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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飞蛾扑火 ...

  •   这场戏拍到了晚上,结束的时候,陆檐和禾黍精疲力尽。
      监视器里,两位主演都躺在草地上,目光游离,气喘吁吁,一丝力气都没有。
      “收工!”宣宴非常满意,拿起对讲站起来,说,“演员休息!”

      剧组顷刻之间嘈杂起来,整理器械随心应手,本来以为换演员改剧本之后,第一场戏会拍好几天,没想到竟然用了一天就达到了宣宴的要求。在高压下待久了,偶然遇见意外的惊喜,他们高兴,说话也不必小心翼翼,就像高中生下晚自习一样轻松。

      宣宴拿掉耳机,站起来,朝两位主演走去。

      禾黍的衣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他从地上起身,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把滑到肩膀的衣服拉回来。
      陆檐早就站了起来,他看着他,目光扫过那一片的狼藉,心被白皙而又有零星杂草划痕的皮肤牵动,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说:“你还好吧?”
      禾黍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羞耻画面,目光很快地扫了眼陆檐。
      “……还好。”陆檐嘴巴上的口红,掉得差不多……,禾黍急速偏过了头。
      时间静默了几秒钟。

      助理张生这个时候从一边过来,把私服递给他,“禾黍哥,快把衣服穿上。”
      “谢谢。”禾黍接过私服穿上。

      陆檐看了眼这个助理。他看起来和他的助理差不多年纪,从拍摄开始,宣宴每次喊停,他都会出现在禾黍身边,递水,喷防晒……事无巨细。
      ……谢君豪给他配的吗?
      还怪贴心的。
      不知道现在禾黍签约到谢君豪公司,除了工作发展以外,谢君豪有没有……
      陆檐即刻停止了这样的想法,如果真有什么,那禾黍应该会离开公司才对。
      他偏头,就看见宣宴走了过来。

      宣宴走过来,视线在两人身上迅速地扫过,问禾黍:“怎么样?拍摄了一天,累吗?”
      他知道这几场戏的拍摄难点在禾黍,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才磨了一个下午就过了。
      陆檐和禾黍刚见面时的隔阂和别扭,在连续高强度的拍摄中,通过激烈的肢体冲突,慢慢消减了。
      不管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未来会怎么样,只要达到他的要求就好了。

      禾黍扣上最后一颗衬衫的扣子,闻言,他愣了片刻,才说:“还可以,多谢宣导传授的技巧,让我能尽快适应角色。”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宣宴说,“你的表现很不错,明天再接再厉,今晚好好休息。”
      说完,叮嘱陆檐:“你也一样,不要掉以轻心,或者,你也可以把你的演戏经验给他讲讲,这样我们就能早点拍完拿去剪辑,戛纳的电影节我们就不会错过了。”

      陆檐瞥了禾黍一眼,禾黍也看他一眼。
      禾黍的眼神似乎在说,“你的演技竟然得到了导演的夸奖,厉害。”

      陆檐瞄了禾黍一眼,心里很嘚瑟,但随即就有些心虚,嘚瑟归嘚瑟,他要真诚一点,笑了说:“开什么玩笑啊,导演,我只是个新人,哪儿有什么经验,就不献丑了。”
      宣宴不强求,看着他,说:“随你,不早了,早些休息,明天见。”

      导演一走树林里的灯光就撤离得没有几盏了。仅有的两盏,一盏在剧组撤离的必经之路上,一盏就在他们身后的一棵树旁边。那里聚集了很多蚊虫,被白炽灯照得无处遁形,飞蛾扑火。
      草丛里还有其他物种的鸣叫声,降下来的气温,拍戏时的脸红心跳,所带来的羞耻感,却未因此减弱。

      静谧了许久,禾黍感觉自己的心跳才慢慢回归了正常频率,他转过头,对陆檐说:“你早点休息,明天见。”一种平静又丝丝亲昵的语气。
      说完,他不顾陆檐诧异和失落的眼神,就向前抬脚,和助理一起往前。

      刚走出去没几步,他就和陆檐的助理碰了个正着,陆檐的助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做停留,直接朝后面的陆檐过去。
      “檐哥,走吧,我们回酒店。”

      陆檐的声音隔了好一会儿才响起来,“……走。”
      这语气,禾黍更愧疚了。他继续机械性地往前走,离开剧组,坐上车回到了剧组的酒店。

      张生给他买了药和饭,一起放在了茶几上。看到他肩膀上的伤,张生担忧地说:“虽然是小伤但就是这种划痕才疼,你居然能忍着拍完?”
      禾黍外面披着的外套已经脱了,就剩下破败的戏服,他没坐沙发,站着,垂头看了眼茶几上的东西,特别是盯着那瓶药,说:“谢谢。没事儿的话,你就去休息吧。”
      “……,”张生愣了一瞬,跟了禾黍一段时间,他发现禾黍是个冷漠的人,不爱说也不爱与人亲近,他不明白禾黍为什么要接这部戏,但他要听谢君豪的话,听禾黍的话,“……哦,那你也早点休息。”
      助理说完转身打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禾黍转身将地上的行李箱放倒,从里面翻出睡衣和明天穿的便服,以及内裤。带着该带的衣服和毛巾以及……保鲜膜等等,进去洗漱了。
      伤口处没有浸水,热水从头淋到脚,胸口沉闷的感觉褪去大半。

      洗头发时,一闭上眼,脑袋里就会自动回放今天的拍戏内容。陆檐掠夺式的吻,捧住他脸的双手,扑到颈部的气流,无论是动作还是别的,只要是陆檐这个人发出来的,每一个都能把他燃烧起来。

      禾黍睁开眼,闭眼时眼前模糊的陆檐影子就立即不见了,水汽弥漫的浴室里,只有细水长流。
      既然如此折磨,为什么还要接这部戏呢?
      因为谢君豪。

      就在上个月,他发现了谢君豪暗恋他的秘密。
      那天,只是最平常不过的一天,他和乐队的两名成员排练完,在路口分手后,背着吉他回谢君豪的居所。
      谢染和几个朋友出去玩了,家里没人,他洗了澡回房睡觉。
      近几个月,他仍生活在这里,因为自身情况并不乐观,心理医生告诉他,需要人看着他才行。他不想麻烦别人,但谢君豪不容许,于是只能寄居在这里。

      盖着被子睡到昏天黑地,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他仍沉浸在诡谲离奇的梦里,眼睛刚适应了黑暗,门就被人推开。
      一道亮色的光透进来,谢君豪的声音响起来,轻声问:“禾黍?”

      睡了太久,他的脑袋昏沉,嗓子干紧,这一声把他拉回了现实,但发不了声音,身体同样沉重不能动弹,只能发出呜咽声,作为回应。

      谢君豪蹙眉打开灯走进来,来到禾黍床前,俯身,抬手抚他的额头,几秒钟之后移开,说:“还好,没发烧,能起来吗?”
      禾黍久久地看着他,被子里他尝试了动作,觉得吃力。

      谢君豪再次俯身,一只手撑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抓着他胳膊,把他扶起来,并把枕头给他当垫背。
      谢君豪离开床边倒了杯温水给他喝。

      禾黍抬了好几次手,才把杯子接过去喝下去一大半,才感觉嗓子舒服了很多,开口说话时声带还有细小的摩擦,“……谢谢。”
      谢君豪坐了下来,问:“又梦见什么了?”
      禾黍摇头:“记不清了……模糊的灯牌,还有……铺天盖地的字眼。”他脑子里没有一件或者多件事情的过程,但发生时带给他恐惧的感受,他记得。

      禾黍皱着眉,目光落在被子上,不愿意再去回忆了,他转头看着谢君豪,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谢君豪这时候突然抬手拨了一下他的刘海,他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刘海被掀起来,他觉得顿时凉快了些。
      禾黍心生异样,谢君豪说:“推掉了会议,提前回来看看你。”

      “…我这个时候一般都在排练。不在家。”
      谢君豪却笑了,看着他说:“想回便回了,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
      说完,他站起来,说:“医生说你最近的状态有所好转,有想去的地方吗?刚好你最近没有工作……海边怎么样?”

      禾黍并不想出去,还是摇头。同时捏紧了手里的杯子,谢君豪给他的感觉很不对,平时的他根本不会这么主动,更不要说主动邀请他一起去海边。
      谢君豪对于禾黍的动作尽收眼底,他不慌张也不羞耻,反而表现得很平静,说:“决定不了,就先吃饭吧。”

      之后这种异样的感觉愈发明显。
      一次是在医院。心理医生向他讲述病情时,谢君豪在他走神的时候,按住了他的手,用合适的力道,使他回神。
      一次是接他回家,特地绕了很久,一度把车开到荒郊野岭的地方,散心。
      一次是在他洗澡的时候,突然闯入,说是要找一下吹风机,谢染淋雨回来,吹一下头发。禾黍当时就转过了身,但他能感觉到谢君豪在门口盯着他后背看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他受不了这样长久的凝视,微偏过头,说:“可以离开了吗?”
      谢君豪像是才回过神,连忙说了声抱歉,关上门出去了。

      至此,禾黍终于明白了,陆檐说得并非空穴来风,只是他发现得太晚了。
      热水还在流淌,他闭上了眼睛,水顺着眉骨向下,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他甚至住进了这里,此前的种种行为,全部成为印证他傻缺的直接证据。
      但谢君豪于他有恩。暗恋他的方式适当、含蓄、得体,这样的人,他恨不起来。但当他所有的行为目的被揭穿后,禾黍觉得别扭,他注定无法像以前那样看待谢君豪。
      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态,禾黍没有揭穿没有挑明,只是隔着一层膜与谢君豪相处。
      病情好转后,刚好收到了宣宴的邀请,他想都没想,立即就答应了。
      孤立无援的日子里,他早就对陆檐的思念达到了顶峰。即使怀着愧疚也要见面。
      只是见面之后,除了愧疚和思念,并没有进一步的想法。
      他感到无限的矛盾,找不到出口和最优解,只能这样彼此耗着。

      禾黍再次体验了当晚的窒息感,浴室里的水汽几乎要把他的身体淹没,源源不断的水汽正在朝天花板漂浮。
      他睁开眼,把刘海背了过去,大口喘气,关掉淋浴,擦干身体和头发,穿衣服时,在水汽模糊的镜子前,看见了脖颈上模糊的红色。
      拍戏或许不是他们的工作,而是调情的战场。

      禾黍的目光在这个红点上落了许久,才勉强挪开视线,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打开门,出了卫生间。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眼时间,他已经洗了一个小时的澡了。

      微信上谢染给他发信息,问他下戏没,然后又发了个歌唱的。
      谢染的关系与他并不算好,谢染把他视作寄生虫,因为他真的在谢家什么也不做。

      前几天谢染去飙车半夜三点都没有回来,谢君豪又不在,他就去找。
      他知道谢染有飙车的习惯,也知道平常去哪里。
      目的地非常明确。

      凌晨三点过一点,天上开始下雨,道路湿滑,他骑得很慢,独自穿越城市林海,一路向前。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他被红橙交织的灯光,吸引了注意力。
      透镜下,他抬起头,就见谢染和他朋友们,以及摩托车的残肢,一起摔到了路边。
      这件事情之后,谢染才对他改观,没之前的恶意了。

      禾黍坐下来,回了句刚下。那边的谢染很快回了个哦。
      聊天陷入了尴尬的氛围,禾黍也不想多聊,于是便放下了手机,打算看会儿剧本睡觉。
      宣宴为他改了剧本和人设,他总得认真出演沈沨这个角色。
      看了大概半小时后,房门被人敲响了。
      他没有多想,以为是张生就去开门,但当门打开的一瞬间,他傻眼了。
      陆檐站在门口,看着他,问:“我可以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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