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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香港的夜 ...

  •   禾黍本能愣怔了片刻,音乐声被导演命令暂停,房间里霎时间安静下来。他的目光仍旧停在陆檐的脸上,没有挪动分毫。
      这时候导演揽住了他的肩膀,突然的肢体接触,让禾黍回神,他扫了导演一眼,就听他说:“大家都先停一停,看谁来了。”

      群魔乱舞的人群这才渐渐安静下来,朝这边看过来,七嘴八舌,吵吵闹闹地说着什么,“禾总来了,什么时候到的这类话。”
      太多人问他了,他匆匆扫过他们,微笑了一声,启唇回答他们,“刚到。”声音平缓,听不出来究竟是高兴还是客气。

      导演就当他是高兴了。他看着他,拿出对金主的尊敬,说:“多亏了禾总《暴风眼》的票房才能大卖,让我们好好谢谢他!”
      他上前一步,倒了一杯酒,剧组其他人皆上前倒酒。

      导演把酒递给他,说:“来吧,禾总喝一杯。”
      他接过来,说:“谢谢。”

      陆檐终于从那个角落里走了出来,站在聚光灯下,身影变得清晰,面庞也是。禾黍看着他,见他只是勾唇,并没有说话,一只手还在兜里。
      今天怎么变成哑巴了?
      导演扫了陆檐一眼,见他过来便放心,转身朝剧组举杯,大声说:“来,让我们敬禾总。”
      剧组除了陆檐之外的所有人:“谢谢禾总。”
      禾黍举杯,只说了两个字,“共勉。”

      酒喝了一半,导演就对剧组说大家随意玩,累了就回房间睡觉,不必拘束。然后,就转过来,视线在陆檐和他身上打量,大概来回扫视了三秒钟,对陆檐说道:“陆檐啊,有没有兴趣出演第二部?”
      他在旁敲侧击。

      听到这个消息,陆檐朝他意外地挑眉,“你还不知道?”
      这倒是把导演问懵了,他脱口而出,“知道什么?”
      陆檐看了眼淡淡的禾黍,心领神会地笑了一声,说:“还是让禾总和你说吧。”
      导演看向禾黍。

      禾黍将垂着看杯中酒的眼神,投向导演,说:“紫荆花样已经与陆檐签订了《暴风眼》二的合同。这就是我刚刚被打断要说的事。”
      “竟然已经签了?!”导演惊喜不已,眼睛都瞪圆了,“什么时候签的?”
      “前两天。”禾黍说,“我这次过来不止是为了参加庆功宴,还带了二的剧本过来,你们俩先看吧,二的话还需要再拉一些投资,目前有几家公司有这个意愿,我还在谈,等谈妥了,再说开机的事情。”

      “这个票房了还需要拉投资啊?”陆檐问。
      “二的特效花费是你难以想象的。”禾黍看着他说,“星际战舰和太空战队就可以花费上亿。”
      陆檐点头知晓。

      二有眉目了,导演很高兴,说:“那我就祝禾总旗开得胜,我就坐等开拍的好消息了,”他朝一个方向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那边有单独的包厢,那里用来看风景位置极好,我还有点事,就先失陪了。”随后叫了一个人过来,“你带禾总和陆檐过去。”
      禾黍一向不想在这种吵闹的地方待着。而且导演很有眼力见,把他和陆檐安排到了一个包厢里。

      陆檐一段时间没搭理他,同处一空间,不会很尴尬吗?
      但导演都开口了,陆檐也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算了。
      禾黍只得进包厢。

      陆檐放下酒杯,他们一起顺着导演所指的地方,往前走,踏上夹板时,走道就变得狭窄了。
      前面的人在兢兢业业地带路。

      海风猎猎而来,对岸传来若有若无缥缈的声音和这里的锣鼓喧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禾黍往游轮里瞟了眼。
      只看见绚烂水晶灯下一颗又一颗的疯癫的人头。
      ……这也太狂野了。

      “还喝酒吗?”陆檐突然开口,他转过头目光朝里扫了一眼,语调平淡沉稳了很多,见禾黍震惊于嗨皮的人群,笑了一声,“……A+里这样的人不是很多吗?没什么好奇怪的,往前走吧。”

      好多年没听过这间酒吧的名字了。
      禾黍恍惚中回神,思绪却被拉回了当年那间小而破败的房间里。
      当时住了不过仅仅几个月,如今再提起来却是连墙面的粗糙褶皱都清清楚楚。永远震耳欲聋的音乐,永远油腻腻充满异味的走廊,还有那只被陆檐用来吓唬他的猫。
      以至于,在他不自知怀念从前的时候,收养了那只猫。
      A+早就不复存在了,人也不见了。他只能透过那片土地上的建筑物回忆,回忆从前迷茫叛逆的自己,还有少年心性一身野的陆檐。
      还真是好多年了。

      “你再回去过吗?”禾黍问。
      提起这个,陆檐的语调变得有点沉,带着同样的怀念,“去过,在那里坐了坐,喝了一杯咖啡。”
      “它拆了也不错,新盖的楼可比它的GDP要高。”禾黍只能这么说。
      “再高也高不过这儿啊。”陆檐的声音一下扬了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河岸,“你看看那灯,就跟不要钱一样开一整晚。几平方米的棺材房敢跟你开上万的房租,各地几千人挤在老式破楼里,国际友人来往众多,一场会决定多少项目推进,简直群英荟萃啊。”
      “……说得也是。”禾黍一笑。

      带路的人终于把他们带到了包厢门口,他打开门站在一边对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说了谢谢,两个人就进去了。

      包厢很大,里面东西一应俱全,整整齐齐,只有他们想不到的。
      正对着他们的是一张大床。
      床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呃……”说不清的尴尬,陆檐也钉在原地不动,禾黍立即转身,余光都能看见陆檐连眼睛都不看那张床。
      他把目光看向就见带路的那人耳朵尖都红了,还板正地站在一边,并且试探地说:“需要关门吗?”

      “不用,你走吧。”禾黍说。这艘邮轮本就是用来玩儿的,普通的视野并没有这么好,顶层往往都采用这些夸张的填充,所以先将就着吧,反正陆檐又不在这里睡。
      导演应该给他安排单间了吧?上次杀青宴导演应该看出来他和陆檐没到这份关系上吧……

      就在他左右脑互搏时,那人已经麻利地走了。

      门口空无一人,对岸灯火的光变得强烈而直接。

      禾黍眨了一下眼,问:“你待会儿住哪里?”
      陆檐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笑了笑,说:“怎么?怕我占你便宜啊?”
      “……就问问。”禾黍说。他有点尴尬。

      还是接受不了啊。算了,能在答应他让他追求他之后,禾黍还能允许他和他共处一室,已经算是天大的进步了。
      陆檐妥协,说:“你放心,我还不至于用强硬的手段,我住隔壁。”
      “……哦。”他难以言说。只有尴尬。

      香港的夜色比内地辉煌,辉煌中夹杂的纸醉金迷,叫人醉生梦死。海面都是一片辉煌,波光粼粼的。

      陆檐坐下来,一只手搭在了沙发背上,眺望了一下对岸。
      他的姿态非常轻松,倒是禾黍有点紧绷。
      禾黍扫了他一眼,炫目的灯光随着船只的前进,一一掠过他的身边,从肩膀到椅背。镜头前的他,张扬自得,仿佛天下唯我独尊。私底下,沉默成为他这些年的性格底色。
      禾黍想起了热搜那天的谈判,他也是这样沉默着。
      ……是在给他接受的时间。
      瞬间,禾黍豁然开朗,这样的温柔,无声无息,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太珍重了。

      他同样坐下来,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说:“你确定要一直坚持下去吗?”

      陆檐的神情一下变了,他像是阖了一下眼睛,眼睛轻轻眨巴了一下,旋即转过头,看着他。
      说不清的悲伤与坚定,两种情绪交杂。

      禾黍后悔问出这样的问题,这样的问题,他问过了无数遍,而陆檐每次都给了相同的答案。
      他问出来是在质疑他。
      禾黍立刻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再问你,这是你的选择,只要你不步步紧逼,我都可以接受。”

      “……你太紧张了。”陆檐眉眼舒展,笑了,“我不会那样做,放心,我会慢慢来,让你相信我是真的爱你。”

      禾黍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爱这个字眼,他没有感受过,也未曾拥有过。谢君豪侵略性的“爱”是畸形的占有,那不是爱。
      他不禁想问爱是什么?
      在他漫长挣扎的岁月中,安定下来,除了无尽的虚无和孤独外,有一个模糊的概念,那个概念在漫漫的时间里,逐渐演变成了陆檐的样子。
      一个人的形状。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爱着陆檐。也知道陆檐是爱着他,但他不肯接受这份爱。
      因为他的回避,无法回应。
      无数个说过这个问题了,他今天暂时不想再讨论了,他说累了。

      再开口,他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嗯。”
      只有极其简短的一个字。

      陆檐笑了一声,问:“演唱会后你为什么要去伦敦?”
      禾黍眼神闪躲了一下,说:“旅游。”
      是和谢君豪一起去的。
      陆檐知道这件事,还被拍到吸烟了。

      陆檐不提起谢君豪,就像禾黍再不过问林拓一样,他起身过来,倒了两杯酒,一杯给禾黍,一杯自己,又坐了回来,喝了一口,随意问道:“我来紫荆花样这么久了,怎么不见乌淮和贾森他们?”
      “他们有自己的生活。”禾黍说,他垂眸看了眼杯里的酒,不多,也就三口的量,不会喝醉也不会喝多了难受,刚刚好,“乌淮……还在演出,贾森已经结婚了,孩子都几岁了。”

      “是吗?有照片吗?”作为曾经的朋友,陆檐很高兴听见他们的安好的消息。
      “有,我翻翻。”禾黍放下酒,拿出手机,在相册里翻出来,递给陆檐,“哝,就这几张。”

      陆檐接过来。
      贾森的孩子是个男孩,穿着开裆裤,在一个类似于酒吧的背景墙前,敲架子鼓,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鼓面,生怕敲错。

      “挺可爱的,”陆檐把手机还给禾黍,“他不弹贝斯了?”
      “技多不压身么,”禾黍接过手机,“当初解散的乐队的时候,就说一辈子都不会放弃音乐……只有他们两个做到了。”

      音乐是禾黍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如今不能再唱歌,用这样几乎撕裂的嗓音说话,是最大的痛楚。
      陆檐深深地共情,也深感无能为力。

      他深呼吸一口,说:“还想上台吗?”
      禾黍笑了,“想又能怎么样,我的嗓子已经不适合唱歌了。”他遗憾。
      陆檐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没多久,却问出了一个问题,“六年前的演唱会,警察真的没有查出真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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