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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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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知慕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乖巧,阳奉阴违,胆大包天。
有时,宋鄢识也搞不清,乔知慕原本就是这个样子,还是在他身边慢慢养成了如今的性子。
他拨开乔知慕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有性格不是坏事情,宋鄢识对乔知慕一直以来的管束都不算严格,甚至有些放纵。小孩子好争好斗,拌嘴打架,只要不受伤,宋鄢识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知道他小时候吃很多苦,缺乏安全感,所以哪怕他往宋鄢识喝的水里兑不该兑的东西,宋鄢识也只是问了他一句想要什么。
其实无论乔知慕提什么要求,哪怕直接了当说他不喜欢宋鄢识结婚,宋鄢识也会遂他的愿。
可他说什么?爱宋鄢识。
自己讲出口的话,到头来反倒搞得好像受了他天大的委屈。
宋鄢识一开始并没有将两个人的关系太放在心上,乔知慕太年轻了。直至今日,宋鄢识依然清楚地记得,当初他在宋少杰说出那几句挑衅的话时脸上的表情。
就算他把宋少杰按进泳池,毕竟也没有真的淹死他。小孩子,占有欲强一点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凡乔知慕的这些话说早一点,宋鄢识都未必会和他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可有些事情讲究时机,他很不巧地醒悟在了对宋鄢识而言错误的时间点里。
乔知慕睡熟了,也可能昏过去,睫毛上挂着一滴泪珠,碰一下抖一下,五官彻底长开,即使是宋鄢识,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的确非常好看。
宋鄢识指腹蹭在他的面颊,拨弄他的唇肉。
这个年纪变来变去才是常事,今天喜欢这个,明天爱了那个,宋鄢识对乔知慕口中的不爱并没有特别在意。
只要老老实实在他眼皮底下待着就好了。
宋鄢识将乔知慕揽进怀里,无视了他下意识挣扎的举动。
海边风大,热倒没有特别热。
早上八点不到,房子里便亮堂堂铺满了日光,冷气不高不低,保持在了一个舒适的区间,乔知慕额头却渗着一层薄薄的汗珠,背微微躬着,手撑在宋鄢识胸口,毯子滑到腰上,斑驳的痕迹交错,清晨的阳光照进来,堪堪铺亮了他的后背。
眉头浅浅蹙着,不知道梦到什么,始终难以舒展。
忽然,有人尖叫。
是房子里的帮佣,只是不知道怎么,竟直愣愣推门走了进来,看到两个男人叠在一起的画面,惊叫出声。
乔知慕吓醒之后本能地攥住了宋鄢识的袖口,还没搞清楚状况,视线便被一副满是抓痕的身体挡住,听到宋鄢识沉下来的声音,对闯进来的人说:“出去!”
宋鄢识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到最后,乔知慕也不知道究竟被谁吓到更多一点。
被听到和被看到的性质截然不同,对方的反应多多少少有点刺痛乔知慕,他无可避免地想到了陈伯先前对他说过的那番话,以至于这一天里,无论乔知慕走到哪里,都感觉有人在偷看,对他指指点点。
原本胃口就不好,这下更是食不下咽,一时摸摸脖子,一时扯扯袖子,一点小动静,哪怕是屋外传来的,都立刻回头,如坐针毡。
宋鄢识今天要出门,走之前帮他手机开机,当着乔知慕的面解锁了他的手机屏幕。乔知慕不知道宋鄢识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锁屏密码,眼睛时不时瞟向他,也没有敢问。
两只手捧住宋鄢识递过来的电话,小声说了句谢谢。
宋鄢识换好衣服,身体挡住了窗外投来的光亮,乔知慕察言观色,意会了他的意思,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在这里,才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做贼似的,比在香山的家里还要警惕。
“书房的电脑没有密码,想用就用,烟和雪茄不要碰。”宋鄢识说。
乔知慕嘴唇动了动,半晌,“嗯”出一声。
三楼卧室可以看到远处海面上的蓝色灯塔,乔知慕在宋鄢识走后打开手机定位,悄悄查看了从这里到香山的距离和路线,但也只是看看。
哪怕大门敞开,没有人在看管,限制他的自由,乔知慕也没有那个胆量迈出这栋房子。
除了对宋鄢识堆积起来的畏惧,更怕他一气之下真的不要自己。
其实他二十二了,在各种层面上独立,再有一年大学毕业,怎样都能活下去。就算是亲生父母,到了这个阶段,也会一点点慢慢从孩子的生活中退出去一部分,遑论他和宋鄢识这种关系。
可是无论他们之间有没有爱情,他多怕宋鄢识,有多少情绪和心思,都做不到真的离开他。
宋鄢识几乎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一直以来,乔知慕做的每一件事情和决定都绕不开宋鄢识三个字,他想象不到没有宋鄢识他要怎么办,或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件事,将“离开宋鄢识”这几个字视作洪水猛兽,好像没有他就无法生存。
虽然这件事听起来十分简单,无非就是上班吃饭和睡觉。
因为早上的事情,乔知慕一整天都没有离开房间,宋鄢识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洗漱,换好衣服趴在床上看手机,听见门锁被拧动的声音回过头。
见是宋鄢识,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提了另一口气。
他白天把门锁了,宋鄢识用钥匙进来,倒没有问他为什么锁门,单手解开外套,对乔知慕一瞬间警惕起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将走一步,原本趴着的乔知慕便坐起来。宋鄢识没碰他,只问:“怎么不吃饭?”
“不饿。”乔知慕真假参半地说。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敲响。宋鄢识没让外面的人进来,走去把门打开,接了东西,对看着他的乔知慕说:“过来。”
乔知慕踱过去,嗅到宋鄢识身上酒精浓郁的气味儿。见他走到沙发的另一边坐下,乔知慕刚要跟上前,就听宋鄢识道:“自己吃。”
二人之间隔着大约一米多宽的距离,乔知慕没懂他这句话的意思,看见宋鄢识眼睛闭起来,没有要他靠近的意思,才小心翼翼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
云吞是现包的,馅里裹了瑶柱蟹子和鲜虾,面也筋道,乔知慕坐在地毯上,隔两分钟抬一次头。
他没什么胃口,没吃几个就换了勺子,小口小口地喝汤。不知道第几次抬头,宋鄢识忽然开口,问他:“看到新闻了?”
宋鄢识坐在灯光找不到的那一边,大半个身体没在了阴影之中,表情晦暗不明地朝乔知慕望过来。
从他的语气里,乔知慕没有能够听出心情的好坏,于是点了点头,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怕说错什么惹宋鄢识更不高兴,也会想,如果当初他没有从中作梗,破坏宋鄢识和金凯琳的婚约,让他们尽早生下孩子,有没有可能影响遗嘱的内容?哪怕多分到一份,说不好就能和那边持平,或许就不会变成今天这种局面。
乔知慕不知道。
他无法预测没有发生的事情,但无论这个假设是否成立,都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其实不用刻意去看,无论是纸媒,还是自媒体营销号,今天所有的推送,几乎都在讲这件事。媒体夸大其词,事实未必有报道的那样夸张,只是现实摆在这里。毕竟人走茶凉,这些年陪在老头子身边的是秦文心,枕边风不知道吹了多少,实话说,对于遗嘱内容,股权分配,乔知慕丝毫没有感到意外,却不可避免地寒心和气愤。
这就意味着,未来宋鄢识的位置有可能会被小三的孩子取代。宋家,乃至整个集团,都将改名换姓,成为那家人的囊中物。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表情泄露了此刻内心的情绪变化,这种局面下,宋鄢识反而笑了。乔知慕不知道他怎么还笑得出来,但的的确确放了点心。
“吃好了?”宋鄢识问。
乔知慕点点头。
“去睡吧。”
“你呢?”乔知慕问。
宋鄢识眼眸轻阖:“我坐一会儿。”
这里房子的隔音效果远不及香山和他在市区的公寓那样好,尤其夜深人静的时刻。无论是海面吹来的风,还是远处船只悠远的声号,白天里不存在的一切,都在这刻放大,无比清晰。
乔知慕没有听他的上床睡觉,他抱着膝盖,待在原地,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宋鄢识。
壁灯暖色的光刚刚好铺在他的后背,黑发松软,在光晕里呈现出淡淡的黄,发着光似的。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蓦地,宋鄢识开口,问他怎么还不去睡,乔知慕才说:“我想陪你。”
话讲得要多好听就多好听,可一旦宋鄢识展露出要和他亲近的意思,便原形毕露。
宋鄢识没有勉强他非做不可,适时停下:“这么不愿意?”
乔知慕一只手紧紧攥着宋鄢识的手臂,睡衣推到胸口,发丝凌乱铺开,眼睛转来转去,就是不看宋鄢识。
宋鄢识捏住他的脸颊,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将乔知慕推高的睡衣拉下来扯平,抱他靠在沙发上:“别动。”
说完这句,宋鄢识眼睛便阖起来,眉宇间说不上愁云惨淡,却一直没有舒展。
不知道是头痛还是被他弄得心烦。
乔知慕也不想这样,心里其实没有想要拒绝他,身体却不受控制,宋鄢识一碰过来,就不由自主地绷紧,瑟瑟缩缩,寸步难行。
过一会儿,乔知慕搓热的手指试试探探碰过来,见宋鄢识没有反应,才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的手法是跟陈伯学的。
宋鄢识有偏头痛的毛病,喝多或者没休息好都会发作,这几年好一点。
乔知慕不讲话,专心给他按摩穴位,只是男人这种生物……两个人又都血气方刚。宋鄢识睁开眼睛,自然而然吻到一处。
宋鄢识按住乔知慕的后脑勺,颇有耐心地跟他磨来蹭去,深深浅浅,做水磨功夫。
听到乔知慕微微走调的哼吟,才托着他往上抬了抬。
乔知慕眉头蹙起来,倒没说不要。
之前的契合不是假的,身体放松下来,慢慢有了点渐入佳境的意思,但不能重。
力道稍微大一点,乔知慕表情就变得难看,说不舒服。
宋鄢识抓住他乱摸的手:“哪里?”
“肚子。”乔知慕作势往后缩,边上的手机掉下去,咚一声砸在地毯上。
声音不大,乔知慕却好似惊到,身体一瞬间僵硬,绷得不知道多紧。宋鄢识也皱眉,没等说话,乔知慕掉在地毯上的手机嗡地亮了起来。
乔知慕心头一跳。
这么晚,谁会打来?
他刚要去看,就被宋鄢识捏住下颌,强拧回来,突然耐心耗尽似的,不再管他哪里舒服哪里不舒服。
一下一下,撞得他头晕目眩,惊恐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