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死遁下班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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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云浑身发冷，他颤抖着肩膀扒住床沿，想要将地毯上掉落的手机拿起来，把那些视频声音关掉，可胃里热灼灼的恐慌和惧怕顺着他的每一根血管蔓延到了全身各处，把他的嗓子刮得红肿鲜血淋漓。
太恶心了。
“唔……”符云没办法像往常一样和顾承骁调侃那个在视频里放浪的自己，早已经隔绝的上一段恋情在相互捉弄下成了深海下的细小微尘，他的手臂从床侧垂下，腕上的一对玉镯发出碰撞的声响，臂间的靡靡痕迹在灯光下更加清晰。
“公主。”
是秦冼关掉了声音，他下床拿起手机来垂眸看了几秒钟，指腹用力地摁着关机键，几乎要将早已经碎裂的屏幕再次打成颗粒，男人折返过来，轻轻地拢住少年单薄的肩膀，温声哄道:“别怕，别怕……”
【天呐，我说顾承骁那个视频怎么没动静，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上次要的围巾呢？勒死这个渣男！】
【云朵宝宝好不容易得到幸福，顾承骁你为什么就非要掺和一脚呢？】
【用视频来威胁云朵吗？】
【不得不说，这一招虽然挺烂的，但是对于秦冼这种洁身自好家庭幸福的人来说确实是重击啊，很难保证会不会生嫌隙】
【我觉得顾不是这个意思，本来他发的其实就是云朵的手机啊，只是恰巧被秦冼看到了而已】
【少给渣男找补！】
【没找补（笑哭），我觉得顾其实就是想用这些视频向云朵表示再续前缘的意思而已，只是他不知道秦在这里，阴差阳错了吧】
【理解楼上，顾这种人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知道自己伤害了云朵，所以积极认错赎罪，到云朵把他报复完，他觉得这件事结束了，前尘一笔勾销】
【情感哪有一笔勾销的？】
【顾就是极度自私的商人心态，他觉得一报还一报弄清了，就能把所有的事的抹掉重来，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没心】
他不是害怕。
少年怏怏地趴在床边，指尖拧紧了身下白色的床单，他轻轻地喘着气，好半晌才稍微缓过来一点儿:“秦冼……”
秦冼道:“我在。”
符云道:“我没有害怕。”
秦冼道:“我没有介意，公主。”
“是他的错。”
符云抬起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别样的熟悉感，这种熟悉并不是说秦冼具体长相如何，而是一种感觉——一种从头再来的预知感觉。
什么意思呢？
符云摇了摇头不太明白。
秦冼给少年盖好被子，俯身半跪下去，轻轻地在符云脸颊上吻了一口，他攥着手指，心头早已经升起万千怒火，却压着愤懑之气柔声道:“他既然在下面，那我就去见见他，小云。”
符云:“嗯？”
秦冼道:“等我回来。”
符云轻轻愣住，男人脸色冷凝地穿上外衣转身，他看见秦冼摸了摸腰后那块玄铁黑色重物，听见了手枪上膛的声音，黑色风衣的衣角从门缝里滑落，少年趴在原处后知后觉，他举起那只戴了两个翠玉镯子的手，叮当一声碰撞，木色的门“砰”地一下合紧了。
预知，预知什么？
他心里有另一个自己在说话，符云呀着自己跳动不止的心脏屏住呼吸，他听见那个更加年轻的云朵说:“你知道的呀。”
“好好想一想吧。”
符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他肆意摊开自己的身体，看着天花板上的小灯，问另一个自己:“你想告诉我什么？”
那个声音说:“你知道的。”
符云听见自己的声音也没觉得稀奇，父母去世后他重病那段时间，常常能听见阳台上的绿萝叽叽喳喳，符云开心了就和对方聊一段，不开心了就掐它的叶子，他小声抱怨:“那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另一个自己说:“别害怕。”
“我怕什么？！”符云忽然被“他”激起了怒火，他扑腾一下翻身，跪在床上朝着不知道哪个方向谩骂:“我本来就不是要脸的人，顾承骁的视频威胁不了我一点儿！我凭什么怕他？！”
那个声音依旧平静:“你又生气了。”
符云骂道:“少tm地装作很了解我！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行！你爱滚哪滚哪去，让我自己待着不行吗？”
“他”道:“你不能自己待着。”
符云哑着嗓子:“滚你大爷！”
“他”说:“又发脾气。”
他就是一个不论对什么人都能发起脾气来的性格，暴躁又娇气，爱和亲近的人撒娇，却又没办法完全接受百分百的感情，逃避是他最有用的法宝，这种性格的人很少有谁能真心地接纳，唯一能够挽救他的办法，只有他完全接纳自己的那一天才能找到。
符云静静地闭上嘴巴不说话，另一个自己仿佛也沉寂了下去，他抱着枕头靠在床头柜上，手指伸出去拉了下台灯的拉索，过了片刻又将台灯拉灭，重复几次后，那段拉索终于如他所想那般断掉了。
他难道是怕秦冼介意吗？
不会的。
他只是觉得，觉得……
那个声音又来了:“你只是不爱他而已，你不介意他怎么看你，你介意的是遥远的未知，你怕的是你自己。”
“胡说！”符云反驳:“我当然喜欢他！不然凭什么跟他在一起？我都让他睡了还不够爱他吗？”
“他”说:“你不爱他。”
符云骂道:“又来了，滚蛋！”
“他”固执道:“你不爱他。”
符云把枕头扔出去:“能不能别在我脑子里说话了？我很乱！”
另一个自己平静叙述:“你根本不喜欢秦冼，符云。你要的只是一个能够支撑你活下去的工具而已，你需要一个支点，恰好秦冼人很好，所以你选中了他。”
“……”
“你不觉得这有些熟悉吗？”
那个声音道:“你当时也是这么选中顾承骁的，因为他说了一句话，无论如何都会爱你，但后来这个工具报废了。”
符云道:“是我不要他。”
“这跟秦冼没有任何关系。”
“他”疑惑道:“真的没有关系吗？”
真的没有关系吗？
符云没办法把这句话斩钉截铁地说出口，他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忠贞不渝的好人，他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他就是需要一个偏爱纵容他一切过界行为的人来克制他所谓的自由，他就是要依附一个工具好好活着才可以。
他不怕秦冼介意。
更不怕顾承骁的威胁。
他心底里的恶意用脆弱无助掩盖，当初在看见顾承骁诚挚眼神的那一秒钟，或许自己是真的真的心动过的，但这份心动不足以叫他感受轰轰烈烈的爱情，然后——为爱献祭去死。
他只是活着，只是活着而已。
“敢爱敢恨不是你的代名词。”
符云只是一个想要被父母摸摸头夸赞，拥抱在怀里告诉他:“你是最棒的，你太好了，你得到了我们的认可。”这样的孩子。
他只是伪装成一个乖小孩而已。
好好想想你怕什么。
符云心脏中的岩浆沸腾了，他开始逐渐回过神，想起秦冼之前所说的，与顾承骁类似的话“完全包容” “完全接受”，他终于知道他心底那阵害怕是什么了。
他怕失去这个新的工具。
怎么保证？秦冼怎么能保证他和顾承骁不是同样的人？秦冼怎么确定他不会用相同的手段再次让他陷入深渊里面？顾承骁也曾经真挚地说过“不介意，不介意你的病情”，到如今秦冼告诉他:“公主，我没有介意。”
“去你大爷的，谁管你们介不介意？”
符云开始焦躁，他随意地拢上衣服在房间里面转来转去，脑子混成一团乱麻，太多的信息涌入，拨开那些表面明为“爱意”的滚烫血液，所有的一切都更加清晰。
“我为什么就一定要去寻找一个工具？！”符云把舌尖咬出了血，很恨地谩骂自己:“我为什么就一定要依靠谁去活着？世界上这么多人，我难道都把他们当成工具去依附吗？”
“我为什么不能自己选择？”
他本来就是一个自私自利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啊，他没有世俗意义上那么乖那么好，父母的爱恨交缠告诉他要“优秀”，只有优秀才能得到认可，顾承骁无数次的挽救给了他另一条信息——只有依靠某个工具活着，活着才能真正得到爱。
凭什么？
为什么总要让自己这么难受？
符云道:“我要为自己去死。”
他跪在地毯上将床头的柜子抽屉暴力拆下来，然后决绝地坚定地，朝着那扇明亮的窗子走去，层层重击震响了高楼，少年举着那块并不体面的木头，一下又一下，用力地砸在窗子上。
“砰、砰、砰。”
这像是他出生那一刻心脏启动的声音。
……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我的宝宝啊！】
【……我好像终于站到云朵的角度思考问题了，之前一直想着叫宝宝得到真挚的爱最好，甚至想让宝宝把几个受全部收下，但是云朵根本不需要啊】
【受对攻妹来说是追求自由的累赘吧？他只是依靠别人活着而已呜呜呜呜我在屏幕外哭成狗】
【去死就是自由了？主播这是什么三观？戏弄几个受不说，自己人品也恶劣，把其他人当成工具，我要举报了。】
【楼上有点自己的判断好吗？这明明是18+直播剧情，换句话说病痛缠身的人就一定要好好活着吗？为那些摸不着看不见的爱？】
【这个世界只有痛苦才是真的】
【进行到剧情尾声，还是要感叹一句主播演技太有代入感了，我觉得强迫一个本来就重病的人活着是自私】
【病痛的人从来不需要虚无缥缈的爱意，再说了爱意能当止痛药吃吗？】
【谁都不能保证秦待攻妹如初吧？世界虚假，爱瞬息万变，只有靠自己，只能自己选择，主播的故事很有教育意义。】
【珍惜当下。】
……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氛围，仿佛一根紧绷起来的琴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秦冼背手拿着手.枪，质问面前的顾承骁:“你发那些视频，到底想干什么？”
顾承骁微怔，眯起眸道:“不是给你看的，秦司，我和云朵追忆下往昔，你掺进来干什么？”
秦冼冷声道:“符云已经和我在一起了。”
顾承骁微微倾身，拖着那条受伤后没有休养好，到如今依旧带着疼痛几乎要彻底废掉的腿，向前走了两步:“怎样？”
秦冼:“什么？”
顾承骁笑道:“我说那又怎么样？云朵愿意和你在一起，那是他的自由，我不会干涉，我继续追求他，也是我的自由。”
秦冼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用力地攥紧手指，他控制着自己不要拔枪，至少不能在太阳底下就这么故意伤害其他人，只是紧咬着牙:“符云恶心你，你知道吗？”
“他不想看见你这个狗东西！”
顾承骁问:“他说的？”
秦冼一字一句:“我说的。”
顾承骁嗤笑道:“你能代表云朵吗？能吗？他和你在一起，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了？你这种人就不该碰他，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秦司，回家吧好吗？”
顾承骁嘲讽道:“直男当0很不甘心吧？啊？可惜小云朵从来都不会妥协，被他扇巴掌就老实了。”
“砰——！”
秦冼一拳打在顾承骁脸上，后者摸了摸迅速肿起的侧脸，毫不犹豫地回击，两个人身影交错拳脚相加，像是野兽间的嘶吼互殴，一声声震响荡起地上的尘埃。
秦冼用力地捏住顾承骁的领子，咬牙啐了口血，他低声威胁道:“顾总另一条腿是不是也不想要了？你在符云的生日当天胡搅蛮缠，是觉得他一定会跟你走吗？”
顾承骁笑道:“说不定呢？”
秦冼:“不可能，学妹选择和我在一起，我就不可能叫别的男人碰他，顾承骁，别tm的在这里发疯了！你觉得你还有什么本钱？”
确实没有什么本钱了。
老太太失望至极不愿意再见他，他的父母把顾奉瑞接到国外躲避，顾家塌了大半，只剩他这一部分摇摇欲坠，顾承骁坚持着，他坚持着叫自己不要颓废——云朵可能花钱了。
要挣很多很多的钱才行。
他选择忏悔，代价是失去所有的亲属亲情，顾承骁看着那张私人机票，在医院中沉默许久后毅然决然把它撕碎，散开的碎纸片飘到他的手机屏幕上，遮盖住了壁纸中少年明亮的眼睛。
顾承骁勾起唇角，他仰起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瞳孔被日光激起水汽，半晌后才回道:“秦司跟我没关系，他愿意和你在一起是他的事，我可以做三，地下情人听起来也不错……我知道。”
他低声道:“我知道云朵不爱我的时候就能把我当狗玩，能做他爱玩的狗我也愿意，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秦冼道:“符云不愿意！”
顾承骁挑衅:“你怕了？”
两相沉默，顾承骁动了动酸痛难忍的腿，绕过秦冼的侧身打算直接上楼寻找符云，他的口袋里捏着千辛万苦给少年淘来的精致小玩意，还有一些国内不销售的巧克力之类，符云就爱吃这些很难买到的东西，用的东西也是小众品牌。
饭他可以请人来做。
衣服，大概只能等到春季才有新款了。
“乖乖的小云朵。”
顾承骁念叨着少年的名字，身后传来秦冼制止的声音，“咔嚓”一声手枪上膛，有拉索的“滋啦”声音紧绷，秦冼命令道:“站住。”
顾承骁顿了顿脚步，继续向前走。
“砰！”
一声枪响，惊落了树上枯叶。
“呃……！”顾承骁原本完好的那条腿被子弹贯穿，他屈身咬牙，艰难地扶着自己的膝盖，固执地想要踏上远处那层阶梯，残废的双腿却有点不听使唤，叫他心焦难耐。
等等，等等。
云朵。
“呼……”顾承骁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息，正打算继续向前走，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又一声沉闷的重击，类似于心脏的跳动。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关注其他的事，可这道声音却吸引着他抬头看了，这么一看，顾承骁几乎吓破了胆，他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从碎裂的窗户中钻出来，赤脚站在了狭窄的台阶上，衣裳随着冷风飘出来，像是葬礼上的白色绸带。
“云朵……？云朵！”
秦冼也看见了，他只震惊了半秒，旋及迅速反应过来，对着楼上大喊道:“符云，小云！等我回去！我马上到！”
他拉开步子用此生最快的速度上楼，闷沉的呼吸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打碎。
顾承骁站在原地抬头，他的脸色从讶异转换成惊恐，脸上皮肤几乎要炸开，他用力地向前走，继续向前走，他想要走到那个正确的地方，可是似乎迟了。
呼——
一阵冷风吹过，少年的身躯如同风筝般飘落下来，顾承骁提起力气，再也不顾及他的腿伤，只是快步跑着举起双手，想要接住那那只风筝，他用力地奔跑，目眦欲裂盯着那团迅速降落的白色。
接住他，接住云朵。
拜托拜托，就算让他立刻去死也好。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砰。”
那团白色降落在了距离他只剩两步的地方，猛地炸开一团血腥，顾承骁眼睁睁看着，双膝瞬间软了下去，他撑起手臂攀爬，像一只无药可救可怜的丧家犬爬过去……
“云朵……”
天空落下了血红色的初雪。
生日快乐，符云。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死遁下班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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