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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他似乎把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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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云顶别墅的双层真空落地窗,被厚重的藏蓝色真丝窗帘滤去大半,只在石墨灰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影。
空气中残留着昨夜还未散尽的威士忌醇香,混着池晏惯用的雪松味香薰,本该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此时卧室里却弥漫着压抑的沉闷。
池晏蜷缩在超大尺寸的真皮床垫上,身上盖着两层羊绒毯,却依旧浑身发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气息。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饱满的额头上,遮住了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几分戏谑与张扬的狐狸眼,右眼眼尾那颗标志性的小痣,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出。
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反复拉扯,昨夜酒吧里的喧嚣片段如同破碎的胶片,在脑海中飞速闪过,震耳欲聋的音乐,蒋一舟聒噪的敬酒感谢,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最后定格在顾珩那张冰冷疏离的脸上。
还有,司寒告诉他,说顾珩已经辞去了合作项目负责人的职务,这个消息犹如一根细针,反复刺着他的心脏。
“唔……”他低低地闷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侧的手机,指尖却只碰到一片冰凉的床单。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每吞咽一下都带着灼痛感。
卧室外,陈默正端着准备好的温水和醒酒汤,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
今天一早他接到司寒助理张煜的电话,让他来别墅看看,特别嘱咐准备点醒酒汤。他猜测池晏大概是喝多了,也没多想,煮好醒酒汤就过来了。
因为怕打扰到休息,也没急着敲门进来,特意在外面多等了一会,可一个多小时过去,卧室里一点动静没有。
陈默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往常这个时间池晏早就醒了,即便是前一晚宿醉,也不可能睡到这个时间。
敲门无人应答,陈默试探着推开房门,可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池晏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且沉重,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身下的真丝枕套。
“池总!”陈默快步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伸手探向池晏的额头。指尖刚一接触,就被滚烫的温度惊得缩回手,温度远超正常体温,显然是发了高烧。
他不敢耽搁,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私人医生的电话,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急切:“张医生,麻烦您立刻来云顶别墅一趟,池总高烧得很厉害,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挂了电话,陈默拿过毛巾,用温水浸湿后拧干,小心翼翼地敷在池晏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池晏不安地动了动,嘴唇翕动着,发出细碎而模糊的呓语。陈默凑近了些,才听清那句反复念叨的话:“顾珩……别躲我……”
陈默无奈地叹了口气。认识池晏多年,他早已摸清了这位少爷的脾性,也知道他对顾珩的感情和执念,风流轻佻的外表下,是不敢前也不敢退后的害怕和担忧,面对真心在意的人,笨拙的温柔和深情,也只敢藏在嬉笑与玩世不恭之下。
四十分钟后,张医生带着护士赶到,拎着医药箱快步走进卧室。一番细致的检查后,张医生收起听诊器,“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长期过度劳累加上情绪郁结,双重压力引发的应激性高烧。打一针退烧针让温度先降下来,这两天吃点清淡的,一定要保证睡眠好好休息,别再劳心费神,很快就能恢复。”
陈默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护士手脚麻利地给池晏注射了退烧针,又更换了额头上的降温毛巾。或许是药物起了作用,池晏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呓语也少了,只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
张医生叮嘱完注意事项后离开,陈默送他们到门口,刚转身,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司总”。
他立刻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司寒低沉而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池晏醒了吗?没什么事吧?”
司寒今天上午要飞往国外参加一个重要的商业峰会,出发前越想越不放心,这才给陈默打了这通电话,问下池晏的情况。
“司总,池总醒了。不过发了高烧,已经请医生来看过,说是劳累过度加上情绪郁结引发的。”陈默如实回答,“现在又睡过去了,体温还没完全降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给南图的各部门负责人发通知,池晏这两天在家办公,重要文件暂缓处理,他醒了告诉我。”
这是陈默第一次,听到司寒说这么多话,连忙应道,“好的,司总,我马上安排,您放心。”
挂了电话,司寒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目养神,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的担忧,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
抬头对司机说,“去趟分公司。”
黑色的宾利打了左闪,在十字路口,直接掉头,朝着司氏娱乐开去。
车子抵达司氏娱乐大楼楼下,司寒推开车门,径直走进大楼,助理早已在大厅等候,看到他走来,立刻迎了上去,“司总,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司寒没有解释,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花里胡哨的粉色手机递过去,“把手机还给蒋一舟。”
张煜接过手机,恭敬地应道,“好的,司总。”
司寒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脚步,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对了,如果他要找池晏,让他先跟我说,别打扰池晏养病。”
张煜心里瞬间会意,连忙点头:“明白,司总,我一定将意思传到。”
司寒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大楼,宾利缓缓驶离,张煜拿着手机,转身走进电梯,直奔蒋一舟的休息室。
此时,蒋一舟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完全没有形象地窝在沙发上,一边按着晕晕沉沉的脑袋一边喝着咖啡续命。
“蒋老师,您的手机。”张煜敲了敲门走进休息室,将手机递给蒋一舟。
蒋一舟抬头,看到自己的手机,眼睛一亮,立刻接了过来,“哎呀!昨天喝得太多,我还以为丢了呢,多谢你啊!”一边说着,一边解锁手机,嘴里碎碎念着,“还好没丢,里面好多珍贵视频和照片呢!”
张煜看着他不修边幅的样子,强忍着笑意,装作不经意地说道,“蒋老师,不用谢我,这是司总让我给你送来的。对了,司总还说,池总病的挺严重的,希望你尽量不要去打扰他休息,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
蒋一舟拿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顿,“池总病了?”立刻坐直了身体,“很严重吗?昨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张煜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司总就说挺严重的,让他在家好好休息。蒋老师,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
张煜一走,蒋一舟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顾珩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头传来顾珩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喂?”
顾珩正在和项目负责人蒋经理交接工作,工作时的他,总是一身深色西装,再搭配黑色半框眼镜,衬得整个人严肃又专业。
“阿珩,忙吗?”蒋一舟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活泼,“我这两天不是要去封闭培训了嘛,培训前想约你和薇薇一起吃个饭,顺便介绍你们认识,怎么样,有时间吗?”
听到蒋一舟的声音,顾珩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脑海中回想起昨天酒吧的情景,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见顾珩没回答,蒋一舟又继续说,“对了,刚才听司总助理说,池总病了,好像还挺严重的,不知道我们昨天偷偷溜走,他会不会生气哈。”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终于说到了重点。
昨天,他本来在吧台点酒,结果一转身,就被顾珩强行拉出了酒吧。他酒量本来就不好,出门一吹风,整个人都晕了,怎么回家的不知道,睁开眼就是上午十点多了,再然后就被公司安排的助理接来了公司,他还没来得及问问昨天到底是什么情况。
“嗡”的一声,顾珩感觉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片刻,他才强压下心里的异样,声音依旧平稳,“知道了。”
蒋一舟诧异地“嗯”了一声,“阿珩,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不是和池总关系还不错嘛,不然他也不可能卖你的面子,推荐我进司氏。你俩昨天的感觉……怪怪的,不会是因为工作吵架了吧?”
顾珩沉默了,没有说话。
“我看池总人挺好的,也不像个花花公子啊。阿珩,你相信我,在这个圈子里,我什么样的二代都见过,池总绝对和他们不一样。再说了,交个池总这种有能力的朋友,多好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和司总是好朋友,人品应该也差不到哪去,你说呢?”
蒋一舟还想再继续说,工作人员进来喊他去换服装,于是,蒋一舟匆匆又嘱咐了一遍和池总搞好关系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顾珩看着桌上的文件,却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
池晏病了?是因为昨天喝多了酒,还是因为自己?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心神不宁。
“顾总,这是改进方案,您过目一下。”蒋经理将一份文件放在顾珩面前,恭敬地说道。
顾珩回过神,拿起文件,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他犹豫了一下,装作随口一问,“南图有没有回复上次周会上的问题改进情况,他们负责人签批了吗?”
蒋经理愣了一下,随即回答,“回复了,顾总。不过池总应该是没去公司,方案还不是最终版,说是等池总审核完之后,再给我们送过来。”
听到“池总没去公司”,顾珩的心又沉了一下。看来蒋一舟说的是真的,池晏这次病得确实不轻。
他一边听蒋经理汇报工作,一边在心里纠结。
要不要给池晏发个消息?
转念一想,他们现在的关系实在有点尴尬,如果昨天他没有不打招呼就偷偷溜走,或许还能借着工作交接发个消息,但现在……
他似乎把自己逼近了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