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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叫谁弟弟? ...

  •   男子一百米一等奖奖状的余温似乎还在手心里尚未消散,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同学们的欢呼雀跃,可心口喜悦的却早已消失不见。
      楚恒站在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别墅门前,还没按铃,厚重的实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楚皓站在门内,身着考究的家居服,脸上故作一副慈祥的神情,“回来了。”
      楚恒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伸出手:“东西。”
      “留下吃个晚饭吧。”楚皓对上楚恒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厨房炖了你爱喝的汤。”
      楚恒直直的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有必要吗?”
      “你中秋就没回来。”楚皓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声音沉了几分,“妈妈和弟弟都很想你。”
      “她不是我妈妈,”楚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陈述着一个事实,“他也不是我弟弟。”
      “你……”楚皓被他的话激怒,刚想发火,恰在此时,宋铃兰端着一只精致的白瓷碗从厨房走出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小恒回来啦?快来尝尝阿姨刚做的酒酿丸子,阿耀刚才还说,比他在五星酒店吃过的都好吃呢。”
      而在她身后,与楚皓有八分像的楚耀,正用着那和楚皓如出一辙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
      “是吗?”楚恒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眼神却更冷。他没再看那碗酒酿丸子,也没理会宋铃兰瞬间有些僵硬的笑容和楚耀凶狠的目光,径直越过他们,走进了这个很久以前,或许还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大概,又是一场家庭伦理剧的上演,最终以主角笑着离开收场,本该是爽文般结束的故事,但谢幕时,不完美的表演者遇上了不完美的天气。
      阴沉沉的天,雨水落在他的脸上,顺着脸颊滑倒地面上。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点慵懒笑意的年轻男声,背景音有些嘈杂,“怎么又想起我了?”
      “不是说要聚聚?”楚恒的声音低沉而压抑,透过手机显得有些模糊。
      “现在?”那边嘈杂的声音弱了下去,男人的声音多了几分试探。
      “嗯。”楚恒轻轻应道。
      “行。”电话那头利落地应下,“发定位,我去接你。”
      电话挂断。
      楚恒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抬头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似乎要下雨了。
      “楚恒,注意你的态度!”楚皓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铃兰和阿耀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懂事的东西!宋阿姨哪点对不起你?阿耀一个小孩子!你别总没事找事!”
      “哎呀,阿恒还是个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置气。”
      “你这个没人要的野种!”
      楚皓的怒斥,宋铃兰假意的劝解,楚耀恶毒的咒骂,混成一片令人烦躁的噪音。
      烦……
      他就不该来,她能有什么东西给他呢?
      每次都知道是谎言,每次都心怀期待。
      “上车。”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楚恒脑子中孜孜不倦的叫嚣,一辆跑车停在了他面前,车窗降下,是封乐。
      几年不见,时光似乎格外偏爱他,早已将少年时的轮廓打磨得更加清晰深刻。他继承了母亲深邃骨相,挺拔的鼻梁、深陷的眼窝和一双颜色偏浅的琥珀色瞳孔,这让他看人时总带着点慵懒又专注的迷人特质。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几缕被雨水打湿的发丝随意搭在额前,反倒削弱了几分过于精致的距离感。下颌线紧收,脖颈修长,喉结随着他开口说话轻轻滚动,透出一种成年男人的独特魅力。
      “怎么?”封乐挑眉,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声音含糊又迷人,“几年不见,不认识我了?”他说话时烟雾仿佛随时会从齿间逸出,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整个人像一头在雨夜里悄然现身的,漂亮又危险的猎食者。
      “呵呵。”楚恒没心情和他叙旧,闭了闭眼,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与雪松调古龙水的气息,令人陌生。
      乌云昏沉沉,空气潮湿黏腻,闷得令人窒息,可雨却迟迟未落。
      封乐曾是楚恒的邻居。
      小时候,楚恒总爱跟在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哥哥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后来封乐随家人出国,他也离开了楚家的别墅,直到他再次回“家”,封乐回国。两人才再次相聚,而后一起寻欢作乐玩了三年,封乐又再度离开,直至今日,再次相见。
      跑车在红绿灯前缓缓停下。封乐单手搭着方向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懒洋洋地开口抱怨道:“以前,你整天跟在我后面,甜甜地叫我哥哥。现在倒好,连人都不会叫了,每天不是‘喂’就是‘嘿’的。”
      楚恒半天没说话,封乐侧过头看他。才发现少年头靠在车窗上好似睡着了,眼睛周围有些红,睫毛轻微颤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他静静看了几秒,最终没再说什么。绿灯亮起,他收回视线,轻轻踩下油门,继续朝着霓虹闪烁的地方驶去。
      跑车最终停在了“潮汐”夜总会门前,门口的侍者显然认得封乐,恭敬地引他们进入了早已开始狂欢的包厢中。
      门一开,喧嚣的音乐声和混杂的谈笑声便涌了过来。包厢里已经坐了好几个男男女女,衣着光鲜,气氛正酣。见封乐进来,一个染着金色头发的年轻男人立刻端着酒杯凑上前,目光饶有兴趣地落在封乐身后半步的人身上。
      “哟,封少,”他语带调侃,声音在音乐背景下拔高了几分,“这就是让你接个电话就头也不回冲出去的那位?哪来的小美人啊,也不给兄弟们介绍介绍?”
      他这话引得包厢里其他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目光在楚恒身上逡巡。楚恒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抬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看起来傲慢极了。
      封乐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那金发男人的肩膀,笑骂了一句:“边儿去,别瞎闹。”他侧身,很自然地揽了一下楚恒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对着满屋子好奇的目光,语气随意:“楚恒,我弟弟,小孩儿一个,你们别给他喝酒。”
      他特意加重了“弟弟”和“小孩”这两个词,透露出几分警告的意味,楚恒早已习惯了他这样,只是扒开了封乐的手,往旁边挪了挪,没有反驳他的话。众人恍然,起哄声小了些,但探究的目光并未完全散去。
      封乐拉着楚恒在沙发中间坐下,招人拿了一杯果汁,放在了楚恒面前的茶几上,“没有草莓汁,下次给你补上,这次先喝这个吧。”
      楚恒随意的拨弄着桌上骰盅,象牙骰子碰撞出沉闷的轻响,听到他的话,扫了一眼果汁,敷衍的点点头。
      封乐看着他手边的骰子,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与有荣焉的笑,手指点了点楚恒的方向,对刚才那金发男人说,“阿哲,你不是自诩骰王吗?跟我家这小孩玩两把试试?他玩这个,可厉害得很。”
      名叫阿哲的男人立刻来了兴致:“真的假的?弟弟,来一局?”
      楚恒抬眸,对上林哲的目光,手下动作却没停,指尖一挑,骰盅盖子应声打开——里面赫然是六个鲜红的六点。
      “你叫谁弟弟?”
      林哲被他这手和这话同时噎了一下,随即失笑,目光在楚恒和那整齐的骰子之间转了转,最后看向封乐,带着点询问的意味。封乐只是抱臂靠在沙发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林哲吹了声口哨,非但没恼,兴趣反而更浓了。他将桌上的骰蛊拿到了面前,动作不疾不徐:“行,是我冒昧了。楚少,赏脸玩两局?”
      “好。”
      只喝酒,不赌钱,林哲还以为是自己让着小孩,没想到,被让着的人是自己,咕嘟咕嘟,他面前已经空了好几瓶酒,而楚恒还一局未输。
      “封少,你这弟弟是真厉害啊!”阿哲输得心服口服,带着醉意朝封乐竖起大拇指,“这一手,绝了!”
      楚恒闻言,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露出几分得意的神情。封乐一直靠在沙发里看着,见状也笑了起来,习惯性地伸手想要揉楚恒的头发。但就在他伸过去还未触及楚恒时,就被楚恒头也不回地抬手扣住了手腕。
      封乐动作一顿,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看了看对方后脑勺柔软的黑色长发,无奈地笑了笑,收回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行,我们小恒长大了,不让碰了。”
      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管事的带着一列侍应生进来送酒水小吃。林哲说要停一会去拿几瓶好酒再继续玩,楚恒则继续拨弄着骰盅,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刚刚走进来的人,当目光落在后排那个恭敬垂头的身影,忽然顿住了。
      那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人,下颚线清晰流畅,侧脸被包厢里变幻的光影勾勒出利落的轮廓。尤其那颗点在清晰颌骨上的浅褐色小痣,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中莫名扎眼
      秦衍?
      楚恒心头莫名一跳,忽然站起身走了过去。
      不是他。
      凑近了看,这张带着点雀斑的脸虽然与他有几分相似之处,但很显然,这不是秦衍。
      不过,这个位置有痣……这么常见吗?
      管事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躬身:“楚少,怎么了?是有什么需要吗?”
      楚恒没理他,目光锁定在那个低着头的侍应生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压迫感:“我们是不是见过。”
      被点到的男人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抬起头,眼神闪躲,不敢与楚恒对视,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嗫嚅:“……没有,先生。如果我见过您这样的贵人,一定会记住的。”
      旁边管事的立刻哈着腰补充,带着谄媚的笑:“楚少,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叫‘麻雀’,您多包涵。”
      楚恒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又看了几秒。很像,尤其在这样迷离的光线中,这张带着雀斑的脸,却总让他想起秦衍,还有那个名为荧惑的调酒师,非要说的话,还可以算上宋钰。
      可他们的气质全然不同。
      眼前的人,低垂着头,脖颈弯出一个顺从的弧度,略有些驼着背,拘谨而又不安。
      “小恒,怎么了?”身后传来封乐带着询问的声音,他一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楚恒收回目光,转身对封乐说:“我要这个人。”他指向麻雀,然后目光重新落回那张低垂的脸上,“会喝酒吗?留下来,代我喝酒,一杯一千。”
      麻雀轻微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在惊讶于这高昂的报酬,他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楚恒,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更低了:“……会,谢谢楚少给我这个机会。”
      楚恒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是他。
      他在心里又默默地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麻雀刚亦步亦趋地跟着楚恒回到赌桌旁,第一局就让他“开门红”了——楚恒输了。林哲笑着推过来一杯精心挑选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荡。楚恒端起酒杯递给身后的麻雀,麻雀利落的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又将杯子恭恭敬敬的放回了桌上。
      “弟弟这是知道自己不行了,专门找人来代酒了?”林哲语调轻松地调侃,目光在楚恒和拘谨的麻雀之间转了转。
      楚恒扫了一眼一旁的麻雀,收敛了方才因那颗痣而飘远的思绪,眸光重新聚焦在骰盅上。
      是不是,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接下来的几局,他再没给林哲任何机会,骰子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点数精准得令人咋舌。
      “不玩了不玩了,你是我哥哥。”林哲连连摆手,笑着投降,又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的诱惑,“走,跟我去隔壁玩,你这一手,肯定能从他们几个的口袋里捞上一笔,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怎么样?”
      “成。”楚恒手指灵活地操控着骰盅,手腕微动,骰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利落。
      封乐见楚恒似乎玩得投入,与林哲也还算融洽,便走了过来。他一手随意地搭在林哲肩上,微微俯身,凑近林哲叮嘱道:“阿哲,带他玩玩可以,看着点人,别让乱七八糟的东西凑过来。”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楚恒,重点强调,“还有,别让他碰酒,一滴都不行。”
      林哲脸上挂着爽朗的笑,满口答应:“放心吧封哥,我你还信不过?保证把弟弟照顾得好好的!”他嘴上应得干脆,心里却对封乐这过分小心的叮嘱有些不以为意。
      封乐看了楚恒一眼,见他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又拍了拍林哲的肩,便转身先行离开了包厢。
      林哲带着楚恒走到了另一桌,这些人知道楚恒是封乐带来的人,见他年纪小,又得了封乐的嘱咐,对他找人代酒的行为都表示理解,甚至有些纵容,连赌局上都打算让着他几分。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这位年纪不大的弟弟实在是位赌场老手,输少赢多,其他人一时也不敢大意,也认真玩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林哲接了个电话,看楚恒玩的开心,就和一旁的熟人打了声招呼,叫他照看着点楚恒,匆匆走了。
      楚恒并不在意林哲的离去,继续专注在眼前的赌局上,眼神中多了几分疯狂,而他没有注意到,在包厢另一端的阴影里,一个身影静静注视着他们这边,目光在楚恒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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