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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禁 抢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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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破禁
新纪171天星岁,霜降月第11日。
那具尸体还在营地边缘挂着,风吹得晃晃悠悠,像一只破烂的风筝。
营地里一切照常。巡逻,修工事,啃干粮——那用冻地草籽磨粉压成的干粮,硬得像石头,嚼起来满嘴渣,咽下去剌嗓子。但每个人都习惯了。毕竟活着,比什么都强。
别西卜又来报:“殿下,今天没少人。”
路西法头也不抬,继续看地图。
别西卜犹豫:“您晚上一个人出去,要不要加个人跟着?”
路西法抬头看他一眼。
那眼神让别西卜心里一紧。
“有人动手,正好。”路西法低下头,“我等了四天。”
别西卜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边境线上,阿撒兹勒趴在冰岩后面,盯着远处的蛮族营地。
他跨上那辆改装过的单兵雪橇,从营地一路飙到这里。此刻雪橇停在不远处,微型灵能核心还微微发着光。
月光下,他那一头赤发被风吹得凌乱,但整个人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块岩石。他的翅膀收在身后,金色的羽翼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旁边的士兵小声问:“大人,为什么不飞过去?飞得快。”
阿撒兹勒看了他一眼。
“冻土带灵能不够,飞一里地,饿三天。”
士兵闭嘴了。
阿撒兹勒盯着那仓库,压低声音:“今晚动手。我去引开守卫,你们进去搬。能拿多少拿多少,一刻钟撤。”
“大人,万一……”
“没有万一。”阿撒兹勒打断他,“弟兄们等着这批东西。”
夜幕降临。
阿撒兹勒摸进营地,故意弄出声响,引得守卫追出来。他在冻土上狂奔,身后追着一群蛮族战士。
一边跑,他一边在心里数:一、二、三、四……十五个。还行,不算多。
他的体温比常人高得多——吞服火焰果实后留下的体质,在零下二十度的寒夜里,他跑起来呼出腾腾白气,像一座移动的火炉。
与此同时,拉哈伯带人摸进仓库,把药草、兽肉、皮毛往外搬。
“快快快!拿得动的全拿!那个冰棘果蜜饯盒子也带走!”
一刻钟后,他们撤离,消失在夜色里。
阿撒兹勒被追到一处断崖边,无路可退。
蛮族围上来,首领狞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阿撒兹勒没说话。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下一秒,他动了。
赤铜格斗术加火焰体质——一拳轰出,最近那个蛮族倒飞出去,当场毙命。
三分钟后,地上躺了十几具尸体。
阿撒兹勒浑身是血,肩膀上一道刀伤深可见骨。他低头看了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一个时辰后,物资送到营地。
士兵们眼眶红了:“大人……”
阿撒兹勒摆摆手,靠着一根木桩坐下。他摸出半块干粮咬在嘴里——那草籽干粮硬得像石头,但他咬得嘎嘣响。然后他开始处理伤口——一边啃,一边往肩膀上倒伤药,一边扯绷带,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八百遍。
别西卜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过来,递给他一块东西。
“什么?”
“霜蹄冻。”别西卜说,“前两天炖的,冻上了,你拿着吃。”
阿撒兹勒接过来,咬了一口。凉的,但比干粮软多了。
他就着干粮,把霜蹄冻塞进嘴里。
“芮果尔,热水好了没有,快端来。”别西卜望着那边催促道。
﹉
蛮族大帐里,蛮族之王正在清点损失。
将领愤愤道:“王,天使又摸进来,杀了我们十几个人,抢走一批物资!连库房里那几盒冰棘果蜜饯都顺走了!”
蛮族之王的脸黑了。
那是他珍藏的零嘴,从南边商队换来的,一年就那么几盒。他平时都舍不得多吃,留到重大节日才打开一盒。
“这是第几次了?”他问。
将领掰着手指头数:“上个月抢了霜蹄兽肉,上上个月抢了冰鳞兽皮,上上上个月……”
“行了。”蛮族之王打断他,深吸一口气。
他是谁?他是冻土带最强部落的王,手下三千战士,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
结果这群天使,隔三差五来薅羊毛,薅完就跑,比兔子还快。
打又打不着,追又追不上。想跟他们堂堂正正干一仗,他们缩在营地里不出来。
“王,要不咱们……”
“传令,集结所有部落。”蛮族之王咬牙,“七天之后,踏平他们。”
将领精神一振:“是!”
蛮族之王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营地,内心万念俱灰,天国那帮人到底为什么要把这群祸害赶过来?
就不能自己关着吗?
﹉
那天夜里,路西法一个人走在营地边缘。
走到一处背光的角落时,他忽然侧身。
一道灵能爆破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炸开一个大坑。
一支箭从另一个方向射来,被他侧身躲过。
“动手!”
有几个人从黑暗中冲出来。
第一波攻击被挡下了。
别西卜带人拦下灵能爆破弹。桑杨沙带人挡住冲上来的刺客。
路西法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群死人。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从阴影中划过。
沙利叶出手了。
眼部附灵术——耗灵极少,精准疾速。
一道银光,一个人倒下。
又一道银光,又一个人倒下。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没有表情。金色的瞳孔亮得吓人。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白净的面孔,还有那双微微下垂又扬起、仿佛带着钩子的眼睛。
冻土带这一年,他杀过蛮族。那些冲进营地的蛮族战士,他手下没留情。
但这是第一次对同胞动手。
起义的时候他只防御,天国清扫也只挡不攻。他信奉教义二十多年,教义说不可杀同胞。
今天,他破了戒。
又一个人冲上来。银光,倒下。
又一个人。银光,倒下。
他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很稳。
剩下的人开始后退。
沙利叶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恶心。
就那么一瞬间。
不是害怕,不是兴奋。是那种吞了冻土带最苦的冻参根之后的反胃,是看见自己亲手打破一样本应珍贵的东西之后的空虚。
他想起那些蛮族倒下的样子,和现在没什么不同。
原来杀谁都是一样的杀。
但心里这点恶心,提醒他:不一样。
然后他眨了眨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他转身,走到路西法面前。
“殿下受伤了吗?”
路西法认真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见到沙利叶。
那目光让他心里有点异样,但他没躲。
“没事,去看看他。”路西法示意。
沙利叶点点头,转身走向被按在地上的艾尼。
他蹲下来,和艾尼平视。
“谁给的纸条?”
艾尼张了张嘴。
沙利叶等着,慢吞吞地威胁:“你可以说假话,叛徒。”
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吓人。艾尼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我……我不知道,塞进来的……”
沙利叶看了他两秒,站起来。
“审完了。”他转头,对别西卜微笑着说,“他知道的不多。真是,殿下要放长线,却只钓了一条小鱼。”
别西卜说:“拿这种事情钓鱼,已经够危险了。艾尼,你知道规矩,既然做出这种错事,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路西法没说话,默不作声地审视着满脸灰暗的艾尼。
天亮时,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跪着八个人。
艾尼跪在最前面,满脸是血,低着头。
路西法走过去。
艾尼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怕,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是你?”
艾尼张了张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难看,像是在哭。
“是我。殿下,你杀了我吧。”
路西法看着他。
艾尼说:“我就是想回去。我想回天堂。我……熬不下去了。”
眼泪掉下来。
“我不是叛徒。我就是……太苦了。”
周围一片安静。平日里最吵闹的嘴巴都闭紧了。
路西法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按规矩办。”
那八个人被拖走之后,在场的人发出窃窃私语。
傍晚,沙利叶从群体帐篷独自抱着着被褥走出来,前往小帐篷换班守夜。
歇下来,免不了发了一会呆,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只用来主持祭祀、修订圣典。昨晚灵力汇聚,瞬间夺走了,一个血脉相连的同胞的性命。
恶心。就那么一下。恶心透了。
但这一下,他记住了。
行了,人生第一次,谁让你要选他呢。他自嘲地笑笑。
有人掀开帐篷。
路西法自然地闯进来。
沙利叶站起来,心里吐槽:才被刺杀过,还敢乱晃,这人真是……
路西法一边靠近,一边说:“我来了,怎么没点表示。”
沙利叶无奈:“尊敬的神子殿下,还没睡吗。”
路西法说:“我提过很多次,可你们这群家伙就是不肯改口。叫我路西法。”
沙利叶想了想说:“还是叫殿下好,习惯了。称呼而已,不必过分在意……您还有其他事情需要我吗?”
路西法说:“哦,那倒没有,顺路过来看看。”
他在狭小的帐篷里溜溜达达,这里摸一下,那里碰一下,忽然停下来。
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扔过来。
沙利叶接住,低头一看——冰棘果蜜饯,甜的。
“多了没有。”路西法说,“就一盒。”
“别送了啊,月使大人。”他额外补了一句。
沙利叶无语凝噎,他刚才好像看见,路西法一脸得意的小表情。
他走了。
他这么闲吗。
﹉
那天夜里,边境传来消息。
蛮族集结三千大军,正在向营地逼近。
别西卜连夜来报,脸色凝重。
路西法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别西卜愣了:“殿下,咱们得准备——”
“我知道。”
路西法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气温至少零下二十度,呼出的气瞬间成霜。
这样的天气……
他放下帘子,走回案前,将几张毛边的朵节草纸交给别西卜。
“传下去。”
别西卜接过一看,愣住了。
那是作战计划。详细到每一个小队的位置,每一处陷阱的布置,每一条撤退路线。
“殿下,您什么时候……”
路西法没回答。
别西卜忽然明白了。
他早就在准备了。
从那个使者被杀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
远处,蛮族大帐里,蛮族之王还在生气。
“那几盒蜜饯,”他对将领说,“等攻下他们的营地,给我找回来。”
将领小心翼翼地问:“王,要是已经被吃了呢?”
把他们的王气得大骂:“那就把吃的人炖了!可恶的天使!简直就是是一群贪婪无耻的强盗!两脚的烤鸡,本王绝对饶不了你们!”
将领:“……是。”
﹉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