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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学人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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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下课铃,打断了元洹思绪的散发,二人已经走到底楼。
“我点了外卖,”他摸出手机,“你介意和我一起回家吃外卖吗?”
余子奕眼睫骤然一颤,微微抬眸,“不介意。”
他点点头,拨通商家电话,“你好,我是刚才下单的尾号2999,这边可能加两个菜,下堂食的单,麻烦帮我装一起,谢谢。”
他们所在的这栋楼,设计参考欧式建筑,中间的拱形通道将两边楼连接起来,进校或者离开都是一层层阶梯。
拱形通道两边墙上钉着绘布,学校概况、荣誉记录、优秀师生等印的清清楚楚。
元洹忽然停下脚步,习惯性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人,示意对方看身旁的绘布,“你信不信,下次换绘布曾老板就在上面了。”
“信。”身旁的人点点头,看他的眼里总是带着笑,“听说他捐了两栋楼。”
想起曾钰灵极其骄傲的表情,他眼角眉梢都漾起笑,“是啊,他可骄傲了。”
是真的骄傲,毕竟曾老板演讲时,不经意间拿这件事激励学弟学妹:“大家好好学习,争取以后像我一样可以为学弟学妹换新宿舍楼。”
一中这个通道,冬寒夏凉,是离校门最近的一条路,每次冬天回家时,他都会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在这条不长的过道被东风讨债。
从楼梯间出来时,余子奕就已经将自己全副武装,亦步亦趋走在元洹身后。
从打完电话后,元洹的手就没从口袋中出来过,因为太怕冷,说话总是像鹌鹑一样低着头,半张脸埋在围巾中。
不仅如此,连围巾也没有戴好,一低头,脖子后那颗不太明显的痣都露了出来。
余子奕抬手理了理元洹的围巾,将那颗小痣遮住,“走吧。”
元洹觉得余子奕的声音又低又沉,就像现在的风一样冷冰冰。
“你哪里来的帽子?”他偏头问。
印象中这人来时是没戴帽子的,当时他悄悄看了一眼。
身后的人向前迈了一步,贴近他,挡住了些许寒风,声音也更清晰,“塞衣服里的,你打电话的时候戴上的。”
没几步,两人竟然默契地停下脚步,再往前走一步便是楼梯。
元洹微微偏头,对上那双透着无奈和怀念眼,垂下眼睫,一只手朝他摊开。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将面前的手握住。
彼时,等着换班的大叔,透过微微起雾的窗户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一个是被学校邀请的明星,一个是不久前给他打过招呼的毕业生,两人手拉着手,像很多放学回家的学生一样,两步作一步冲下楼梯。
到地面时,惯性带着他们又往前几步,元洹气息有些不匀,带着满足,“爽!”
站定后,两人的手还紧握着,他主动松开手,调侃道,“大明星,怎么感觉你跟以前没什么变化啊。”
以前他很喜欢下楼梯,每次下楼时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跑得飞快,尤其是去往操场的“天梯”。
同桌后他们基本一块儿行动,最开始他是站在楼梯下等余子奕的,后来慢慢有了一些改变。
看到余子奕一个人走下又长又高的阶梯时,他开始觉得这个人好孤单,好可怜。
于是他开始控制自己的“下楼欲”,从跑变为快走,他嫌余子奕太慢,又想着拉着手带人走快点,结果余子奕不让。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他从楼梯上踏空,不仅摔了,脚也受伤惨重,脚伤好了后也是死不悔改不忘初心。
余子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勒令他不准再危险下楼,但这就跟抑制天性一样难受,每次到楼梯时,他都会用期待的目光盯着余子奕,希望得到对方的同意。
虽说结果发生了偏差,但他目的达到了。
每次遇到长一点的楼梯时,他一看余子奕,对方就会让他拉着手一起下楼。
除了这个人,再也没有别人了。
现在想想,当年实在是幼稚又好笑,他以为自己忘了,没想到记得的人不止他。
口罩下传出闷闷的声音,“别拿我开涮了。”余子奕说完,又抬手理了理元洹的围巾,声音有些哀怨,“说好我请你吃饭的。”
这句话没说完整,但元洹get到其中的意思:说好我请你吃饭,你却自作主张让我成了个蹭饭的人。
“让你蹭饭还不乐意啊?”他眉眼弯弯,整个人像被上了一层暖色,“我可没跟你说好。”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校门口,门卫大叔放他们出去,元洹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叔叔我们走咯。”
一如多年前。
校门口总是不缺车的,元洹快步走向一辆车,打开车门钻进后座,朝身后的余子奕招招手,“来。”
“尾号。”
“1107。”
等车门关好后,司机一口地道方言,“把安全带栓好哈。”
接着从后视镜打量后座的两人,一个穿着白冲锋衣戴着帽子口罩遮的严严实实,另一个围着围巾大方在镜中和他对视。
司机发起聊天邀请,“你们兄弟俩回家蛮?”
元洹笑着应道,“啊,弟弟感冒了不舒服,接他回去。”
“要不要直接去医院?小伙子高三的吧,要注意身体不然耽误学习。”
他偏头看那人,只能看见一双无奈的眼睛,拍拍对方大腿以作安抚,“没事儿,家里有药,吃了不行再去。”
陪着司机师傅聊了七八分钟,车终于停在小区外。
“到了哈帅哥,祝你弟弟考个好大学。”
下车后,元洹走在前面带路,一只手忽然将他的后颈捏住,罪魁祸首凑到他的耳边,“哥哥,你不会真以为我听不懂你们讲话吧。”
他推开凑近的脑袋,理直气壮道,“大冬天的师傅辛苦出来挣钱,我陪他聊天解会儿闷怎么了?”
是啊,从高三生管理经验聊到师傅女儿生的好,没两分钟还扯到介绍对象的事。
不想掰扯这些事情,余子奕适时转移话题,“我不吃白饭,要么AA,要么下次我请你。”
嘴里说着等会儿再说,元洹又将手踹进兜里,带人走到门口刷脸。
小区门卫和他打了个招呼,“元老师带朋友回来啦。”
他笑了笑,带人进小区。
小区环境不错,私密性也很好,所以元洹才把人带回来、
湖边秃秃的杨柳枝随风摇曳着,带人刷脸进楼。站在楼梯前,元洹偏头,身旁的人自觉按下电梯按钮。
进电梯后,他也毫无伸手意思。
“多少楼?”
“你猜?”
“二十五?”余子奕顺着他。
元洹摇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连家在几楼都不记得了,这样下去还怎么高考。”
恰好电梯门开,他进去按了个18。
狭小空间内冷气依旧充盈,气流覆上他的后颈,不由得一缩,赶忙仰头。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大冬天开冷气真的不会冷死业主吗?
余光一瞥,发现电梯中另一个人正看着他,直勾勾的,毫不遮掩。
那道视线太过惹眼,他没忍住问,“干嘛?”
“干嘛。”那人轻笑一声,学着他的语气。
“学人精。”
好像要将他的话执行到底似的,余子奕重复道,“学人精。”
这栋楼是一梯两户,元洹到一扇门前指纹解锁。
室内有些昏暗,他将灯打开换上拖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丑丑的灰色绒拖鞋,“就曾钰灵穿过,将就穿?”
用眼睛丈量了一下余子奕的脚长,他补充道,“要介意的话,就只有凉拖了,我的可能有些小你穿不上。”
语毕,又取出凉拖放到地上供他选择。
“谢谢。”余子奕弯腰将绒拖放回鞋柜,换上元洹那双凉拖鞋。
洁癖是一点儿没变,元洹想。
出门前他开了空调,室内正暖和,卸去外套和围巾,随手扔沙发后,往旁边横向一跃,抱着肌肉鲨鱼一蹭。
拖鞋掉落在地,忽然想到什么,元洹若无其事盘腿坐好,“随便坐。”
他清清嗓子,打开计算器装模作样按了几下,拍拍沙发,对正朝他走来的人说,“九十九,坐过来点。”
余子奕坐到元洹旁边,点出扫一扫在他面前晃了晃,“二维码给我。”
只见那人十分乖巧地在手机上点了两下,手机发出强烈的绿光,印在他的脸上,顷刻转为黄光。
紧接着,黄光转移大法——
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二维码收款界面。
元洹细细观摩了一下余子奕的表情,感觉黄中带绿。
难道他揣摩错意思了?
被黄光映着的脸庞适时展露脆弱,眸中多了几分伤感,嘴角勉强勾起,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用委屈的话语说:“好刻薄的哥哥。”
那双眼眸看了他一眼便又垂下,睫毛微颤,显得楚楚可怜,“这可是我第一次主动要微信呢。”
话音一落,元洹手指慌忙操作一番,再次将手机以刚才的动作呈上,“忘掉刚才。”
随着“滴”的一声响起,再抬眼,对面那人已然不是先前泫然欲泣的模样,和他对视的双眼带着笑意。
元洹有些恼,刚才真的以为自己伤到他心了,笑骂道,“本来觉得你当演员不合适,现在看来,你真牛。”
他竖起拇指,“难怪能得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