女孩儿的脸，“小越好点儿了吗？”
女孩儿用力点了点头，“嗯，吃了药就躺下了。”
傅柔表示自己知道了，就想把女孩儿送回屋里。可女孩儿的话，让她不得不停了下来，“蒋楠哥哥是她害死的吗？”
傅柔深深的看着面前女孩的眼睛，单手护住住女孩儿的后脑，无比认真的说，“杨风，我们做的所有事情都和你没有关系。你刚才说的话，我就当作从来没有听到过。”
“柔姐！”杨风瘦弱的身子，在风雨中撑着一把伞，努力向傅柔的方向倾斜，“福利院散了以后，是你们把我收留了，你，蒋楠哥，开奇哥，你们三个把我养到了这么大，现在蒋楠哥死了，我怎么能不理？你们放心，我不会捣乱的，只要在旁边看着就好了！”
傅柔深深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瘦弱矮小，总是容易让人忽视她已经14岁了，他们三个虽然撑起这个福利院，但却远远不能给孩子们带来更好的生活。
蒋楠在上学，初中时就在打工赚钱补贴院里，上了高中以后，傅柔和蒋开奇就不让蒋楠再继续打工了，让他只用顾好学习，福利院还有他们在。三人甚至因为这个还吵了一架，最后蒋楠还是妥协了，没有去兼职。
她还记得以前蒋楠总说等自己念了大学，就能找到工资很高的工作，让孩子们都过上更好的生活。傅柔午夜梦回，总是会想起蒋楠年轻的脸，总是会想起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现在蒋楠无缘无故的死了，杨风和福利院的孩子们还小，她和蒋开奇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女孩趟这趟混水，这些孩子必须好好的。
“杨风，就是因为我们把你养到现在，我才更不能让你参与进来，这些事儿，你一件也不用管。”傅柔托着杨风的后脑，直视着她的眼睛。
“如果蒋楠哥哥在的话，他也不会同意的，对吗，小风？”蒋开奇也蹲了下来。
“杨风，你帮我们照顾好小孩子们，这就够了。”傅柔拉住杨风冰凉的手，“我们已经做了很出格的事儿了，你必须是干净的，不然孩子们怎么办？”
良久，久到杨风已经觉得自己被雨水淹没了半个身子，她哭着扔掉雨伞，抱住了傅柔，“姐姐，你们会一直都在的，对吧。”
说完，没等傅柔给出回复，就转身跑回了屋子里。
屋外，傅柔和蒋开奇把麻袋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人。
杨丽婉被紧紧捆住，身上尽是伤口。傅柔把堵着杨丽婉嘴的衣服拿出来，等杨丽婉喘匀了气，才开始问话。
“你身上这些伤怎么搞的？”傅柔得知蒋楠死讯以后，就私自进到了学校里调查，意外发现杨丽婉穿的校服竟然是蒋楠的。
蒋楠的校服左袖口因为在院里看孩子不小心撕烂了，还是傅柔重新给缝上的，傅柔手艺一流，缝上以后和以前几乎没差别。但让傅柔自己看，她自己手工缝出来的线和工厂机器车出来的线差别还是很大的。
傅柔认出了校服，正打算在杨丽婉放学回家的路上等她，可是那天，傅柔等了杨丽婉整整三个小时，女生才出现。
出现时，杨丽婉几乎是靠着墙一步一步的挪动，看到了傅柔和蒋开奇，眼睛里全是惊恐，转身就要逃走，但因为身上的伤，没等她转身走出一步，她自己就倒在了地上。
傅柔和蒋开奇见状，把人绑起来就带回了院里。
杨丽婉躺在地上艰难的喘着气，“你们不是L的人？”
L。傅柔没有过度关注这个新出现的代名词，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
“蒋楠。”她低着头，看着狼狈的杨丽婉，“你认识吧。”
听到这个名字，杨丽婉明显愣了几秒，她现在浑身疼的不行，先前被折磨出的伤口都在消耗她剩余的生命，难挨，实在是太难挨了。
她活了这么久，头一次生出后悔的念头，呼出的每一口气，都让喉管愈发疼痛，大脑回忆起这个名字，“那个男孩儿？”
“你们……是他什么人？”
“你不需要发问，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你身上这些伤怎么来的？”
滂沱雨夜之中，杨丽婉看不清面前两个少年的样子，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是个将死之人，后悔和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交织，于是她开口如此说到，“我现在…身上有多少伤，那个男孩…只会比我多十倍。
“事已至此……我劝你们放手，有些东西，是我们……碰不起的，别想着……”
早在听到第一句话时，傅柔就咬紧了牙关，强忍怒意，她狠狠把住杨丽婉的后颈，和她额头抵着额头，从牙缝里漏出几个字，“什么东西？你把话说清楚！蒋楠到底怎么了？？”
“……”杨丽婉感觉到失力，她仓促的呼吸着氧气，却又止不住的咳嗽，伴随着咳嗽吐出鲜血来，目光已经开始涣散，她用尽全力抬起手，“那个男孩……蒋楠…尸体里…装了多少人的东西，你……知道吗？”
傅柔几乎是青筋暴起，蒋开奇更是目眦欲裂。
“……三十多个！！”杨丽婉额头狠狠撞向傅柔的，傅柔被撞倒在地，目光呆滞。
那四个字向千斤秤砣一样砸进傅蒋二人心里，傅柔几乎是潜意识地扑上去压倒杨丽婉，拳头用力的砸向杨丽婉的脸，“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一切都失控了，杨丽婉浑身开始抽搐，伤痛无限制的累加，蒋开奇赶忙抱住傅柔，用力拉开。
“傅柔！你冷静一点，再打下去她就要被打死了！”
傅柔好像一下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一旁。
二人听到杨丽婉又开口说话了，但雨声劈里啪啦把话淹没了，蒋开奇爬过去，把耳朵贴在杨丽婉嘴边，“你刚才说什么？”
杨丽婉目光不再继续涣散，她感觉自己又有了一股劲儿，“你们放弃吧…”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蒋开奇冰冷的眼神，看向杨丽婉的脸，“你这样，蒋楠这样…到底是谁干的？”
“不是一个人……它是…力量，找他，要去城里，要去很大很大的城里…”说话间，她眼前又浮现了那些被凌虐的画面，欺负自己的人，被自己欺负的的人，他们冷眼看着自己现在的样子，好像在说自己活该如此。
杨丽婉转动眼球，看向蒋开奇，“你们……不应该找我…你们应该去找D…H…ANG……”话还没说完，杨丽婉的嘴里喷出一口血，混合着类似内脏的肉糜，喷了蒋开奇一脸，随之，散了最后一口气。
蒋开奇瞪大了眼睛看着杨丽婉咽气，他用力摇晃起杨丽婉来，“杨丽婉，杨丽婉！找谁？你要说的是谁！！找谁！！！”
天空突然放亮，照亮了院子，照亮了村子，照亮了山头，也照亮了三个人。
三秒钟过后，雷声在头顶炸开，蒋开奇绝望的回头看向傅柔。
轰隆雷声中，两个人面无表情的对视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柔先从地上站起来，她走到蒋开奇跟前，伸出手。
她看着蒋开奇，开口的声音尽管嘶哑却平静得可怕，“起来。”
“把她处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