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温度错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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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元洹不太清楚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以前当同桌，两人凑一块儿他管不住嘴，嘴皮子一张一合就是讲，但因为他的一个玩笑话，两人似乎产生了隔阂，心照不宣地疏远对方。
再加上余子奕突然转学，不告而别的那种，就更尴尬了。
身旁的曾钰灵正主动跟身后的人搭话，极力邀请对方参加过会儿的同学聚会，且另一方有松口的趋势。
他本就不想去，但现在，为了不尴尬，还是不去了。
余子奕也真是，有空不好好休息参加什么同学会啊？
台上还有一位教授在传授学习经验，过会儿上台总结的老师又会再次讲述刚才几位的厉害。
沉思片刻，元洹拍拍曾钰灵的肩膀，凑到对方耳边，“商量个事儿，等会儿我不去了行不？”
“咋啊？”
理由暂时还没想好，但他没想到曾钰灵已经有些松动了，便提出“想回家睡觉”这个拙劣又合情合理的原因。
见对方沉默，他觉得这个理由可能不太充分，开始套用万能甩锅公式“我xx，是因为你xxx了”。
他很快接道，“我闹钟还没响你就把我叫起来了，你知道的，我被吵醒就会很躁很困，现在已经快到临界点了。”
“......”曾钰灵是知道他这个毛病的。
几年前还在读大学时，那会儿两人刚申请到外宿，只要没课，他就爱拉人出门玩，常常把晚睡没起或正在补觉的元洹吵醒，于是一整天都没见到过个好脸色。
抛出这招，曾钰灵自知理亏，只得同意，没再挣扎，“行，回去睡觉吧。”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把躬身准备离开的元洹按住，“等会让要不要给你打包点吃的回去？”
一个踉跄，元洹无语，“等你带回来我都饿死了吧，我点外卖了。”他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曾老板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地图，一头一尾两个点，一边显示商家已接单，另一边是他的外卖头像。
一个端着饭碗的熊猫头，下面配着“等你”两个字，自家崽子竟然会主动解决温饱了。
仅仅欣慰了一秒，曾钰灵立刻反应过来，义正言辞控诉：“他妈的这是通知！”
接着，曾钰灵一把揽过元洹将人抵到自己胸前，右手疯狂蹂躏对方的脸，“说好听点是商量，你这外卖都点了，摆明是通知我。”
台上的学姐声音温柔互动性强，以至于全场都没注意到这边两个幼稚的大人。
元洹利落推开曾钰灵双手，给对方一拳，坐在位置上整理好自己的针织帽，低身从窄道挤出去，还不忘笑着说再见。
“爬。”扶着他腰的手轻轻推了一把，他顺利挤出来。
为了减低存在感，他弯腰进入舞台侧边的候场室，从另一个门溜出报告厅。
冷冽的风拂过脸颊那刻，他才觉得松了口气，极大的温差让他打了个冷颤。
脖子上的撞色围巾是他这一身最亮眼的颜色，他将帽子往下扯了扯，遮住有些冻的耳朵。
冬天时，他一向穿的比别人多，十一二岁时不知道秋裤是什么，到了高中就开始怕冷，甚至怀疑自己体寒。
但懒得去看医生，毕竟只要不看病就没有病。
拢了拢围巾，他将手揣进兜里往楼梯口走，鞋与地面摩擦发出哒哒的声音。
忽然想起什么，又停在原地，戳了几下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在购物车点结算。
刚才没想好点什么，拿截图忽悠了一下曾钰灵。
结算的这家是上次和油炸食品对比后的淘汰物，pk失败的原因是健康。
在饮食方面，他时常随心所欲，偶尔遵守健康。
越往楼下走越安静，楼上却传来脚步声，估计是提前溜走的学生，比他走的还快。
到三楼时，脚步声消失，元洹扶着栏杆看向窗外的天空。
一天没出现的太阳竟然掀开乌云层露了出来，随后，他听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偏头望去，那人站在楼梯拐角，立于光影之间，眼里有他。
不久前在台上被万众瞩目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
双眼被窗外投进的阳光晃了一下，他别开眼使劲眨了眨，没回头，也没继续下楼，“你不是要去同学会吗？怎么出来了？”
楼上的人走到他身旁，清冽的声音满腹诧异，“啊？真请我了？我还以为他开玩笑。”
对方的表情刻在他眼中，一点也不诚恳，他甚至怀疑去年刚拿下最佳男主角的人是同名同姓的别人。
转念一想，余子奕确实不爱参加这种性质的聚会，他认为的动摇或许是打太极。
他颇为理解的点点头，露出个笑，“他没开玩笑，不去也挺好，去了估计也不太自在。”
聊天时，他喜欢看人眼睛，他们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见那人眼里的红血丝。
心里某处被触动了一下，手臂抬了抬，最终还是放下，索性耸耸肩，贴心道，“没事我懂，咱们一起逃。”
天色又暗沉下来，刚才倾斜而下的阳光如黄粱一梦。
两人并肩走着，元洹默默挺直腰，指甲剐蹭着食指。时隔多年，他已经不太知道如何面对这种情况了。
“元洹，”走了两层，身旁的人主动打破安静的气氛，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一起吃个饭吧？”
说不清什么滋味，他摇摇头，偏头时，发现对方有些局促的模样，他只当看错。
在对方即将开口时，先开口问：“你是不是想吃那家店？但那家店很早前就没开了。”
提到这儿，他还有些惋惜，以前他们很喜欢去那家饭馆吃饭。
而这话落到另一个人的耳朵里，自动理解为：他不想和我一起吃饭。
本以为能得到回答的元洹，瞥了眼身旁人，心里叹了口气，伸出手拍拍对方的胳膊，眼里的情绪转瞬即逝，“你啊——”
他故意将声音拖得很长，“别跟元哥假惺惺，元哥全都看得清。”
“啊？”
“哦？”
“嗯哼？”
“？”有毒吧。
话虽没说出口，但元洹已经将“无语”二字挂在脸上，余子奕隔着鸭舌帽挠挠头，有些无措。
两人只需抬眼便能和对方的眼神撞上，不知是谁开了个头，笑作一团。
熬了一个通宵的眼睛此刻酸胀得厉害，他揩去眼角的泪，“余子奕，我快被你冻死了。”
上一次说这个话，还是两人刚做同桌时。
高一上期。
半期过后，大家需要按照成绩重新选座位，两人本是前后桌，但经过这次考试，元洹认为他们应该坐不到一块儿了。
家里出了事，导致这次考试他只参加了一门，排名直接倒数。
余子奕就不一样了，每次考试都是前五，优生旁边的座位可谓是炽手可热。
可他还真是想错了，等到最后几名选位置时，他往前凑，从前门看见余子奕还坐在对角线的后门阳台位置。
和余子奕坐前后桌时还挺快乐的，做不来的题偏头说一声，再转身听讲就可以了。
余子奕存在于他周围，简直是为他的学习之路添砖加瓦，不过上课时自己太爱说话，很怕影响对方。
所以，不坐他周围也行，只要近一点就好，那样问题方便。
哪能想到，等他选位置时，就剩余子奕身旁的那一个。
走进教室时，目光就锁在那里，看见对方将旁边桌上的书包拿开，拉开推进桌下的椅子，像终于等到了该坐那个位置的人。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中奖了吧”、“以后抄作业得多方便”，可惜事与愿违。
更加熟络后，他发现余子奕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或者说，是一个愿意将“教笨蛋做题”列为每日计划的人。
元洹不太喜欢数学，偶尔被那些题烦得要死想借作业抄时，他的同桌宁愿花更多时间给他讲，都不会给他抄一个字母。
比如，题抽象的他抓耳挠腮时，同桌会说，“你先读三遍题我再给你讲。”
又或是，上课差点梦游时，搭在他同桌桌角的手就被捏一下，接着就是令人提神醒脑的话，“老师在看你。”
在同桌的帮助与辅导下，他也不负所望，能够忍受那一系列令人头疼的理科题。
好吧，极少数时候，他还是很讨厌这人的。
他的手总是很冷，那年入冬，某次他将手伸进同桌包里想拿什么东西，被当事人逮了个正着，手被桎梏在口袋里抽不出来。
直到不属于自己的温度隔着校服传递到皮肤上，手才停止挣扎。
随即，那只手松开，短暂的温暖过后，狭小的口袋迎来另一只温暖的手。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讲台，老师低头批改着作业，四周一会儿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他将左手搭在课桌上，脑袋枕着手臂，口袋中的手捏了捏另一只手，等对方看他时，恶人先告状，“干嘛？我快被你冻死了。”
余子奕别开脑袋没再看他，右手继续写着作业。
虽然有些怪怪的，但实在暖和，以至于他贪恋着此刻的温度。
半分钟后，一张便利贴出现在他的桌角。
[比你的好点，暖和了自己伸出来。]
当时他想的什么来着，不愧是余子奕，课上一句题外话都不讲。
那个冬天被誉为近年来的寒冬，现在回忆起来却满是温暖。
今年的东西似乎和那年一样，或许是真的冷吧，冷到他产生温度错觉。
竟然觉得此刻像那年一般，暖意洋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温度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