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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当有人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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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晏看着屏幕上顾珩泛红的眼圈,瞬间就慌了神,连忙对着屏幕挤出一个笑容,打趣道,“顾总,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掉眼泪呢?你看,我没骗你吧,就是一点小伤,过两天就消了,真的不用担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故意凑到镜头前,指尖用力地戳了戳脸上的红痕,笑着说,“你看,一点都不痛,就是被爷爷轻轻拍了一下,他也是一时没控制住力道,不是故意要打我。再说了,爷爷后来也后悔了,还让阿姨给我送了消肿药,你就别担心了。”
顾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池晏,眼神里满是心疼,他死死地盯着池晏脸上的红痕,声音有点哽咽,“轻轻拍了一下?池晏,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这只是轻轻拍了一下?”
人在痛苦的时候可以忍住不哭,最绝望的时候也能藏住泪水,可是,当有人心疼你,为你红了眼圈,问你疼不疼的时候,眼泪就再也藏不住了。
池晏再也装不出轻松的样子,他抿了抿嘴唇,“好吧,我承认,确实有点疼。我不是敷衍你,就是怕你太担心,真的,我看你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顾珩眼神紧紧地看着池晏,像是要把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一遍,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除了脸,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了?不许再瞒着我,说实话。”
池晏下意识摇头,对着屏幕,举起自己的右手,做出一个发誓的手势,语气无比真诚,“我发誓,真的没有别的地方了,就脸上这一点,真的。”
顾珩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怀疑,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池晏的眼睛,没有说话。那眼神,像是带着穿透力,能看穿池晏所有的伪装和谎言,让池晏浑身不自在。
池晏被顾珩盯得没办法,败下阵来,“顾总,你不去当侦探,真是可惜了。”他顿了顿,坦白道,“后背被我爸打了一下,但这次没骗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疼。”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池晏能清晰地听到顾珩压抑的呼吸声,他心里越来越慌,连忙抬起头,轻声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别生气,好不好?”
顾珩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才缓缓抬头,一字一顿,认真道,“池晏,我们是恋人,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有事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委屈和压力的。”
“好,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
池晏见顾珩神色有所缓和,又开始插科打诨,还模仿爷爷生气时的样子,想逗顾珩开心。顾珩一开始还绷着脸,可看着池晏故作轻松又拼命逗他开心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忍住,脸上总算有了笑意。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顾珩便让池晏早点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挂电话前还叮嘱了好几遍,让他给伤口再涂点膏药。池晏依依不舍地不肯挂电话,厚着脸皮耍无赖,非要顾珩说几句好听的哄哄他才行。
最后,顾珩红着一张脸如了他的愿才肯罢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际线泛着淡淡的鱼肚白,晨雾像半透明的薄纱,轻轻笼罩着池家老宅的庭院,将青砖黛瓦、亭台回廊晕染得模糊而清冷。
庭院中央的老树落了一地金瓣,沾着晨露泛着温润光泽,风一吹,几片花瓣打着旋儿落在玄关台阶上,添了几分寂寥。
池晏的房间里开着微弱的床头灯,暖黄光线映着墙上斑驳的影子,衬得愈发冷清。
脸上的巴掌印昨晚上了药又冰敷了半天,现在消退大半,红痕已经看不见了,就是后背的伤有点麻烦,夜里翻身又蹭破了皮,渗血黏住了贴身衣服,一动就传来细密尖锐的刺痛,像无数细针扎在皮肤上。
他翻出床头柜里的碘伏和纱布,凭着感觉消毒包扎后背,碘伏触到破皮处的灼烧感传来,他咬着牙蹙紧眉,指节攥得发白,却没发出一点声响。
潦草裹上的纱布边角还翘着,他却顾不上整理,只盼着不做大动作就好。顾珩心思细,半点异常都逃不过,他不想让顾珩担心,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般狼狈满身伤痕的模样。
池晏轻手轻脚下了楼,宽大的棒球帽沿遮住大半张脸,只露紧绷的下颌线,单薄的身影浸在朦胧晨雾里,格外显眼。
他动作极轻,鞋底踩在地砖上几乎无声。
“站住。”
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打破了清晨的静谧,也拦住了池晏的脚步。餐厅门虚掩着,暖黄灯光从门缝漏出,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投下一道细长光影,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是爷爷。
池晏动作一顿,后背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他下意识蹙了蹙眉绷紧肩膀,却没回头,只静静站在原地。
池老爷子拄着乌木拐杖走过来,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在安静的宅院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望着池晏的背影,老爷子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无奈,“早饭做好了,急着去哪?吃了再走,外面晨雾大,天还没亮透。”
池晏沉默片刻,鼻尖萦绕着餐厅飘来的豆浆香,混着晨雾的清冷,莫名有些恍惚。他缓缓转过身,勾唇笑了笑,“爷爷,我不饿,改天再回来陪您吃饭,今天就不吃了。”
“不饿也得吃。”老爷子语气强硬了些,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低垂的脸上,瞥见脸上已经不那么明显的红痕和眼底的疲惫,重重叹气,“后背的伤怎么样,上药了没有?”
看着爷爷鬓角的白发,拐杖上的磨损痕迹,池晏心底掠过一丝柔软,他轻轻“嗯”了一声说好多了,然后没再反驳,放慢脚步跟着爷爷走进餐厅。
餐厅里,长长的红木餐桌光洁如新,映着水晶吊灯的温润光芒,餐桌上摆满了早餐——冒着热气的豆浆、金黄酥脆的油条、皮薄馅大的包子,还有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氤氲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桌旁几人的身影,也带来一丝微弱暖意。
这些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只是如今再尝,早已没了当年的滋味。池父和池母坐在餐桌另一端,隔着一段距离互不言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池母穿着月白色旗袍,领口绣着细碎兰花,精致妆容掩不住眼底的淡漠与疏离,像一尊冰冷的瓷娃娃。她望着池晏,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下头慢悠悠喝着粥。
池父则一身深色西装,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眼神冷得像寒冬未化的积雪,仿佛眼前的人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个陌生人。昨日当着老爷子的面,他本想好好教训这个逆子,却被拦了下来,心底的怒火憋到现在,此刻看见池晏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怒火更是快要冲破胸膛。
池晏视他们如空气,径直走到餐桌另一端坐下,拉开椅子的声响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他拿起包子囫囵吞枣地吃着,咀嚼动作飞快,像是在完成任务,半点品味食物的心情都没有,只盼着尽快吃完。后背伤口被吞咽动作牵扯,又传来一阵刺痛,他下意识挺直脊背,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
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叹气,让阿姨给池晏盛了一碗小米粥,轻轻推到他面前,“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喝点粥养胃,也暖暖身子,外面凉。”
池晏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寂静淹没。温热的小米粥滑进胃里,顺着喉咙暖到心底,慢慢驱散了心底的寒凉。不过几分钟,池晏风卷残云般地吃完了早餐,放下勺子的动作稍重,发出“当”的一声轻响,他擦了擦嘴对着老爷子点头,“爷爷,我吃完了,先走了。”
说着他起身就走,目光自始至终没落在池父池母身上。在这个家,他早就习惯了冷漠与忽视,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委屈和伤痛。
这次老爷子没有拦他,池晏几大步就出了大门,昨天被爷爷直接带回来,车还停在公司,没开回来。他刚才在玄关随便拿了把车钥匙,这会正在车库里找车。
“你给我站住!”
池晏的手刚搭上车门把手,池父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像一头即将爆发的猛兽,瞬间撕碎了院子的寂静。
池晏脚步一顿,后背伤口传来尖锐刺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肩膀微微颤抖,缓缓转过身,冷漠的眼神落在池父身上,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池父凌厉的目光像刀子,语气严厉如训斥孩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池晏,我不管你昨天的话是为了和家里作对,还是其他原因,立刻和那个男人断了联系,然后和许小姐订婚。”
池晏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里满是嘲讽,嘲讽池父的多管闲事,也嘲讽他的虚伪,“小的时候您没时间管我,现在想管,是不是晚了一点?”
“你!”池父被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他,指节攥得发白,语气近乎嘶吼,“池晏!如果你执意要和我作对,让池家丢脸,别怪我不念父子情分!我说到做到!”
“父子情分?”池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出声来,笑声里满是叛逆与悲凉,他慢慢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直视池父,眼底的冷漠渐渐被怒火取代,那是压抑了二十几年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六岁那年,我发烧到快四十度,昏昏沉沉哭着要爸爸的时候,您在哪?十五岁那年,堂兄弟找人天天堵我,我满身是伤不敢回家的时候,您在哪?二十二岁我刚进公司,被那几个不安分的元老为难诬陷的时候,您又在哪?”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尖锐的力量,狠狠刺向池父最不堪的角落,“这么多年,您从来没关心过我这个儿子,从来没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现在我长大了,有了想守护的人,您却突然跳出来想摆父亲的架子,让我跟他断了联系。您自己觉得,合适吗?您有这个资格吗?”
积压多年的委屈、愤怒与不甘,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愤怒与绝望。他也曾渴望过父亲的关心,甚至在犯错的时候,得到一句训斥。
可惜,在他最想得到的年纪没得到父爱,现在,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