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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山神劫(其三) 新生。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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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泽轻缓口气。
她那里早就没有了心跳,也没了心。她贪婪地看着手中心脏,身上泄出一丝悲凉。
张口咬了下去。
众人惊恐地跪伏在地,身子抖的如筛子。
无泽舌尖轻拭着指上鲜血,眸光转向众人。
“贪欲害人,色欲毁人,反正早晚也得死——你们心太脏,我嫌恶心,生魂归我了。”
三人赶到时看见的就是无泽浴血独立,手中剑滴着血,摄魂灯正浮于空中。
什么是恶报?
这便是了。
被自己信奉的神明背叛、杀死,怨气可谓冲天。
阮辞冷眼瞧着,剑身出鞘,斩断摄魂灯的吸取之力。
无泽抬头,阴影下的面容看不清什么。
“这些人无恶不作,欺辱、杀人都干过,死了不好吗?”
阮辞冷笑,“你觊觎神力,引此地镇守之人入魔障为你所用,这些事是你想的。”
“是又如何?但情可不是我授意,魔蚀是会激发人心深处欲望,但不会限制他们的行动。他们若是能管好自己,就不会去打劫女子。”
阮辞皱眉,“以他们身上的禁制,离不开村庄百米便会身亡,你帮了他们,满足了他们的欲望。”
“你也是女子,怎么就……”
无泽提着灯,丝毫不在意,“那又如何?”
“吾来。”言虞止住阮辞,“你用邪术害人,是欲取吾神力,这因果由吾而起,当吾自断。”
阮辞颔首。
言虞扫视周围,“魔傀。你主子倒是个厉害的。”
现在他只有不到一成的神力,与之对抗还需谨慎,毕竟他不知对方的真实实力。
言虞抬手折了支梅枝,运转神力一击斩去。
无泽消散开来。
但神又怎是凡修能比拟的,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渴望成神。
言虞转甩梅枝,瞬间复原。
夏榆楝也带着被解救的女子来汇合。
虽然已经得救,但她们仍小心翼翼地缩着,身体发抖,心中本能地害怕。
阮辞示意夏榆楝过来,交我完事便上祭坛查看。
凌知槿没有跟着,他盯着夏榆楝不知在想什么。
夏榆楝看着地上昏死的村民,将阮辞交代的事说了遍。
她们亲手杀了曾经欺辱过自己的人,也算是一次救赎吧。
她们不愿回家,若回去,到时等待的只会是新的炼狱。
言虞为她们篡改了记忆,将那些不好的事全消了。
言虞销毁了月村所有痕迹,在临近山神溪的旁边为她们建了座村——“迎柳”。
迎接新生。
阮辞疑惑:“你不是山神?不留在这?”
“上仙都落入凡间无踪,天道蒙尘,吾待在这有何用?吾与你有缘,说不定能帮你呢,且吾——现在也不算神。”
言虞苦笑:“一念心起,堕万丈魔渊。”他垂眸轻语:“这又怎能再是神。”
“你……你不用与我们一路,我知你想做什么,她与你缘分未尽,她会来此寻你的。”
言虞眸光一亮,“当真?”
“自然。我可以帮你看看。”
言虞开始犹豫,“窥天机,代价极重,你不用帮我的。”
“不,这是因果,我介入了你的因果,就要有始有终。”
言虞莞尔一笑,“多谢——我还有一丝神力,可以入梦观看记忆深处过往。”
“可。凌公子麻烦你护法了。”
凌知槿应声答应。
三人再次入了山神溪。
入梦。
仙盛二万零两百九十年初春,冰雪初隔。
言虞悠闲地躺在树上看着下方村民祭祀——春祭,望山神保佑此年风调雨顺。
此次当选之人比往年耐看,言虞饶有兴致地看着女子。
朱唇皓唇,眸中仿若盛着满船星河,肤色偏麦色却透着不易察觉的白。
女子从小就与常人不同,一下就发现了树上之人,正准备说就见人竖起一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别出声。
女子皱眉,同意了。
毕竟现在是祭祀,而且……其他人都没有看见。
女子知道什么原因。
一场盛大的祭神仪式,万民同庆,在余晖中落幕。
人群退去,言虞落地,漫步在山路中,眸中盛着笑意。
路两旁还积着薄薄的一层雪,给山披上白纱。
行至山麓言虞停下脚步,视线一转看向右侧树丛,仿若昙花一现的冷意,声音平淡无波:“出来。”
毫无动静。
“是吾亲自来,还是你自己出来?”
树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片刻,一女子钻了出来——正是刚才祭祀的那位女子。
言虞:“姑娘在此处做何?”
女子支支吾吾半晌:“我……我不想回去。”
“嗯?”
“你是山神大人吗?”
“大人?你们是这么称呼神的啊。”
言虞轻抚过女子发顶,柔声说:“回去吧,夜晚独自一人不安全。”
女子一愣,脸神微红。
——神明大人好温柔。
“我,我现在就回去!”女子羞怯地转身跑走,复又停下回身说:“神明大人!我叫月栖兰,是你的信徒!”
言虞笑着看人远去,身形散失。
自从第一次见面以来,月栖兰就会时不时的来找言虞“玩”。
言虞无奈的看着她,“现在都快入夏了,你不去忙?”
月栖兰嘿嘿一笑,语气轻扬:“我不用去。”
言虞:“为什么?”
月栖兰眸光一暗,语气忧伤:“我爹娘准备将我养白皙一点,好给那顾财主做妾。”
言虞皱眉,“吾帮不了你。”
“我知道,神不能插手凡间事,我只是太无聊了,想找个人闲聊。”
“那些村民可以。”
“她们不喜和我玩,我只有神明大人。”
“……嗯,你什么时候出嫁,吾送你,也算是祝福。”
神明送亲,富贵顺邃,一生无灾无难。
“还早着呢,等我及笄,达到他们的要求才能被允许。”
言虞沉默不语。
月栖兰凑近,“神明大人。”
“说。”
“我还有三年的时间,你能让我看看山外的风景吗?”
言虞犹豫不决。
他是山神,不可以离开管辖范围。
但是……
“吾考虑。”
“好,神明大人尽力就好。”
因为我现在也很开心的。
她可是最幸福的人,能和神明一起玩。
雨后槐花飘香,夜风吹云,蝉鸣空桑林。
夜色阑珊,星辰如梦,谁人知心中悸动。
月栖兰终于可以看到山外景,花中蝶,海中月。
“神明大人,谢谢你。”
“无事。”
月栖兰灿然一笑,身上洋溢着幸福的气息,语气欢快:“神明大人,我想去洛城玩,我听他们说那里有很多好玩的。”
“好。”
言虞买了辆马车,招了个车夫,月栖兰和言虞坐车内欣赏着沿途风景。
孟夏,槐花飘香,淡雅洁白的花在烟雨中绽放。
洛城距月神山有八千里,且要过两座城。
月栖兰好奇的看着,“神明大人,这里比山中好玩多了!”
言虞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复揉了揉她的头。
她被困在大山中十二年,终于逃了出来。
山间景色美,但却无一点烟火气。
月神山与月村从古至今皆是此名。
族长月炽看着跪在地的二人,冷笑:“人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族长恕罪!”
月炽摆摆手,“罢了,那山神定也跟了去,此事等她回来再议。”
“是。”
“这里虽不比洛城好,但也热闹好玩。”
月栖兰点头,“比山中好玩。”
槐月初五,行至雪城,恰逢其茶会。
“要体验吗?”
月栖兰:“好。”
言虞上前给了钱——二百五十文一杯……的茶。
月栖兰一惊,“这……!”
言虞牵住她手,带人进了楼,“走吧。”
“我认为不用了,突然,我也不是太想体验的,真的!”
言虞:“付都付了,反悔也无用。”
月栖兰沉痛地被牵着进楼,上二楼。
言虞又点了五十文的茶果点心,看的月栖兰心直出血。
好贵。
“不喜欢?”
“没,没有。”
“那多吃点,要点菜吗?”
“不不不,不用了!”太贵了!
“行吧。”
虽然贵是贵了亿点,但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她喜欢。
体验完,二人又去了其它地方玩,在雪城待了三天。
前路漫漫,佳人相伴,何日不欢。
槐月十六,至洛城。
牡丹绽放,花开富贵。
月栖兰看到了不同的牡丹,最喜欢的当属“凤丹白”——轻盈若仙,清新高雅。
言虞温柔地看着她。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开始动了凡心。
他以往每日都是在神庙中修炼,看人求愿还愿。
现在他神魂深处的情感开始萌发,被情滋养着生成参天大树。
一发不可收拾。
好像自从第一次认识她开始,他就注定要与凡尘有牵连,步入红尘。
他心境开始发生变化。
言虞陪着她看过花海中的蝶动,海上初升的月,山外之景撩动着心弦。
时光荏苒,情愫难分难解,神也爱热闹喧嚣的人间烟火。
月栖兰心中藏着不可言喻的情,言虞身上束缚着不可违背的律条。
神与凡人相恋,注定天地不容。
月栖兰到了及笄之时,月村虽位于山中,但也是修仙世家,之所以隐于山林,是因为不屑与凡人为武——他们十分的心高气傲。
三月初三,行笄礼。
言虞立于神像旁看着她受笄礼,眸中全是柔情。
所有的流程他都看在眼里,她的字他也知道。
她可以婚配了。这是言虞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她会嫁人,会慢慢忘了与自己的所有过往。
“神明大人。”
“怎么了?”
月栖兰心中一阵阵的疼,很想说明心意,但话至嘴边却成了,“我能知道神明大人的名字吗?”
言虞怔住,不知该不该说,他们以后不会在有联系的,她会嫁别人为妻,会有属于自己的家,而自己呢?
什么也没有,但……他想让她记住自己,一辈子都记着。
“言虞,我叫言虞。”
怕她不知道是哪两个字,言虞折了支树丫在地上写出。
言虞。
月栖兰酸涩一笑,“我可以叫你这个名字吗?”
言虞不语,月栖兰只当他同意了,“言虞。”
“嗯。”
月栖兰笑着挥手告别。
——确实我更想叫你阿虞。
阿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