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雪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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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沈宴安被疼醒过几次，身上缠满了绷带，脖子、后背、大腿乃至脚腕。
清醒的时候，身上暖烘烘的，手背触碰到什么软软的东西。他疲惫地提了提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白色毛毯，出于对热意本能追求，他靠近了些，想把毛毯盖在身上。
但很快他发现，这毛毯怎么这么重，还有股野草味。
腰上缠来一根“绳子”，将他包进了“毯子”中央。这时他才想起来身旁的东西是个什么——
差点被他拦腰斩杀的白虎！
当时的场景再度在脑海中浮现。
他从树上滑落，在白虎张嘴咬上他的头前借树干力，刀柄猛地顶上老虎头顶，翻身骑在虎背上，举起长刀就准备将它斩杀。
白虎吼叫一声，将他甩下，一掌拍在沈宴安的胸口。沈宴安只觉头脑一片眩晕，鼻尖滴落滑腻，他抬手一抹，沾了满手血。
白虎欺身而上，前掌摁在他的两肩，张着巨口近距离朝他咆哮，涎液滴上沈宴安的脸颊，惹得他犯了好一阵恶心。白虎低头，热气喷洒在沈宴安的面上，他直觉危险，抬脚一踢，刀刃不留余力地刺向老虎腹部。
可他的手却突然停住。
白虎被他捅了一刀，双眼似有怒意与痛苦，却未攻击他，反而伸出舌头在沈宴安的头顶轻轻舔舐，发出细微的呜咽，似在讨好。
这么危险的东西靠得如此之近，沈宴安心始终静不下来，一时间懵了半晌，没懂这畜生什么意思。
等不到他细细琢磨，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现在稍稍清醒了，他才想起来，这老虎是在……示好？
身旁的虎瞧他醒了，又一次用舌尖舔他，细密的刺痛感让沈宴安完全肯定，这不是梦。
他裹着绷带的手捉住了舔个不停的舌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扭过头看着黑暗里瞳仁亮得出奇的白虎，不知道为什么，沈宴安忽然觉得这眼神像极了某个人。他沉思良久，居然开始尝试着和这东西沟通:“你想归顺于我么？”
白虎也不知道听懂没，歪了歪脑袋，被抓着舌头喘气，跟只狗一样。
沈宴安静默几息，忽的笑了，薄唇轻勾凤眼弯弯，凉薄的注视瞬间化为柔和的春水。
征服的快感几乎顶替了曾经与之搏斗的伤痛感，爽快得全身血液都通畅了般，心脏都为之狂颤欢呼。
这虎在他收回手后，开始自己舔舐腹部刀伤，上边已经结了痂，周边的皮毛还有血块。
沈宴安视线在那处落了一会儿，又道:“他们居然没把你杀死，是太害怕了么？”
白虎似懂非懂地扭头，眨眨眼，又打算过来舔他。
沈宴安及时抬手摁住了它的嘴，虎须有些扎手，他又收了回来。就这么静静趴在榻上，见着那柔光发亮的虎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上面摸了摸。
果然软。
他像撸猫一样，在虎背来回抚摸，又似笑非笑道:“我该怎么留住你呢？在别人眼里，你就是时刻会爆炸的火.药，即便你甘愿臣服，愿意让我将你拴起来，他们还是会害怕你。他们会想要你死的，毕竟只有死物才让人安心啊……”
“陛下怎么会允许有你这么个祸患存在呢？”
沈宴安手指捻着一撮毛，揉搓几下又松开，“逃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嗯？”
白虎也注视着他，随后低下了头，乖顺地用脑袋顶了几下他的脖子，似在撒娇。
“好。”沈宴安眼里的笑意因征服欲得到了强烈满足而愈发浓郁，“我为你赐名，你便归于我了。”
沈宴安想了想，“就叫你雪踪好了。”
他多叫了几声，又揉着老虎的头，让其明白这是它的名字。
“回去我就给你打一条链子，再给你配个铃铛，刻上你的名。”沈宴安语气里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兴奋了许多。
他说完，又觉得累，靠在老虎的边上，就打算睡了。
咔哒……
细微声响在静谧的环境里突兀至极，沈宴安刚阖上的眼立刻睁开，敏锐地锁定在帘窗处，那里是有反扣的，打开时就是这个声音。
“末羽？”沈宴安唤了一声。
他昨天白日瞧见末羽也跟来了，因为住的帐篷，所以末羽不可能守在上面，也许就是守在帐外的。
他声音不算大，但这般安静，也足够了。
隔了许久也没得到回应，反倒是眼前闪过一道黑影，速度之快，沈宴安差点就忽略掉了那一闪而过的东西，背后的白虎也提起警惕，眼睛死死盯着某处，喉咙里发出低吟像在警告驱赶。
鼻尖嗅到一丝清冽的梅香，熟悉的味道让沈宴安提起了兴致，虚弱地狎狔道:“楚大人半夜不睡，擅闯在下的帐篷是什么意思？”
对面的黑影似有半分停顿，紧接着消失在了沈宴安的帐篷里，依旧是从帘窗走的。
沈宴安轻啧一声，大声喊道:“末羽！”
“诶！大人，我在呢！”帐篷帘外传来回音，末羽很快从外边进来，带着一身冷气。
“点灯。”沈宴安揉着眉心，吩咐道。
“是。”末羽照做，将屋里的一盏灯点亮，昏黄氤氲并不刺眼。
沈宴安看向方才楚庭箫经过的地方，瞧见了几瓶药膏。
末羽也发现了，奇怪道:“咦？这里原本不是放着那把刀么？”
沈宴安心道:当然是你办事不利把人放进来让人“偷”了。
他没什么力气，轻声道:“现在什么时辰？”
“回大人，丑时了。”末羽拿起药膏看了看，奇道:“太医不是说这药从旬东送过来起码要一天么？这才两个时辰就拿到了，动作还挺快。”
沈宴安挑起一边眉，“这药从旬东来的？”
“对啊，旬东多兽，像大人您这种受伤的数不胜数，药自然比别的地方要有用的多，璟朱王专门叫人去取过来，本来以为您要回府上后才能用上呢。”
“嗯。”沈宴安神情变淡了不少。
楚庭箫这是什么意思，讨好？还是在谢他的舍己为人？
不惜半夜快马加鞭从中都到旬东买药，倒让沈宴安有些捉摸不透了。
他头疼地冲末羽招了招手，“把窗封好，吹风了。你也别守在外面，这个时辰冷。”
末羽明媚地笑道:“是！”
他屁颠屁颠跑过去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的窗扣好，又回到跟沈宴安的榻隔了一扇帘子的躺椅边。
帐内又是一片沉寂。
末羽无聊道:“大人，昨晚可真是吓死我了，本来你天黑了还没下来我就准备去找你的，结果楚大人先下来了。我问他你在哪他也不说，气死我了。我还以为他知道你在哪会回去找你的，结果皇帐出现了刺客，他毫不犹豫就过去了！哼，这刺客早不来晚不来。”
沈宴安不甚在意地嗯了声。
“对了，大人，这虎怎么回事啊！好威风，你是不知道，当时这白虎把您驮下来时连陛下都惊了！您是不是把他打服了，凭借大人您的聪明才智耍得这老虎团团转！”末羽说话时抑制不住地兴奋，像要刨根问底以解心头之惑。
沈宴安没什么心情应付精力旺盛的小孩子，敷衍地将当时情况告诉了他。
“啊~大人好厉害！大人大人，这么说它是不是归顺于你了，您要养它吗？！咱们府上岂不是要成为中都最神气威风的一座宅子了！”
沈宴安低声笑了，无奈地迎合: “是。”
“我要给蓝攸写信！今日就写！大人，可以让我来喂它吗？我保证会把它喂得白白胖胖的！”
沈宴安道:“你不怕？”
“怕什么，这老虎一看就被您训得服服帖帖，昨夜寸步不离守着你，谁靠近都得朝人吼一阵，给白太医吓得不轻哈哈哈！”末羽捧腹大笑，想起了那时白太医一边上药缝合一边擦冷汗又不敢说话的样就好笑。
“说起来，那白落尘又骗我！他不是说他师傅外出了吗！明明就在家呢，福公公叫人去请他老人家时我还看见那白落尘又想来呢！”
“嗯，白太医虽妙手回春却也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奔波于此，过几日你带些府上的萍月梨花去道谢。”沈宴安闭着眼道。
“萍月梨花六年开一次，一朵价值两金！这么珍贵就随意送人了吗？”末羽惊得从躺椅上滚落下来，又爬回去道。
“虽是御赐之物，但入药价值极高，送这个最为合适，不然你准备送什么？”沈宴安问。
“嗯……送……”末羽疑惑地挠着头，也想不到什么了，“好吧，都听大人您的。”
“对了大人，那把刀您从哪儿来的呀？我瞧着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上边的梅花雕的真好看，栩栩如活！”
“……那是栩栩如生。”沈宴安没脾气道。
紧接着他就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捡的。”
“捡的？！您哄我呢吧。”末羽撇着嘴不乐意道。
“嗯，还没蠢到无可救药。”沈宴安话里带着调侃，笑道。
“陛下说您受了伤便先回府上休息几天，给您放了假，您先前交上去请去虞北的折子陛下也允了，让您身体好些了就启程。”末羽闲聊了这么久才说到正事上。
“嗯，你留在中都，继续盯着纳固颜他们。”沈宴安语气里掺了少许疲惫道。
“还盯啊……盯了这么久我也没看见他们有什么异动啊。”末羽小声嘟囔道。
“不盯你就回去跟钟管事一起收拾宅子。”沈宴安道。
“盯！怎么可能不盯呢！我最爱盯人了！”末羽最讨厌干收拾宅子的事儿了，主要是沈宴安书房的古籍太多，稍不注意就会缺页烂页，只要烂了他就会被挂在房梁倒吊一整天，无聊又折磨人。
“休息吧，明日回府。”沈宴安实在是累得紧，不想再说话了。
“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雪踪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