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伪君子剑君攻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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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没了希望。
邱谪骤然瘫倒下去，腹部伤口再度崩裂，缓缓流出成滩血水，苍天不怜他，风雪也不怜他，那片叫人看了心骇的血梅几乎是瞬间被雪掩盖，磨灭了他愧疚的痕迹。
他听见有人朝这边喊。
“——师兄！回家！”
邱谪手心中捏着一只锦囊跌在雪中，闻声仰起头来，青年黑眸之中泪光点点，模糊了所有景象，这道声音他听过千万次，回忆过千万次，自认绝不会听错。
可他怀揣着微末希冀抬起头
竹屋矗立在风雪之中，坚固挺拔一如当年，那扇总是在夜晚映着白衣仙尊单薄身影的木窗被劲风吹开，吱呀吱呀的木头摩擦声音传入耳中，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符云根本没有醒来。
他没有说话，没有看过来。
没有发现他功亏一篑，断肢残臂鲜血淋漓，狼狈地趴在雪里，像只饿极了的可怜鬣狗，只握着百年前残余的那截交缠青丝，尚且贪恋一丝余温，最后被风雪铸成了雕塑。
“师叔啊……”
奚闻柯发觉窗户被风吹开，神色立刻紧张起来，未与奚听谪再多说一句话便收了伞，果断折身而回。
……
据说天衍宗近来有喜事。
可临近的宗门宫教，民间权贵宗亲，不论亲疏远近谁都没有收到那封邀请信函，只远远望着天衍宗小弟子们接连自山下采买东西回来，一边欢喜一边愁眉苦脸地在三千玉阶侧路挂满了鲜红绸带。
灯笼还未点亮，已然喜气洋洋。
既然是未曾邀请，那么附近宗门也不便贸然前去拜访，只琢磨着差人送去了一些礼品以表心意，一两份心意还好，成百上千就有些多了，小弟子们光收东西都忙不过来。
符云坐在床上更是没处下脚。
他与师兄成亲这事本就是临时起意，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准备繁复仪式，想着只一家人在一起吃顿好饭，大家说说话聊聊天也就罢了，他本将死之人，成亲搞得像是要冲喜似的，邀请外宗前来总归不适合。
红绸如血，几乎铺满了整个天衍宗。
奚闻柯没学过民间那种细致的针线活，躲在暗室里忙活了三个时辰才在那块红盖头上绣出了一朵像样的并蒂花，实在来不及再细细填补，便拿着它回了竹屋去给小师弟看。
符云乐得又笑又咳。
“原来也有师兄不擅长的东西。”
少年白袖下的皮肤已然生出了青红颜色，这是所捡来的这具躯体在驱赶魂魄，直至慢慢腐烂，他用纱布缠了露肤的位置，遮盖了将死之气，心里暗暗庆幸奚闻柯没有发觉。
“大殿已经收拾好了，”奚闻柯将盖头摊在小师弟脑袋上左看右看，长久麻木的黑眸中点起喜悦亮光:“我们今晚就成亲，好吗？”
符云笑着道:“我有件事与你说。”
“还有一些麻烦。”
奚闻柯半跪下去，自红盖头底下望着少年清亮的眼睛:“你尽管说，师兄自然全力为你去办，云儿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符云道:“我死后，魂魄会去往生河。”
奚闻柯愣了愣:“师兄送你。”
“不是这件事。”符云低下头，让红盖头也遮住了奚闻柯，两个人躲在一方红布下说悄悄话，像极了新婚燕尔的亲密道侣:“我是想，师兄为我殉死总不能叫这具躯体与你一同埋葬吧，这不是我。”
“不是原来的我。”
奚闻柯嗓音发颤:“无论是……”
符云打断他:“待我身死，你去一趟风息城，把我原来的身体与你自己埋葬在同一处，虽说……它已经被我亲手毁了。”
“师兄若看见了，不要难过。”
那具尸身千疮百孔，若是常人看见了很难不心惊胆战地做噩梦，奚闻柯年少时走南闯北，落魄过也风光过，手上沾过血，这句嘱咐于他而言近乎废话。
奚闻柯确实不会害怕。
但师兄看见自己熟悉的小师弟冷冰冰地，四肢尽断浑身血肉模糊，必然会触此生悲情，符云怕的是他与邱谪一样发疯，想唤他从往生河回来……奚闻柯不能这样做。
“师兄……”符云低头用额心蹭了蹭奚闻柯的脸颊，声音软下去:“师兄亲亲云儿，我死后你要快点来找我，不能让我等太久了。”
奚闻柯颤抖着深吸一口气，一手掀起盖头仰面吻了吻少年苍白无色的脸颊，他艰难地扬起一个熟悉的笑容:“快到吉时了，师兄给小云儿换嫁衣。”
“夫君。”
奚闻柯怔了怔:“什么？”
符云推了他一把:“夫君，我自己来换就好。”他的身体有点支撑不住了，这口气或许能强撑着他举行完成亲仪式，但皮肤的变化十分明显，看见了必然骇人，符云只能把奚闻柯往外赶。
奚闻柯不知道是看出什么没有，他半跪在地上沉默片刻，轻轻地握了握少年缠了白色布条的手腕，低头吻了他的手心。
“好。”
……
因为符云身体状况的缘故，这桩道侣大典的繁复流程缩了又缩，弄到最后只剩下拜天地高堂等这些民间招喜的东西。
符云穿上了嫁衣。
【结婚了结婚了，终于不用再看到邱谪那张死人脸了！云朵宝宝好漂亮】
【女鹅终于嫁给正确的人了】
【少年就是要配鲜艳的颜色才好看呀，奚闻柯好多年前的话果然没有说错，符云白衣清冷庄重，红衣意气风发。】
【虽说我知道云朵宝宝还是会死，但完全没有特别伤心，至少临死之前嫁给了喜欢的人嘛】
【云朵死了没几天奚闻柯立马自杀】
【我感觉云朵要是死了，奚闻柯可能最期待的就是处理完所有事后，急匆匆地去殉死，生不能同寝，死同穴也好】
【至少是幸福的，我真的没有流眼泪呜呜呜呜下辈子你们早点在一起嘛，明明这么多年的情谊】
【这个故事完美诠释了一个道理:不要去爱那个只对你好的人，要去爱一个本来就很好但偏爱你的人。】
【云朵和师兄都是名门正派出身，都是好宝宝……邱谪也是个人，死装货！老娘要把他剁碎！】
“我们的小五要出嫁了。”陆云翼含着眼泪，低下头去捏住少年的脸颊，给他苍白的脸上扑了些细腻的粉，一笔一笔描绘着符云的双眉:“师姐还没见你穿过红衣裳呢。”
符云被捏着脸，声音含糊不清:“师姐现在看到了，一会儿拜高堂的时候叫师尊也看一看，那时候师尊总嫌我倔强。”
陆云翼笑出声:“师尊算过的，其实他命中只有四个弟子，谁知道二师兄从民间把你带了回来，口口声声说你与天衍宗有缘分，逼迫师尊收下你，他一边气恼，一边又忍不住疼爱小五。”
“师尊才是那个最倔强的人呢。”
符云眨了下眼睛:“假如师尊见到他两个弟子成婚，师兄成了鬼修我又命不久矣，岂不是要气活了过来？师尊真能活过来就好了。”
他该好好地叫一声父亲。
这世间命数环环相扣从来没有出过错，师尊说他命中只有四个弟子，于是那场妖族之战中，符云误杀了奚闻柯，确实只剩下四个了，如今奚闻柯化为鬼修再回来，却轮到符云去完成那句谶言。
成亲仪式繁中取简，最后只剩下了几次跪拜，符云穿着嫁衣在红绸下垂眸，听见礼仪官高喊的那声“拜天地众生”，正要屈膝跪下去，祈神明来世与奚闻柯再次相见。
“别跪。”
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膝盖。
“云儿身体不好，师兄替你。”
奚闻柯手臂横在他膝前，双膝跪地庄重地朝天地众生行了两个大礼，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执着。
符云小声说:“要拜师尊。”
奚闻柯笑道:“确实要拜的。”
漫天大雪遮不住少年嫁衣如火，符云双手捏了一柱香，随着奚闻柯的脚步上前，香灰烫到了他的指尖，符云恭敬跪倒在牌位面前，膝下蒲团柔软，如同那些年师尊温暖的怀抱。
天衍宗给了他太多太多。
数不清，还不尽。
符云想起了一件很久远的事，他年少时约摸七八岁，在人牙子手底下苟且偷生，每日吃不饱穿不暖，被当成货物运送，那时他与朋友最大的祈愿便是能够被卖到一处家中，就算贫寒些也无所谓。
“有家就好了。”那个年纪稍长他一些的朋友，在冷冰冰的破庙里，从怀中掏出一张依旧热腾腾的饼递给他，说:“等你将来有家了，一定要懂事听话，不能叫人家嫌弃你，要多干活，不能偷懒……”
他悄无声息地死去。
符云被带到天衍宗的时候是他从人牙子手底下逃离的第二年，他没有听朋友的话，没有乖巧，没有懂事，可师尊和师兄们依旧疼爱他。
这个才是真正的家。
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嫌弃被抛弃，时时刻刻给予温暖，教给他知识，做人的道理，千百技法倾囊相授，知道他的冷暖，了解他的小脾气——这个才是真正的家。
那柱香奉上牌位的一瞬间。
符云的心口蓦然痛了一下，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悄悄地将身体的大半重量卸在身旁师兄的手臂间。
没有人会看出他的软弱。
但软弱也没关系。
“符云仙尊！”
成亲礼仪结束，符云本该被奚闻柯抱回到房间中，可他转身时忽地起了一阵风，那块鲜艳的红盖头便顺势落了下去，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不远处。
是一只不请自来的小妖。
浪浪，他叫姜浪。
隔去百年，那只小妖也在时光的流逝中长成了意气少年模样，原来炸了毛的头发高束成了马尾辫，身上衣裳也规规整整，唯有脸上的红色妖纹一如往昔。
符云笑问:“是有人对我说谎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伪君子剑君攻20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