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左手的痣 他还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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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洹的生活，表面上称得上顺风顺水。
他对升职没什么野心，只想安稳上好每一节课，行政工作一概不沾。
如果可以的话，他连会都想推掉，下课就回家，安安静静放松自己。
日子被工作填满，时常被曾钰灵拉着吃喝玩乐，偶尔去几场推不掉的无聊团建，放假就窝在家里赶稿。
这已经足够惬意了。
五月将至，他忙碌起来。
编剧组提前来了安城，上课外的空余时间，他和编剧组进行终稿的打磨。
课排得满时，就约在下班后的线上沟通。
与此同时，他还在疯狂捕捉灵感，筹备下一本书的素材和大纲。
终于在开机前将剧本彻底敲定，元洹松了口气，感觉肩上轻了不少。
这天早上满课，下班后他便瘫在床上，累得在床上装死，还要安慰自己五一马上来了。
想着想着，他便沉沉睡去，最后被渴醒。
摸过手机一看，才睡了一小时不到。
当了老师后，本来不爱喝水的他，也被迫养成了喝水的习惯。
毕竟巅峰时期能一天八节课，没有人能撑着讲一天话却滴水不进。
元洹坐到电脑前，点开只敲了几个字的新章节，没忍住又想起余子奕来。
自从上次视频后，他和余子奕的聊天也没断，内容都是琐碎的日常。
偶尔他也会觉得，他们这样很像暧昧中分享生活的情侣。
打住，元洹。
停止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么想着，消息提示音响了一声，他停下敲键盘的手，捞过来一看，是余子奕的。
【Y】：[图片（定妆照）]
点开图片，是一张对镜自拍，化妆镜的灯光亮得晃眼。
拇指轻点两下，图片放大，拍照的人脸上敷着一张黑色面膜，明明很严肃，却又莫名滑稽。
【Y】：准备拍定妆照，过来看看嘛？
这两天，剧组的其余工作人员已经陆续抵达安城，忙着牵起后勤筹备。
元洹看了一眼没写几个字的小说，只犹豫了一秒。
【○】：啊？不太好吧。
等下，这是他能去看的？
这人不是在外省吗？
【Y】：[海景印象小区（位置）]
【Y】：来吗？我让小林来接你。
小林是这人的助理。
他一看小区名字，就知道是一中附近的住宅了，离他房子不远。
但这么贸然探班，好像不太合适。
不对，自己应该也算半个工作人员。
他还有些举棋不定，对话框里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那头好像终于等不下去似的，贴心给他找了理由。
【Y】：在给我写小作文呢？
【Y】：黄导刚才也说想让你过来，看看人物的服饰妆造贴不贴人设。
黄导。
他猛然想起，导演定下的开机时间是五月中旬，具体时间不记得了，这几天拍定妆照也很合理。
剧组已经和学校谈妥了，等这届高三高考结束，就可以租用那栋空着的教学楼来拍摄。
【○】：喔，马上来。
【Y】：我让小林来接你。
不知怎的，元洹总觉得这话有点奇怪，透着不对劲儿。
一般来说，助理去接的，不都是对象或是关系亲近的人么，他这算什么？
他晃晃脑袋将脑补的狗血剧情甩出去，指尖敲下拒绝的话语。
【○】：不用，我打个车很快就到。
说罢，他放下手机去换衣服。
外面出了太阳，应该是暖和的，短袖搭外套刚刚好。
简单收拾好自己，他拿起手机，看到余子奕发来的消息，沉默了一瞬。
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
【Y】：小林已经去了，十五分钟后出门，他在小区门口等你。
莫名其妙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致命问题，他没在上次一起吃饭的房子，而出租房这边的地址也没告诉过对方。
【○】：问题来了，我在哪儿？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没被及时回复。
怕小林白跑一趟，他直接拨语音过去，十几秒后才被接通。
元洹握着门把手，瞥了一眼挂钟，余子奕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尾音轻轻上扬，慵懒的声调像跟羽毛轻轻挠在他心上。
思绪一瞬间乱了节拍，他定了定神，恍然道，
“我在学校这边的房子，没在璟云台。小林现在在哪儿？”
短暂的沉默，已经足够让他知晓答案。
元洹无奈地笑，“怪我，刚才应该和你说清楚的。给小林打个电话，让他原路返回吧。”
“喔。”
拍摄地在海景印象，离他不算远，在两所住处中间的位置。
这个小区建成二十多年了，门口开着一家小吃店，味道极好，附近的小学生都爱凑去买。
车在小区对面停下，付好钱后，他往小区门口走去。
片刻，一声“元老师”传入耳中。
他抬头，眯眼望去，不远处站着一个休闲穿搭的男生，正朝他走过来，还兴奋地挥着手。
元洹以为是自己哪个学生，点点头，挥手示意。
“元老师，我带你去找奕哥。”男生开口。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了，面前这位应该是小林助理。
他笑了笑，“麻烦你了。”
摄影场地搭在室内，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小林把他带到余子奕身边。
化妆师正在给两位主演做造型，两人身上都已经换上了蓝色校服。
目光不经意向程澄星看去，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人，比荧幕上更青涩稚嫩，浑身都洋溢着少年气。
制片助理正和化妆师沟通细节，见他来了，便指着程澄星，“怎么样？是不是有那味儿了？”
像是邀功一般，她握住程澄星的手腕抬起，“听白编的建议，专门点了这颗痣。”
原著里，木蔚左手虎口处，有一颗小痣，他很不喜欢这颗痣，但总有人爱摸一摸，戳一戳。
程澄星仰头望着制片助理，认真发问，“真的能每次都精准点在同一个位置吗？”
除非他刻意保持，否则很容易有偏差。
元洹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没发现身旁的目光。
余子奕从镜子里，看见他们的原著作者，不动声色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恰好只露出修长的手指。
读剧本时他就记起来了，元洹左手也有一颗痣。
只是从前，他并没有戳对方手上小痣的习惯。
这时白树刚好从阳台走进来，听见几人在聊痣的情节，兴致勃勃插话，
“原著里有的啊，木蔚发呆时，杨泽语会去戳他的手，到后来就习惯性只戳那颗痣了。”
白树一边说，一边用右手指尖轻点左手手背，“细节决定成败，我们是专业的。”
说完，他俯身看了看程澄星的左手，又偏头看眼前的作者，好奇地问，
“其实我也很想问，这个设定是想表达人物的什么心理。”
什么心理？
当然是眼里心里全是对方的心理，是闲着没事也要找个理由触碰的心理。
原著中，杨泽语本就不是个热情外放的人，可一旦遇到木蔚，就像着了魔，不由自主地在意起对方的一举一动。
他发现同桌上课时总爱发呆、睡觉，偶尔在书本上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跟他分享奇奇怪怪的虚构故事，讲半夜在游戏里遇到的离谱队友。
看上起乖巧，却没干过什么正经事，但他无权过问。
直到某次，木蔚说想过好好学习，他才开始主动“管”他，两人的关系也因此更进一步。
木蔚不打扰老师讲课，不影响同学学习，堪称差生中的模范代表。
不过，他坐在最后也没有可干扰的对象。
发呆或睡觉时，双臂交叠在桌上，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左手的小痣总会安静露在外面。
最开始时，杨泽语只会轻轻碰他胳膊，到后来手一偏，指尖落到小痣上。
被戳了木蔚也不闹，学霸坐他旁边听着课，还不忘提醒开小差的他，实在难得。
他夸张地感激同桌，打起精神学习。
一来二去，这仿佛成了专属于两人的秘密暗号，一个将木蔚拉出神游的魔法。
元洹静静地看着镜中的余子奕，轻声回答了白树的问题，
“习惯吧。”
话音刚落，便见镜中的人轻轻地笑。
两位主演的妆造完成，工作人员也各就各位。
故事里面，两人羁绊深厚，互为彼此主动选择的家人，眼里装满对未来的期待。
所以眼神戏很重要。
元洹站在一旁安静看着，看两位主演按照要求摆各种pose。
在拍单人照时，他忍不住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几张。
接着是两人的合拍，肩搭肩的、背靠背的、扯书包带的、作势要飞纸飞机的.....
很正常，关系好的朋友也会这样拍，更何况这是剧照。
可他看着，就是觉得别扭。
时间在一次次对视中悄然流逝，街边路灯已经亮起。
黄导踩着点来看了看，见他来了，顺势留他吃完饭。
说不清什么原因，或许是他恰好懒得做饭，他欣然答应。
黄导跟演员们讲，这几天可以低调地去学校逛逛找找感觉，顺带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磨磨台词。
“暑假能拍完吗？”元洹问。
他不太懂电影拍摄需要多久，怕两三个月的时间不够。
“八月前应该能拍完。”黄导推测。
盒饭很快送来，统一的两荤一素，只是菜品各不相同。
比如他盒里是小青菜、宫保鸡丁和蒜泥白肉，而余子奕盒里是土豆丝、糖醋排骨和韭黄炒肉。
高中时，元洹最常去校外那家饭店，就是因为那家糖醋排骨做的好吃，让人念念不忘。
但他只是看了两眼余子奕的盒饭，便专心听黄导讲拍摄计划，俨然融入其中。
大致听完，他才转过头，准备夹菜。
眨眼的瞬间，他看见自己的土豆丝上，躺着两块裹满糖汁的排骨。
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余子奕。
而那人正对他弯着腰笑，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还记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左手的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