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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醉酒与否 “也许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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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身时,若有似无地闻见自己身上的油烟味,元洹嫌弃地脱掉外套。
几人又闲扯了一会儿,下午四点,五人正式解散。
其余人都知道他喜欢清静,没在他这儿赖着不走,都跟着曾钰灵回了家。
毕竟房子大,房间多,还有热情好客的曾佳。
元洹磨磨蹭蹭从沙发起身,将四人送到电梯门口,摁下按钮。
屋外寒气逼人,冷得他一激灵,酒都清醒了大半。
目前为止,他虽然脑袋发昏,但没做出什么醉鬼行为。
送完人后,他赶忙回家,温暖的热气将他环绕,直直打了几个哆嗦才缓过来。
重新躺回沙发,怕把小毯子染上味道,他没盖。
直到指尖暖和起来,他才收到余子奕的消息。
【Y】:黄导很专业。
【Y】:我刚才打听了一下,他们团队最近的题材聚焦在青春期上,你朋友是这方面的本吗?
聊天框顶上的“Y”,闪烁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Y】:昨晚发消息是因为这个事儿吗?
他动动手指,回了个“嗯”。
发送出去后,又觉得回复的太冷淡。
在纠结要不要撤回时,收到了对面的消息。
不过,和刚才的内容无关。
【Y】:没想到元老师做菜也是一把好手。
他盯着这句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点进朋友圈,几个小时过去,多了很多赞和评论。
翻了两遍,都没看到余子奕的点赞和评论,扬起的嘴角瞬间撇了下去。
酒精似在胃里发酵,泛起泡泡咕噜咕噜冲上头顶。
情绪操纵大脑作祟,他做了件僭越的事,按下了语音通话的按钮。
“你为什么不给我点赞?”元洹一字一句,说的认真,自认为不像喝了酒的语气。
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飞。
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这话很莫名,于是又解释,
“不是说菜做的不错吗?那为什么不点赞?
如果想吃的话我下次给你做。”
那边半晌没回答,刚接通语音时的吵闹也消失,周遭都安静下来,他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
后知后觉放下手机,看向亮起的屏幕。
是在通话中没错。
“等下。”
那道声音被喧嚣包裹着,很吵闹,传出模糊的声音,“你喝酒了?”
他没听清,只捕捉到“喝酒”两个字,贴心开口,“你在喝酒吗?那你少喝一点,我刚就随便一说,你先忙。”
一套说辞善解人意,实际上他死死盯着屏幕,生怕对面挂断电话。
他舍不得挂,对面却不开口。
犹豫了一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他崇拜新开口,“那我挂了哈?”
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时,手指滑动到上方,胡乱画着圈。
“元洹,家里有没有人?”
那边安静下来,嘈杂的声音都不见了。
他说,“没有,刚走。”
那头又问,“阿姨呢?”
“阿姨?我妈吗?她在国外,今年不回来。”琢磨了一下,他老实补充,“这是不回来的第三年。”
但余子奕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索性也没继续 ,而是拉着人聊了些有的没的。
这些话说过就忘,他也记不太清。
直到一个喷嚏打断他的不存在的思路,嘴里开始嘀咕一定是有人在骂他。
随后听见手机那头问他,是不是在沙发上躺着。
他又惊又喜,问对方怎么知道。
但那些回答,一个字一个字串连一起来,他就不明白了,只知道余子奕叫他盖毯子。
元洹皱了皱眉,撑起身看向不远处的小毯子,纠结要不要盖。
想了半天后,小声询问,“可以不盖吗?”
“为什么?”
他说,“中午做饭忘了开抽油烟机,一身油烟味,会弄脏被子,所以——”
手机传出一声轻笑,他怔住,将未说完的话咽回去。
责问道,“你是在笑我吗?”
“没有啊。”
耳畔的声音带着笑意,他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我听到了。”
余子奕说,“也许是你听错了。”
“没有,你就是笑我。”他拉过毯子盖在身上,话音一转,“但是没关系,我已经盖上被子啦。”
“那就睡吧。”那头耐心道。
元洹应允,将手机放在抱枕上,和脸颊相贴。
很快,房间内除了空调运作的声音,几乎没了任何声响。
挂断语音是没有声音的,他想。
在心里叹了口气后,脑中开始演小电影哄自己入睡。
有次,他梦见自己有一块很喜欢的漂亮大石头,石头却不小心滚下山坡,和他渐行渐远。
跟随石头很久,却还是追不上它的步伐,于是,他顿在半山腰,与之遥遥相望。
现在,石头奇迹般回到身边,比原来更加绚烂,而他还是半山腰的他。
午饭吃了很多,酒也喝了两瓶,后颈儿很大。
喝进去的酒,现在像哽在喉咙一样,不上不下。
元洹调整了躺姿后,还是难受。
正准备深呼一口气,他却猛地睁开眼,翻身下地。
堆积在胃的食物叫嚣着要冲出喉咙,他捂住嘴冲向卫生间,撑着马桶开始吐。
恶心的味道。
漱口后又洗了把脸,他才觉得舒服一些。
返回客厅时,还不停咳嗽着。
本想拿了手机就回卧室的,结果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
“元洹,怎么了?”
啪嗒一声,手机落地。
元洹心头一跳,酒醒了大半,看向门口。
幻听了?在做梦?
扭头看向四周,确认家里没人后,他微不可察叹了口气。
幻听。
他捡起手机,屏幕立马亮起,响起温和的声音,“睡着了?”
目光定在亮起的屏幕上,上面显示着通话界面。
[Y]
37:24
已经过这么久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余子奕还没挂语音?
他将自己反胃的事情隐藏下来,睁着眼说瞎话,“人有三急。”
又转移话题,“你怎么还没挂?”
说出口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这话显得他很嫌弃对方一样。
很不好。
但余子奕没给他补救的机会,仿佛松了口气般,“嗯,这就挂了。”
身体的力气瞬间被抽空,看来余子奕早就想挂了。
“拜拜。”拇指滑过屏幕上的抱鱼小人,他主动告别。
余子奕笑了笑,“元老师再见。”
元洹盯着已经成为一条小小消息的对话框,熄灭手机。
吐过后胃里舒服了不少,他抬起手闻了闻袖口后,迅速脱下上衣返回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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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元洹早早起床,应付完早饭后,揣了个打火机出门。
慢悠悠溜达到便利店,挑了一包烟结账,随后走到对面的公交站等待。
除夕这天,中午十二点公交车就会下班。
他耐心等待十五路公交车。
上车后,他坐到后排靠窗的位置。
秋天时,街道的树枝都被修剪,现在光秃秃的一片,偶尔会飘落一两片叶子。
到站后,又走了几分钟,到达一个斜坡,两旁是常青树,郁郁葱葱,前方立着个“风水宝地”的牌坊。
拐弯路过值班室,他径直向前走,在第二个窄梯下转身。
抬眼向上望去,是长不见头的石梯,两侧是一排排墓碑。
走了七八分钟,终于到了。
九区十五排,第一块碑。
碑上刻着他爸的名字、生卒日期,还有孝子元洹。
元洹垂眸看了两秒,叹了口气,盘腿坐在地上。
地面上全是灰,他也没讲究。
坐下后,视线也变低,他抬头仰望着石碑后的塔柏。
一开始,这棵树还没有他高。
感叹一番树向青云长后,他从包里摸出烟,拆开包装后,抽出一根。
“爸,这都多少年了。”点烟时,风差点将火吹灭,他侧身挡住身后的风,“一年陪你抽这一次。”
小供台里的土干巴巴的,戳不进去任何东西,他将点燃的烟平放在上面。
等一根燃完,又点燃下一根。
期间,像平时和他妈唠家常一样,不停说着话,偶尔说着“不对”,偶尔问“要不你出来我们去喝一杯”,最后又问“我成你的骄傲了吗”。
没有人回应他。
仿佛回到那年中秋,那是他爸走后,他们家,或是说他,过的第一个中秋节。
他买了一盒月饼带到这儿,坐在与现在相同的位置。
他一边吃着月饼,一边对被关在石板下的父亲讲,“这是你走后,我过的第一个中秋。”
少年喃喃着学习上的成就,讲述母亲的喜事,规划着自己的未来。
寒风拂来,元洹又点燃一根,放在垒好的小烟山上。
“最后两根,我陪你一根吧。”他抽出最后一根点燃,吸了一口后,吐出烟雾。
“好吧,学不会。”他没忍住笑,说着,小烟山旁多了一根烟。
等烟燃尽,他把先前的烟头一个个塞进空盒里,抱怨道,“下次来就送花了,烟太难闻了。”
每一次来,他都会用这句话作为结束语。
又刮起一阵风,元洹起身活动发麻的双腿,缱绻地抚过石碑上的名字,轻声道,“爸,走了。”
衣袖蹭了一下眼角,他扬起嘴角。
除夕佳节,恰是一年好时候。
出墓园时,公交车恰巧从远处驶来,他转最后一班车到曾钰灵家附近,迈着轻快的步伐,欣欣然向目的地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