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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Chapter55 回礼 ...

  •   埃恩克满心期盼着安尼尔破壳而出。

      他为龙蛋注入幻术,隔不了一段时间就要去摸一摸。他俯身凑近,鼻尖贴着蛋壳低语:“儿子,今天有没有乖乖的?”

      为了照顾安尼尔,埃恩克不再在王宫留宿了。他带着事后特有的迷迷糊糊的表情,从床榻上爬起来,“我要回家看看安尼尔……”

      霍索修斯整理他凌乱的黑发,替他换好衣服,“我让王宫的马车送你。”

      “嗯嗯。”

      埃恩克开启了人生中持续时间最长的好心情。他抹上毒的嘴消停了,脸上总是挂着即将成为父亲的慈祥笑容。

      埃恩克翻出霍索修斯送给他的制服,制服经过几个月的收藏,在他眼里重新漂亮精致了起来,他决定破例一直穿下去。

      霍索修斯挑选龙蛋的眼光毒辣,埃恩克的幻术举世无双。小龙健康地长大,毫无生病迹象。

      不出意外的话,安尼尔破壳只是时间问题。

      应该回王子殿下一份大礼了,这颗龙蛋他特别喜欢。

      埃恩克询问佛格和米达:“我打算给霍索修斯送一份礼物,作为他送我安尼尔的报答,你们有什么想法?”

      米达哼了一声,率先开口:“没什么好送的,他本来就应该给王子殿下送礼物!给他几件宝石、衣服就差不多了,反正这些东西我们有的是。”
      米达陷入埃恩克的恋爱问题,帮着解决各种麻烦,似乎彻底把布防图的事情抛之脑后。

      “不行,”埃恩克瞪米达一眼,“他送了我可爱的安尼尔,我就回他一块宝石、一件衣服?这些东西有什么特殊的,霍索修斯最不缺物质上的礼物。”

      他的目光转向沉思的佛格,“佛格,说说你的想法。”

      “如殿下所说,冰族王宫应有尽有,不必送霍索修斯普通的物品。霍索修斯喜欢鲜花,花朵在冰族的花园种类繁多,我们送他一束罕见的花绝非易事,这个方案作罢。

      “霍索修斯对父神的敬仰人尽皆知,我们可从这方面下手。民间的情侣流传着许多习俗,殿下大可以选择其中一种,带霍索修斯一同前往祭司处,再送他一件象征福气的圣物。这样不仅能够体现心意,也能说明您对父神的尊崇。”

      埃恩克颔首,认可了佛格的回答。

      放在书架上的神学书籍终于显示了它们的作用。
      埃恩克翻开目录,迅速找到相关内容。

      “就这个。”埃恩克敲定了方案,“民间爱侣在结婚前,会前往祭司处占卜凶吉。我就带霍索修斯一起去,回来的路上再去一趟神殿,求一件庇佑平安的圣物给他。”

      米达和佛格纷纷表示认同。

      “米达,你去打听打听艾思城有名的祭司。”

      “属下绝对完成任务!”

      埃恩克眯了眯眼,继续说:“我们提前去找他。我的命格一直不好,我不希望他说出一些我不爱听的话。”

      ……

      三天后,调查结束的米达禀告埃恩克,自己找到了两位合适的祭司。

      一位尚且年轻,仍然在主持祭台的祷告,来找他占卜的人数不胜数,需要提前好几天预约;一位年纪大了,清闲在家中,找他更快更方便,缺点是地方冷僻。

      “那就找那个老头吧,我不喜欢麻烦。”

      “是。老祭司的家在城郊偏僻处,路途不算太远。”

      “好,我们今晚就去找他。”
      埃恩克不想等待下去,早点贿赂了祭司,他的心底更安心。

      白日,埃恩克神秘兮兮地告诉霍索修斯:“王子殿下,我已经准备好给你的回礼了哦,过几天送给你。”

      “是么?”

      “嗯!我也要保密,暂时不告诉殿下。”

      埃恩克只把话说了一半,工作结束后开开心心地回到木屋。

      他脱下贴身护卫的雪白制服,换上霍索修斯送的深黑制服,像第一次穿上似的,在镜子面前欣赏了许久。漂亮的水晶扣子仿佛剔透的珍珠,十分别致。

      米达在门口提醒他:“出发吧,殿下,早去早回,看天色晚上要下雪。”

      埃恩克望向窗外阴沉的天气,云层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沉甸甸地坠在上空。见怪不怪,「冰之祝福」下总是糟糕的气候。

      “嗯。”埃恩克披上斗篷。

      风格外大,远处的烟囱冒着烟,那烟却不像平日里那样直直往上飘,而是被风撕成一缕缕,横着贴在低空。

      埃恩克知道了老祭司家的位置,走在最前面。米达和佛格跟上,他们全部蒙着脸,在风中行走。

      老祭司住所地方荒僻,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脚下的路越走越偏,两旁的草木愈发稀疏,枯败的灌丛在风里倒伏,被狂风卷得贴地乱舞,半分生机也无。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落,白日里昏沉的天光彻底敛去,墨色天幕压得极低,仿佛将要倾覆下来。

      埃恩克的步子大,走路速度快,没多久便和他们隔开一段路。

      狂风渐怒号,呼啸穿过乱石沟壑,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行至一个路口,两侧是两片幽深死寂的老林,林中的树木虬曲,狰狞的枝桠向着道路中央疯长,交错纠缠如鬼魅伸出的利爪,风一吹便吱呀作响。

      狭窄的土路仅容一人通行,路面坑洼不平,覆盖厚厚的枯叶与碎石,走起来硌得靴底发沉。

      更糟糕的是,两侧枝干总是勾到埃恩克精致的衣服,他被弄得有些烦了,粗暴地把它们全部拨开。

      夜枭的啼叫从密林深处响起,嘶哑凄厉。
      三人不约而同地加快步伐。

      哒。
      哒、哒。

      埃恩克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瞬间绷紧。他侧耳凝神,那个微乎其微的声音又消失了。

      “有人跟着我们。”
      他压低声音,字句冷硬。
      风带着话音散得极快,只堪堪传到身后不远处两人耳中。

      埃恩克偏头,眼神示意队伍最末位的佛格,意思是让他去查看情况。

      佛格转身向树林深处。

      埃恩克四下张望,只看见浓黑的树影与漫天狂风,半个人影寻不见。狂风依旧怒号,吹得枯枝乱颤。

      片刻后,佛格的身影从密林里掠出,对着埃恩克缓缓摇头,“林中空荡,并无外人的踪迹,也没有看见停留或随行的痕迹。”

      米达闻言,笑着宽慰道:“也许是风声,今晚的风太大了。”

      枯枝乱响混合着风声,听着就像有人走动,大概真的搞错了。况且那道模糊的声音离自己太远,是从最后面传来的,听不真切正常。

      眼下要紧的是找到老祭司,不能因这点小事耽误行程。
      埃恩克便继续向前。

      穿越老林,越过小溪,老祭司的居所孤零零立在荒坡之上。

      埃恩克蹙眉道:“难道祭司们的工资微薄吗,为什么住在这么破烂的地方?”

      佛格解释说:“古典神学上认为清静之处更容易接受神谕。”

      “愚蠢的结论。”埃恩克骂了一句。
      他站在门前,示意米达,“敲门。”

      米达上前扣门。他长得可爱,笑容和善,让他与陌生人对话能够留下好印象。

      木门推开时发出吱呀怪响,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出现在他们面前,“你们是?”
      老祭司的嗓音苍老浑厚,平常说话的口气也和在祭台上一样,带着独有的肃穆。

      米达笑着回答:“来占卜的。”

      “请进。”
      三人进入屋内,老祭司关上了木门。

      地方很大,墙壁贴满描绘父神创世的画作,墙角点燃几根幽焰,照得屋子一片幽蓝。

      没有别人,按照米达的情报,老祭司并无后代,一个人居住。

      老祭司坐下,他真的很老,身材干瘦,仿佛一块脱落的树皮。
      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放水晶球、卡牌和青铜星盘,以及一个显眼的小型星象仪,全部是占卜时会用到的物品。

      老祭司沉声询问:“你们三人,谁是来占卜的?”

      “我。”
      埃恩克主动坐在了老祭司对面,佛格和米达像护法似的站在他的左右两侧。

      老祭司问:“不回避?”

      “这两位是我的哥哥,不用。”

      “好,”老祭司将水晶球放在正中央,深灰幻术覆盖表面,“凝视。”

      埃恩克本来想直接告诉祭司他们的目的,占卜的步骤免去,可他忽然对这段姻缘感兴趣起来,希望有一个结果。
      他以一个舒适的姿势靠在椅子上,架着腿,看向水晶球。

      “阁下来求问什么?”

      “姻缘。”

      祭司盯着埃恩克的半张深黑面具,“可以摘下面具么?”

      左脸一直是埃恩克的禁忌,他的表情冷下去。

      “不好意思,”米达率先替他回答,“我的弟弟在小时候发了一场高烧,半张脸毁容了,不方便露面。”

      祭司没再强求,问埃恩克:“你的生辰。”

      埃恩克报上了身份证明上的日期。

      老祭司拨弄星象仪和青铜星盘,眉头微蹙,又看向闪烁的水晶球,“这不是你的生辰吧?既是来问缘的,心诚为先。”

      埃恩克拧着眉头,他已经不耐烦了,对面的老祭司简直在逼问犯人。

      他咬了咬牙,报上了真正的出生日月。
      ——其实奥伦王子对外公布的生日是虚假的,只是一个调整过后的吉祥日期罢了。

      老祭司拨弄星象仪和青铜星盘,直言:“是一个糟糕的日子,我们尊敬崇高的父神曾在这一天受难。”

      埃恩克翻了一个白眼。

      老祭司接着问:“你心上人的生辰。”

      “他已经是我爱人了。”埃恩克纠正他的说辞,然后准确说出了霍索修斯的生辰。

      老祭司重新调整星象仪和青铜星盘。

      老人又问了几个问题,诸如彼此的喜好与认识时间。他清洗卡牌,让埃恩克从中抽一张。

      是一张死神。埃恩克知道不是什么好牌,表情更加难看。

      他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再次让埃恩克抽牌,如此循环往复了四次。

      老祭司收起卡牌,指了指水晶球,“凝视,看到了什么?”

      埃恩克说:“什么都没看到。”

      他以为祭司还会追问什么,结果就这么结束了。

      “很不好,”老祭司得出结论,“你和你爱人的命格都很差。”

      埃恩克有点吃惊:“他的命格也差?”
      他开始怀疑对面的水准,这个老头子大约是大陆唯一一个认为霍索修斯命格不尽人意的祭司。

      “是的,”祭司说,“所以你们的感情难以长久维持,我劝你们早日分开。”

      窗外冷风咆哮,狠狠撞击窗子。

      接下来的流程是祭司祈求神谕,并将父神的忠告告知爱侣。

      埃恩克的耐心耗尽了,冷声打断他:“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不相信这种东西,也不是来占卜的。”

      老祭司表情平静:“看出来了,你的心不诚。”

      “我和我的爱人马上就要结婚了,过几天我会带他来占卜姻缘。那时我告诉你的生辰会是第一次说的那个日期,你只需按照流程问我一遍刚才的问题,最后告诉我的爱人,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埃恩克环顾简陋的屋子,“你在这里度过的生活很拮据吧?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会给你一大笔钱。”
      他示意佛格,“哥哥,把东西拿出来。”

      佛格从布袋里倒出几块宝石,它们在淡蓝的烛光下熠熠生辉,每一颗都价值不菲。

      老祭司根本没有看宝石,他慢条斯理地将星象仪和青铜星盘调动位置,重新回到了埃恩克出生的日期。确切地说,是奥伦的生日。

      他文绉绉地说:“作为一名祭司,父神会指引我的路。我知道我所信的是谁,也深信祂能保全我所交付祂的①。”

      冷风将木门撞得嘎吱作响,有风从缝隙钻进来。
      “你的住所糟糕透顶,我顶着大风来到这里,不想来听你说这些。”

      “我不会做出违背神谕的事情。”

      埃恩克冷笑,“那你就是不愿意帮助我?”

      老祭司没有直接回答他,指了指水晶球,“我年轻时为许多人占卜,没人面对水晶球时,眼中什么都看不出来,你是第一个。唯有内心对神灵与命运毫无敬畏,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刚刚说,你和你的爱人马上就要结婚,可是孩子,你今年还不到一千七百岁。这个年纪结婚,在圣铭维斯大陆上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你第一次说的日期,大概是你对外欺骗人的,你的爱人知道这件事吗?真诚是感情得以长久的唯一容器,你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弥补。”

      老祭司的话语平淡,所有的情绪画出一条平稳的直线。

      埃恩克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涌沸腾,他感觉老人在审判自己。
      无论他是什么表情,说出什么样的话语,老祭司脸上始终平静如水,一双看透世事的灰眸,轻飘飘落在他身上,好似庭院里一口古老的深井。

      那是一种不带温度的审判,字字句句在剖析他的偏执与虚伪,犹如细密的冰针钻进皮肉,让埃恩克浑身不舒服。

      没人有资格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

      埃恩克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尽了最大的努力,才没有给对面几个巴掌。

      “命格欠佳,并非无法挽回。”老祭司缓缓开口,“你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②。甚至当你享受幸福的时候,也不知道那就是幸福。
      “孩子,只要你诚心悔改,父神会原谅你的过错。我方才已经感受到神谕,眼下给你两个忠告,一是坦诚,二是感恩……”

      埃恩克猛地站起身,心底翻涌极致的荒谬与恼羞成怒。

      他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为什么要相信这种愚蠢的占卜?

      谈恋爱还真是会降低智力,霍索修斯愚昧就算了,差点拉上自己一起愚昧了。

      “闭嘴,蠢货。”埃恩克低吼出声。

      老祭司在胸前画出图案,像是在请示父神,“坦诚面对你的谬误,感恩你拥有的一切。”

      “我让你闭嘴。”埃恩克冷冷地说,“我根本就没有错。”

      “祂已经看见你的罪孽了,孩子。”老祭司语调平稳得近乎残忍,“从你进门开始,你就在撒谎。你的演技拙劣,谎言漏洞百出。

      “你身边的这两位大概不是你的哥哥,你们的相处模式完全不像亲人,他们更像你的附庸;至于你说的伴侣,或许你真的用欺骗的方式和他在一起了,我想你也不爱他;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之所以戴着面具,并不是因为毁容……”

      后半句尚未落地,埃恩克的理智彻底崩断。

      咚——

      埃恩克双目赤红,抬手就抄起案上星象仪,狠狠砸向老祭司的头颅,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老祭司平静的面庞迅速被血液覆盖,他枯瘦的身子往后倒,重重撞在石椅中,轰隆一声滑落在地。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佛格与米达瞪大眼睛,根本来不及上前阻止。

      待反应过来时,只看见满地鲜血与倒地的老祭司。他们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佛格强压着心头震颤,快步上前探查。片刻后,他说出结论,声音带着难掩的凝重,“……他已经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Chapter55 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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