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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白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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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妙，江则转身看见宋仟尘时，内心忽地感叹道。
谁会想到他和宋仟尘会巧合到这种地步，同地点、同车次、同车厢、面对面座位，现在还要坐同一辆车回民宿，估计几天前的他们自己也不会想到。
宋仟尘的脚步明显放缓，脸上闪过一瞬的诧异，接着便笑笑说：“幸好刚刚没来得及说再见。”
江则看着他走过来，语气里有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开心分子，“太巧了。”
想起不久前宋仟尘说他来南临是为了看姐姐，可为什么不回家而是选择住民宿呢？
江则记起第一次见到宋仟尘后白靖向他说过的关于宋仟尘的事，他的父母也不可避免地提到过，双方并不是和睦的情景。江则压下心头疑问，没有贸然地问出口。
宋仟尘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说道：“家里不太方便，订了附近的民宿，没想到正好是你外婆的民宿。”
“生日是哪天呢？”
从‘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中回过神，江则眨眨眼，回道：“两天后。”
宋仟尘点头：“那我可以当面祝她生日快乐了。”
一旁的司机从话里听出意思，惊喜地说：“哎呀这是认识啊！”
白靖插话：“甚至坐一起来的呢。”
人到齐，司机立马催促着上车，江则这才发现宋仟尘是自己一个人，于是他说：“丁警官不一起走吗？”
宋仟尘和白靖开车门的动作都顿了下。
但白靖只停了一秒便自觉地坐进副驾驶甩上车门，两耳不闻窗外事。宋仟尘单手扶着车门，冲着江则的方向语气很淡地解释说：“不同路，他坐站内地铁走。”
江则刚想说知道了，结果宋仟尘没上车，仍保持着动作，接着说道：“感觉你们关系很好呢。”
莫名地，江则从他语气里品出一丝阴阳怪气的意味。
他不明所以，他和丁闻钦都没说过话，宋仟尘从哪看出来好的？如果礼貌的询问也算好的标准的话，江则想，那他和七二胡同里的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好了，还有小猫小狗们。
说不好又不对，江则轻皱眉，回道：“你的感觉可能不太准。”
宋仟尘终于在司机的目光下坐进车，“那太好了。”
不懂好在哪，刚睡醒的脑子糊成一团，江则并不想探究宋仟尘话里的深意。他走向后座另一边，车门甫一打开，江则屏气皱眉。
南临比中北气温高上几度，阳光更充足，晒得车内有一股蒸腾的热气。廉价浓重的香水味混合其中，形成难以形容的味道。江则胃直接翻涌了一下。
强忍着气味坐进后座，他和宋仟尘分坐在车门两边，中间相隔着一段距离。汽车不似动车始终匀速前进，快二十分钟过去，在司机第二次急刹后，胃里的酸水直接冲到嗓子眼，江则蜷在车门闭嘴干呕。
车已驶上高架桥，不能随意停留。司机和白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江则半句都听不进去。他弯下腰，头抵靠在膝盖，把自己折叠起来，缓解晕车的呕吐感。
宋仟尘看出不对劲，问道：“不舒服吗？”
白靖听到这话，回头看到江则的姿势，说：“晕车，老毛病了。”
“喝水吗江儿？”
江则怕一张嘴就会吐出来，紧闭口摆摆手。
宋仟尘又问：“带晕车药或者晕车贴了吗？”
白靖替江则回答道：“他对那些免疫，都不好使。只有趴着或躺着能舒服点……”
白靖嘴一顿，回头扒着座椅说：“江儿，你实在难受要不躺一会呢……”说完才意识到不妥，看向宋仟尘：“宋学长，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宋仟尘听明白他的意思，侧头探过去问江则：“受不了的话，可以躺我腿上。”
江则真的很想拒绝，刚勾完腿又要躺人家腿，接二连三的过界行为宋仟尘扛的住，江则都扛不住。
但他又真的难受，闷热气消散不少，但随之而来的空调气仍威力不减，恶心感始终占据上风。江则权衡几秒，在随时可能会吐在车上的悲剧情况下，选择了当事人同意的过分行为。
江则缓了缓，直起点身子，对宋仟尘说谢谢，他摘掉耳机，然后侧过身，慢慢向下倾倒，几秒后头躺在宋仟尘的大腿上。呼吸的热气扑在布料，他明显地感觉到头下的腿部肌肉微微紧绷起来。
宋仟尘向前伸腿，降低高差，使江则躺得平稳。他低头，观察着江则。
白发白眉都藏在冷帽里，削弱了平常的格格不入感和乖张气质。本来就白的皮肤因为难受变为苍白，嘴唇的血色褪下去不少，两只手交叠抵在额头。他安静地侧躺在宋仟尘腿上，眼睛微阖，凌乱的呼吸随着时间逐渐变得平稳。
隔着牛仔裤，宋仟尘能感觉到江则从一开始头轻轻靠在腿上，到后来完全卸力的变化。车窗投下来光影，聚在江则的小半张脸上。
半长发没有被冷帽全部埋藏，留下不少在外，随意蓬松地散落在脖后。阳光洒落，棕色发色更显柔软，宋仟尘从安检时就想揉江则头发的欲望在此刻攀上高峰。
鬼使神差，他伸出手，挑起几缕轻碰。
如他所想，柔软，干燥。
江则躺下后，呕吐感缓解许多，心理上也从紧张愧疚转化为死猪不怕开水烫。喉结滚动的频率下降，稍感舒服，江则缓缓进入浅眠状态。迷迷糊糊中，头发似乎被人拨动，脖处有点痒，江则躲了一下，然后本能抬手按住。
宋仟尘的右手腕被江则按在手心，温热的体温完完全全包裹住日出纹身，江则调整姿势，两秒后，手腕彻底与后颈、红绳，发丝相抵在一起。
宋仟尘没有抽出手。
白靖状作无意地瞟向后视镜，蓦地和一双眼睛对视上，又迅速撤回。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驶进三水镇。
随着近两年旅游业的发展，三水镇因景色秀丽、气候舒适逐渐走入大众视野。江则外婆王曼婷也趁着热度将老家二楼小院改造成民宿，生意不温不火，但来来往往总有人住，王曼婷觉得也不错。
车子即将停好，宋仟尘默不作声地轻轻撤出手。白靖掐着点回头呼唤江则，说到了。
江则在安心的青草香中悠悠转醒，下意识地用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缓缓坐起身。
卫衣有点皱，左脸还睡出一片红印子。
宋仟尘问：“好点了吗？”
“好多了。”江则重新将耳机挂在脖子上，识趣地没有说谢谢。
彻底停好后，几人推开车门。新鲜空气进入鼻腔，江则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宋仟尘在他同方向之后下车，双脚刚迈出，还没等站直，就一个踉跄晃到江则身边。江则手腕忽然之间被抓住，他鄂然回头，宋仟尘正弯腰用另一只手稳住膝盖，说：
“不好意思，腿麻了。”
几秒后，手腕的触感消失，宋仟尘重新站好，回身关车门。
江则心中的愧疚感直线飙升，回南临这一路，把人家折磨成这样，但凡换一个脾气不好的早爆发了。而宋仟尘还温温和和地因没站稳抓了他的手，向他道歉。
他刚才可是连谢谢都没说呢，虽然是对方对他的要求。但宋仟尘现在的样子，江则心里很难不泛起波澜。
他赶紧去扶宋仟尘的胳膊，“没事吧？”
“没事。”宋仟尘回身说。
“真的？”江则拽着他左看右看。
“真的。”宋仟尘笑了声，固定住他的头，“已经好了，不麻了。”
江则将信将疑地放开手，白靖拉过行李箱目不斜视地穿过两人。
还没等组织好语言再向宋仟尘说点什么，一声叫喊直冲众人天灵盖。
“夏夏！！”
王曼婷从小院里小跑出来，扑向江则，紧紧抱住，笑容满面地说：“终于来了夏夏，哎哟我滴乖宝！”
突然被抱住，江则愣了下，随后弯腰回抱，露出独属于亲人间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应了声外婆。
司机在一旁看不下，关上后备箱，调侃地说：“年年看见外孙子都这副样子哈哈哈！”
王曼婷也不恼，松开江则，上下打量，心疼地说：“怎么感觉比上次来的时候瘦了呢？”
江则无奈：“每次都这么说。”
“肯定瘦了！”王曼婷笃定。
江则争辩不过她，拿白靖当挡箭牌：“外婆，白靖。”
王曼婷这才把视线从江则身上移开，看向白靖，热情地说：“哎哟小靖！听夏夏提过你好多次，总是想看看你，好好好，长得这么帅气！”
白靖难得的有点害羞：“一会儿麻烦你了外婆。”
“不麻烦不麻烦！在外婆这儿好好玩！”
“这位是今天入住的客人吧！”王曼婷看向江则身边。
“对，昨天跟您打电话确认过。”宋仟尘自如地说。
王曼婷敏锐地观察出三人的氛围并不太像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尤其是江则与宋仟尘之间，她的外孙对这位客人有着不明显的亲近，于是她问道：“你们互相是不是认识啊？”
江则颔首介绍：“宋仟尘，是我隔壁店邻居，也是学长。”
白靖在一边“嚯”了声。
宋仟尘笑着跟王曼婷问好。
“都是夏夏的朋友！太好了！快进院，都别站在外面了！”
民宿是二层方形小院，装扮得古香古色。王曼婷给宋仟尘办完入住手续，领着他们上楼。从前屋走出来，印入眼帘的露天区域布满绿色，各势的绿植萦绕，争相生长。墙壁上绘着水墨山水，更添一丝韵味。就连二楼的围栏上都挂满颜色艳丽的小花。
王曼婷拿着房卡打开相邻两间屋子，宋仟尘一间，白靖江则一间。江则帮白靖把行李搬上去，打开窗户，凉爽的微风丝丝吹进来，撩起白纱。远处的青绿群山隐在薄云间，时不时传来几声鸟鸣。
这间房间准确来说是江则每次来南临的专属房间，不对外当作住宿房间。白靖虽然傍晚便要离开去往他姑姑的房子，但奔波一上午终于能得片刻休息，白靖还是瘫倒在床上，舒服地感叹道：“爽。”
江则把箱子立好，开了瓶水，递给白靖。
白靖坐起来接过，喝了口，好奇又调笑地问：“这什么时候从邻居晋升为学长的啊？我记得你俩不是一个学校啊。”
江则说：“一个高中的。”
“啊？”这次换白靖惊讶了，“宋仟尘也是附中的啊。”
“嗯。”江则往门口走，“偶然知道的。”
白靖念叨着这称呼，没由来得笑了下，说了句挺好。
“我出去一会儿，你先歇着。”
江则走出门，宋仟尘正站在旁边房间门口听王曼婷说着什么。见江则出来，王曼婷跟宋仟尘说好好休息，然后结束对话。
“走吧夏夏。”王曼婷招呼他下楼。
江则点点头，跟着王曼婷往楼梯口走，路过宋仟尘的时候，他听见宋仟尘轻声问：
“为什么叫你夏夏？”
江则停住，转向宋仟尘。
“我的小名。”紧接着又补充一句：“我出生的那天，是夏至。”
说完，江则追上王曼婷。
楼下的半月形水池里，流水淅淅沥沥地乱窜。
晚饭时，宋仟尘没有下楼。王曼婷说他提前告知她不一起吃饭了，江则就没有再上楼去找宋仟尘。
露天区域支起一张小木桌，旁边是几个石墩椅，木桌很宽敞，不似坐高铁时的拥挤，三人坐得松散。二楼有两位旅居的阿姨，下楼透气，看样子已经和王曼婷相处的很熟，热络地互相聊天。
南临菜口感清爽，江则吃下去胃舒服不少。白靖吃饭快，高中抢食堂练出来的。王曼婷知道江则的食量，所以饭的份量较少。于是两人几乎同时吃完。
消食一会儿，江则起身送白靖离开。白靖收拾完东西，临走时送给王曼婷他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条精致的丝巾。
王曼婷说不要，几个来回下又拗不过白靖，只好收下。她喜欢的不得了，说着让白靖在这再住几天，白靖笑笑说他有任务在身，下次有机会一定多住几天。
江则联系的司机已经到门口，他和白靖一起出去。白靖说不用送，万一再晕车怎么办。
江则不听他的话，只打开车门说：“这车没味儿。”
白靖：“……”
王曼婷注视着车驶走，看不见车屁股后，转身回院里。
路过前厅，王曼婷想起什么，从冰箱里拿出一大袋苦橘，递给旅居客人。
“早上去早市买的，记得你们喜欢吃，给你们带回来点。”
宋仟尘恰时趴在二楼栏杆上，出来透气，他补了个觉，有点倦。
王曼婷一抬眼看见他，招呼他下楼吃橘子。晚饭已经拒绝过王曼婷，现在再拒绝就不太好，宋仟尘于是答应了声，往楼下走。
下到一楼时，阿姨们正推脱：“拿两个就行了。外孙子来了，留着给孩子吃吧！”
王曼婷却说：“他不吃的，最近几年都不怎么吃的。”
“小时候倒爱吃的。”王曼婷笑着回忆道：“那时候跟个小大人似的，他妈妈嫌维C高，不让他总吃，可他还偏偏爱吃。”
“于是他就扒完橘子皮，给这个姨分一瓣，给那个叔分一瓣，分来分去，最后手里攥一瓣，眼巴巴地看着，也不说话，就闻闻味儿。等谁看不下去了，说夏夏剩下的你吃吧，他才转头看看他妈妈。他妈妈其实也心疼，那么小就乖乖地听话，自己控制。然后说吃吧，他才敢放进嘴里。”
有人说：“这小孩儿听得我心软软的。”
王曼婷笑容淡了点：“长大了就不爱吃了。”
其中一个阿姨问道：“他为什么不能总吃啊，过敏吗？”
王曼婷没有刻意回避，她语气平常地说：“是白癜风。”
宋仟尘的脚步忽地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