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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你还愿意教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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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剩下的几天，楚恒几乎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封乐和刘湜偶尔会来看看他，大多数时候是张芙蓉在医院照顾他。
柳花明不知从哪得了消息，也带着一堆东西来了一趟，说是陵西街大家的一片心意，带了东西，又絮絮叨叨带话。
孟姨说等着他来吃面，明姨做了酥饼，郭叔的糖果子换了新馅儿，游泳馆的小张说要办场比赛……最后柳花明拍了拍他的肩，说等他好了，再来打一架。
楚恒咬了一口手上的苹果，才应了声“好”。
……
假期转瞬即逝。
十月五日，临安一中结束了短暂的休假，恢复了往日的喧嚣，而迎接学生们的，正是一场怨声滔天的月考。
楚恒出了院，但是没去学校，而是先到了陵西街履行那日的约定。
孟春花正在教训毛手毛脚打碎盘子的张明明；明姨不在摊子，是她女儿给楚恒包了两张酥饼；郭浩研究的新馅料大概难吃极了，他的小儿子不想试毒，满大街都能听见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游泳馆里人很多，张宇和隔壁文创店的小姑娘凑在一起商量着办个比赛的事情，听说下个月他们就要订婚了……最后免不了要去格斗馆看看，柳花明正在教课。楚恒找人活动了下筋骨，等着她下课。
下了一个小姑娘跟着柳花明，看起来很是亲密。待瞧见了楚恒，柳花明脸上笑容深了几分，和旁边的小姑娘说了两句，便快步走了过来。
“呦？出院了？来过两招？”柳花明抱着臂，挑眉看他。
“好啊，”楚恒嘴角一扬，“可别手下留情，花明姐。”
“那是自然。”
话音未落，格斗馆内已响起拳脚相接的闷响与急促的脚步声。窗外秋风掠过，银杏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碎金般的叶子落了一地，唯有一片倔强地在风中打着旋，迟迟不肯落下。
楚恒看着办公室窗外那片归于尘土的银杏叶，耳边响起徐燕问询的声音，“楚恒，跟老师说说，为什么没有参加月考？”
“我不想写。”他随意答到，心里或许还在想那片银杏叶的去处。
“为什么不想写？”徐燕耐心的继续询问。
“……”
这需要什么理由吗？
因为很吵，因为很烦，因为时间一直在走个不停，也许只因为什么都不会。
楚恒的收回的视线对上徐燕的目光，有些随意的回道：“我不会。”
面对楚恒坦诚的回答，徐燕的眉头蹙起又落下，最终还是蹙了起来。她拿起卷子，指着上面一道基础的选择题，语气带着不解和一丝严厉：“都不会？这道题呢？上课讲过的类似题型，也不会？”
“不会。”楚恒看都没看就回到，不等徐燕说话，他继续道，“我下次会去考试的，可以了吗，徐老师？”
若是平常他大概不会这么顶嘴，只是最近心口又莫名的生出了一团火，也可能是下了场雨，不管怎么说，都不令人舒坦。新开的药，似乎又该换了。
“……”徐燕被他一句话说的很是头疼，不过也看出了对方此刻刺挠的样子，心知多讲无益，只得摆摆手，让他先回去。忽又想起来那通电话，更是头疼的要命，对走到门口的楚恒补了句，“把宋钰叫过来一下。”
“好，老师再见。”楚恒走出了办公室，晃悠到班级窗口，观察起在早自习睡觉的同学们，直到他的行为吸引了班内部分人的视线和窃窃私语。他才大摇大摆的走到讲台桌前坐着的人旁边说：“徐老师叫你去一趟她办公室。”
“好。”宋钰停下正在演算的笔，正要叫第一排的纪律委员上来替班，就被楚恒拉住了胳膊，他笑盈盈提议，“让我来吧，你放心的去。”
说罢，楚恒就毫不客气的坐到了宋钰刚空下的椅子上，趴在讲台桌上，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继续观察起讲台下的众生百态。
宋钰没有赶他下去，只叮嘱道：“保持安静，不要和前排同学说话。”就安安静静的走向了老师办公室。
楚恒在讲台桌上无意识的轻敲着手指，不动声色的看着这间不大的教室，不知在看些什么，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晌才收回视线，看向了眼前的练习册。
宋钰总是有各种各样做不完的练习册，每本长的都不一样，而且他写的内容还总是要比老师讲的超前许多。
看不懂。
楚恒百无聊赖的翻动了几页，拿起来一旁的笔，毫不客气的在宋钰的草稿纸上胡作非为起来。
“你在写什么？”
直到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上响起，他才欲盖弥彰的把草稿纸垫到练习册下面，“没写什么，我在欣赏钰神你写的练习册。”
宋钰闻言没在多说什么，让楚恒回去了，自己坐回讲台前继续写刚刚的练习册。
楚恒回到自己的坐位上，又玩起了他亲爱的植物大战僵尸。
月考刚过，启航自知考的不怎么样，也不敢放肆的摆烂了，此刻正乖乖的补着十月一留的作业。
第一节是数学课，酒铃老师早早走进了班里调出自己的PPT，环顾了一圈班里的情况，顺带关心了一下讲台上的宋钰同学，隐约可以听见几句“这次的卷子难不难？”“已经学到这里了啊”“这道题这样解也可以”……
刚氪服困难成功拯救戴夫的楚恒被声音吸引，下意识抬头寻找了一下声音的来源，视线落在数学老师和宋钰身上一瞬，就又低头继续起他的脑子保卫战。
直到下课铃打响，宋钰从讲台上回来，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可以问我。”
楚恒愣了一瞬，下意识抬头看向身旁整理资料的宋钰，可对方没有再说话，仿佛那句话只是他的幻觉。不等他想些什么，就发现屏幕上血淋淋的几个字“僵尸吃掉了你的脑子！”。一句脏话在他嘴边徘徊了几秒，最终还是被咽回了肚子里。
短暂的课间很快就过去，伴随着令人讨厌的上课铃的响起，酒铃拿起月考试卷问道：“同学们把月考的数学卷子拿出来吧，这次的卷子感觉难不难呀？”
“难！”全班异口同声喊到。
“难吗？我感觉挺简单的，上课都给你们讲过的呀。”酒铃有几分诧异，虽然成绩还没出，但是根据这两天的判卷情况来说，同学们答的都还可以。
“难！”同学们回复的气势没有一丝丝的减弱，依旧十分响亮。
“好吧好吧，哪一题不会呀？第一题肯定不用讲了吧，就一个集合，注意互异性就不会出错了。”
……
“好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酒铃老师根据同学们的反馈，一题一题的讲完了整张卷子。
讲台下闹哄哄的，但是没有人回答酒铃，酒铃见状看了一眼表说道：“那你们自己讨论一下吧。”酒铃老师说罢，再次观看了一遍卷子，拿出了手机，“我感觉也不难吧？我看看成绩出来了没有。”
“平均分126分，大家考的还不错啊，怎么都说难？”酒铃老师诧异的问道，不过无人在意，因为绝大多数人都在趁着交流问题叽叽喳喳的说着闲话，听到平均分126分也只是加大了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在讲台上并不能从这片混乱中听到什么。
“这次咱班里有五个满分，程彦瑾，宋钰，钟灵毓，何方秀，刘一诺。这几名同学都很棒，大家要像他们学习。其他的我就不念了，还有几个没及格的同学注意一下，刚上高一不要太放开自我，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听到她最后的话，启航已经痛苦的捂住了脸，“听酒铃老师这么一讲确实简单，可是为什么我的大题一道不对，选择只对了一半。”
程彦瑾毫不客气的嘲讽道：“上课一个字都不听，作业每个字都抄答案，哦，其实作业连字都抄不全。你这样能全对了母猪都能上树了。”
“呜呜呜，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痛改前非，好好学习。”启航痛苦的哀嚎了一声，程彦瑾看他可怜巴巴的模样，还是心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下次努力吧，我的数学笔记借你看，你有不会的题也可以问我。”
比起相信启航能改过自新，不如相信母猪真的能上树。
楚恒正欣赏着启航真情实感的拙劣表演，并对程彦瑾还没看透这个入的真面目感到可叹，就听他的同桌问道，“怎么样楚恒？你都会了吗？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
在问我吗？
到现在连数学卷子都没有的楚恒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同桌温和的眉眼，忽又想到了上课前宋钰对他说的那句话。
宋钰是中邪了吗？
看着宋钰一脸认真的模样，楚恒摸不着头脑的同时竟忽然有了一丝丝好好听课的冲动。不过只是一瞬间罢了，于是他随口答道：“不会。”
结果他的同桌竟是认真的点点头，把自己的卷子拿了过来，“哪题不会，我教你。”
卷子干干净净，十分整齐，一眼望过去，没有一道错题，只有几处红笔记录，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全都…不会？”楚恒因为他的举动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一言难尽的说道。
“那我们从第一题开始看……”宋钰闻言也没有任何的波动，只是认真的将卷子移到楚恒那一边，拿出草稿纸，指着第一题开始讲解。
“停停停”，看宋钰真有要给他细细讲解的意思，楚恒连忙打断，“我不会，也不想会，你不用白费力气教我。”
“对啊钰神，楚少比我还摆，我好歹还听一耳朵，抄抄作业，楚少连作业都不抄。”启航听罢瞬间凑了过来落井下石。
“滚，就你考那么几分好意思说自己学过吗？”楚恒毫不客气的把人赶了回去。
程彦瑾也不客气的补刀：“就是就是，是个人做这张卷子都不能只考了三十几分吧？而且楚恒还能回家继承家业，你回家能干什么？吃土吗？”
“呜呜呜，你三十七度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语。”启航捧着他不到四十分的卷子跑到一旁emo去了。
宋钰似乎才意识到这一点，将卷子拿了回去，正当楚恒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宋钰开口了，“现在学也不晚，不要自暴自弃。”末了又认真的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肯定会把你教会的。”
等一下，宋老师，这并不需要。
不等楚恒说话，宋钰就掏出来一本厚厚的数学书和练习册，“来，我从第一章第一节跟你讲。”
不儿，宋老师你认真的啊？等等，他跟宋钰之前一向相安无事，一个学习一个打游戏，宋钰忽然这么一反常态，是在被徐燕叫去了办公室之后……
“是徐老师叫你这么做的？”楚恒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猜测。
“嗯”，宋钰很坦诚的点了点头。
“等下课我去和她谈谈，我朽木不可雕也，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解了事情的因果，楚恒直接道。
宋钰摇摇头，“我自己也想要教你。”
“为什么？”楚恒不理解。
“徐老师说，我这样的好学生应该帮助班里的其他同学，为全班营造一个良好的学习氛围。”楚恒看着宋钰真挚的眼睛，一时间觉得世界有些魔幻了起来，他伸手放到宋钰的额头上，“钰神，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把徐燕这种话真放在心上了。”
“也不烫啊？”
“我没发烧，我们可以开始学习了。”宋钰把他的手拿下来，并把数学书拿到了两个人中间。
。。。这么助人为乐吗？
不过这确实像宋钰能做出来的事。
正好下课铃响了，楚恒直接很大声的喊了一嗓子：“有没有人需要课间辅导，您的贴心钰神想要帮助大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包教包会哦～”
启航被他一嗓子吓了一跳，“楚少，你干嘛呢？”不尴尬吗？启航在心里补充道。
楚恒读懂了启航的未尽之言，心头确实有点尴尬……不过，他微微一笑对启航道：“你不是才考了三十几分，我看你正需要钰神的暖心辅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启航总感觉气氛很不对劲，于是他拉了拉自己的同桌，“我可以问程彦瑾，他也满分，那啥我去个厕所不打扰了。”
“……我去接个水，宋钰你让一下。”靠不住的启航。楚恒偷瞄了一眼宋钰，却发现对方眼里没有任何尴尬与不满的情绪，反而还认真的提醒道：
“记得拿杯子。”
没拿杯子的楚恒顺手带上了杯子，一脸便秘的假笑感谢：“。。。多谢提醒。”
为什么宋钰能顶着那么真诚的神情说出这么阴阳怪气的话呢？
第二节是英语课，贴心的宋钰在徐燕说掏出卷子时给他了一份崭新的英语卷子和答案，还叮嘱道：“好好听课，不会的可以问我。”
楚恒沉默的接过了卷子，没有驳了他的好意。他思前想后，在英语卷子上画了一个道士驱邪用的符咒，并写上了自己同桌的名字。
希望钰神能早点好起来。
楚恒虔诚的祈祷着，就听徐燕点到了他的名字，“楚恒，你来说一下这道题为什么选C。”
？
问我吗？
楚恒拿着自己的辟邪符咒站了起来，干脆利落的回答：“老师我不会。”
“那你坐下吧，好好听课。宋钰你来解释一下。”徐燕也没有计较，换了旁边的宋钰来答。
“第一空考的是省略句，与上文语法一致，用过去式‘did’，第二空由‘then’可知这句话在强调过去某一时刻正在进行的动作，所以用过去进行时‘was watching’。”
“很好，就是这样，楚恒听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老师。”
楚恒一边在纸上画第二个去霉运符一边应和着，徐燕还以为他正在做笔记，很欣慰的等了一会才继续讲下一道题。
不知道是不是楚恒那嗓子真的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徐燕在下课前点评了一下大家的成绩时提到了宋钰近乎恐怖的分数，一下课就有几个同学围了过来，向宋钰求教起了问题。
“宋钰同学，数学课上那个最后一题我还是没弄明白，你可以再给我讲一遍吗？”
“钰神钰神，你看我这个解法怎么样？”
“钰神，燕子说你的英语作文写的特别好，答题卡发下来能给我看看吗？”
……
本来正在关心楚恒英语卷子有没有听懂的宋钰，就这样被问问题的同学叫走了。楚恒举起手上的驱邪符咒对着宋钰的方向晃了晃，又继续画起自己的祛霉符。
一直持续到下午，每个课间都有人来问宋钰问题，楚恒也被困在座位间没能走出去一步。物理课结束后，楚恒看着温柔解题的宋钰，不禁疑惑道：神难道都不需要上厕所吗？
神需不需要楚恒不知道，但是他需不需要他还是知道的。
他拍了拍宋钰的肩膀，还没说话，宋钰就已经贴心的让开了位置让他出去。楚恒不想回来的时候再看见一群人围着自己的座位，于是在外面溜了一圈吹了会风，，直到上课铃打响才回去。
第七节课下课，楚恒看到宋钰刚准备站起来就被一道呼唤声遏制了，“钰神，那道物理题我又想了一下，你看这样是不是就对了。”
看见宋钰再次坐下认真思考的样子，楚恒忽然有点内疚，这样的情况似乎是因为他喊了那一嗓子造成的，于是他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拍了拍宋钰的肩膀，宋钰立刻体贴的起身让出位置。但楚恒没有直接出去，反而拉住宋钰的胳膊说：“宋钰，别学了，陪我上个厕所。”
“楚恒你上厕所就算了，带钰神干什么？”探讨问题的同学不满道。
“你瞎吗？宋钰是人不是神，他从下午第一节课间到现在就一直坐在这个位置上，他不需要上厕所吗？不需要喝水吗？你这么有活力去找物理老师问啊，找我们宋钰干嘛。”说罢，楚恒拉着宋钰转头就走，“走了，和我上厕所去。”
一直拉着宋钰走出教室，楚恒才回头看了宋钰一眼，不出意外的，对方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神色，忽然问道：“你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宋钰不解。
“我当时喊那个……”楚恒拽了一把头发，换了个话题，“算了，你不会拒绝他们吗？难道要一直给他们讲到地老天荒？”
“徐老师说一个优秀的学生……”见宋钰又要重复徐燕那洗脑言论，楚恒急忙打断了他，“你就非要做那什么优秀的学生吗？”
“嗯？”宋钰被他问的愣了一下，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好半晌才应了一声，“……嗯，我是一个优秀的学生。”
“……”，楚恒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把我是好学生挂在嘴上还全身心践行的，“那是徐燕眼里的优秀学生，要我说做一个优秀的人得先学会拒绝。”
“我会听取的。”宋钰认真点点头。
怎么别人说什么都听啊。
不知道为什么楚恒忽然想到了运动会时宋钰那个奇怪的问题，“那你们觉得，我跑三千米，用多长时间算正常？”，以及后面他喊的那句话，“你不觉得，第一名和你更般配吗？”，最后宋钰真的拿了个第一。
“我是一个优秀的学生。”宋钰诡异的回答再次出现在楚恒脑海里，他忽然感觉宋钰很奇怪。宋钰就好像那种小说漫画里来到人类世界的外星人，扮演着人类的样子，格外坦诚，格外虚假。
“为什么要当一个优秀的学生？”楚恒问。
宋钰皱了皱眉，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很久都没有开口。
厕所到了。
两人走了进去。
出来之后，宋钰依然没有回答，楚恒没有执着于那个答案，只是莫名其妙嘟囔了句：“因为笑起来才显得合群吗？”
宋钰脸上依旧挂着云淡风轻的微笑，他没听清楚恒的呢喃之语，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想学了，你还愿意教我吗？”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