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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灵玥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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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州位于江南北端,和江北的建州呼应,往东是东洋海,往西是陵州,水网绵密,北面的大江即宽阔又深,水运来往频繁。寒州还曾是前朝的陪都,前朝末代皇帝时有大量贵族等南下入寒州,带着无数工匠和仆役,寒州至此繁华至顶点,后来的兖朝虽有意打压前朝贵族,但是寒州依然还是江东第一城。
寒州除了丝绸锦缎,还有大量生产精美首饰器物的商铺,在寒州城东南角形成了一条专门售卖的街,人称——琳琅街。
灵玥坊在寒州经营了近百年,在琳琅街上有三四家门店,分布在不同的位置,最好的一家就在琳琅街的中间的转角处,占了两亩多的地,前后两栋三层的楼阁,第一栋是供人挑选的,后一栋是给灵玥坊制作兼仓库的地方,寒州城的比较有地位的小姐夫人来买东西一般就是直接去前面二三楼的包厢,自有灵玥坊的专人接待,将东西拿过来让人挑选。
谢鹤亭中午回去小憩了一会,起来让阮宁给自己换上看上去更加妥帖舒适的衣服。上身是鹅黄夹碧色绣蝶短裳,下身是碧色绣着浅绯玉兰的百迭锦裙,配软底镶珍珠的鞋子。还让边上专门梳发髻的嬷嬷给自己重新梳了合适的双髻,加了对点翠的华胜。
准备妥当了,才带着阮宁和护卫打算出门,临走时,徐老夫人让若竹给自己身后加了两个丫鬟和两个个小厮,算是伺候和安保的人。
灵玥坊那边是上午就送过去的口信,谢鹤亭的车马刚到琳琅街,就有人出来迎候着,才下马车,就被专门负责小姐夫人的娘子迎到了三楼的包间里。
谢鹤亭刚坐下,边上的案几上就摆上了一盏茶和两盘点心。她看着灵玥坊的经营,心下觉得这能在这寒州城开上百年的店铺确实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将来若自己想要置办类似的店面,也可以适当效仿。
“谢小姐,在下姓童,如若小姐不弃,称呼我一声童娘子就行。”身着靛色衣衫的大约二十五六的童娘子站在谢鹤亭的右前边,微微弯腰,面上带笑又不失恭敬,看上去很是干练,她手中还捧着两本册子,说道:“小姐,这里是我们这里的花名册,您先看看,我还安排了一些不错的饰物,小姐您也可以先参照参照。”
童娘子说着,将两本册子递给了阮宁,阮宁再递到了谢鹤亭手里。
“好,童娘子,那我边看你们这里的花名册,边参照你们等会的实物。”谢鹤亭看着童娘子,莞尔道。
“是,东西一会就来。”童娘子应道。
谢鹤亭刚翻两页,便有小二们捧着首饰鱼贯而入。
“小姐,您瞧,这些都是我们这里上好的东西。”童娘子招呼着人,依次上前来展示东西,“这第一个是我们这里新出的项圈,是赤金镶羊脂玉的,八百两;这第二个是我们掌柜前段时间得到的一块新水翡翠做出来的镯子中的一只,水头足得很,一共十八只,一只是二百两,边上是做镯子时中间的部分,一半让人做了无事牌,还有一半简单打磨了,若是小姐想要我们这里可以帮您刻制上您想要的花样,价钱都好商量;第三个是掐丝镶红玉的蝴蝶银簪,虽然只是银制的,但是胜在制作精巧还有红玉镶嵌,最适合像您这个年纪的小姐,不过五十两一对......”
谢鹤亭听着童娘子的话,将面前那些首饰一一看过去,自己前世见过不少好东西,这些东西虽然比不上那些,但是也是在这个地方也确实是数一数二的了,看来灵玥坊还是有些东西的,也没因为自己现在年幼而糊弄自己,确实不错。
“这些东西不错,我看这册子里也有些挺好的东西,等会麻烦一起拿过来,我再看看。”谢鹤亭说着走到那些首饰面前,端着首饰的小二们都微微弯腰,以便谢鹤亭更方便的查看。
对此,十三岁身量尚未长成的谢鹤亭十分满意,对这灵玥坊的也越发有好感。
谢鹤亭走到第三个小二面前,轻轻地拿起那支蝴蝶银簪。
一大一小两朵海棠都镶着米粒大小的红玉,两朵花缠绕着,中间就是一只掐丝蝴蝶,蝴蝶做了双层翅膀,上面和触角上都镶嵌了红玉,整只簪子做的精巧,微微晃动时,翅膀和触角也会颤动,十分生动。
“这确实做的精巧细致,这种簪子拿上......四对吧,再拿一个项圈和......四个镯子。这里面就拿这些,等会拿过来的东西,如果有我喜欢的,我也会要的。”谢鹤亭将东西轻轻放下
童娘子一听谢鹤亭的话,眉梢微微上扬,有些喜出望外,但是又马上蹙了起来,有些犹豫的说道:“那就多谢小姐照顾我灵玥坊的生意了,只是......恕我多言,小姐您需要和家中长辈交代一下吗?我是怕......”
“无妨,我既然过来了,自是带着家中老夫人的话的,我来挑选就行。”谢鹤亭说道。
“是,您继续仔细瞧瞧。”童娘子放下心来,更加殷勤的招待谢鹤亭。
最后走的时候,谢鹤亭带走了七八个装着首饰的上好木盒,身上准备的银票也花了个七七八八。
童娘子带着一溜小二跟在谢鹤亭身后,不停地说着下次再来的话,谢鹤亭也不得回应上几句,“这一次就在你们这里花了那么些银子,下次就不知道要花多少了。”
“那还不是我们家的东西能进小姐的眼,以后还请谢小姐多照顾我灵玥坊的生意。”童娘子一边说,一边帮着阮宁掀开车帘,让另外的丫鬟把买的东西放进去。
“好,这是自然的。”谢鹤亭随口应着,便被搀扶着钻进了马车里。
等坐稳了,谢鹤亭便跟阮宁示意,阮宁则吩咐了车夫,“走吧。”
“小姐好走。”童娘子带着人在门口站着等谢鹤亭的车马走了,才带人回到里面。
“童姐姐,这是谁家的小姐啊?看着年纪不大,处事却老道。”刚才帮忙端东西的另一个娘子拉住了童娘子,小声问道。
“这是南安侯的外孙女,暂时养在寒州城的贵小姐,像这种侯爵人家的小姐,怕是几岁就开始学处理庶务了。”童娘子说道,又嘱咐边上年轻的娘子,“像这位小姐的家室,将来估计也会是哪家的大夫人,无论如何,我们一点都不能含糊。”
“嗯,受教了。”
马车上,谢鹤亭微微掀开窗帘,看向外头,从琳琅街一路回来都是宽阔大街,两边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店铺,店门口的小二在不停地往里招呼人,还有不少小贩在面前摆了密密麻麻的手工玩意,在朝着那些带着孩子的人大声叫卖,来往车马碾在石板地上的轱辘声,夹着车夫的吆呼声,还有小孩拉着大人看见有趣的东西时的叫喊声。熙熙攘攘的人流夹着谢鹤亭的车马,她有些恍惚,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过那么热闹的场景了,汉阳关是主要是守卫的城池,没有那么热闹的街道,也没有那么多行人。
谢鹤亭感受着外面的热闹,心中却格外的安稳,又想到几十年后的场景,更加感慨,莫名得升起了想要阻止未来发生的心思。
要是宣怀璟还是兖朝的将军,能够领兵打仗,说不定就能阻挡匈人南下,后来的百姓应该就不会那么惨了......
或者,仅仅改变几个重要的人的命运来改变天下?
这可能吗?
“小姐?你想什么呢?”阮宁注意到了谢鹤亭的失神,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膝盖。
谢鹤亭这才反应过来,“没什么,就是好久没出来,有点不习惯。”
“过段时间就是端阳了,这几天街上就是这么热闹的,等到端阳那天,河中还有赛舟,那时候河边才是真正的热闹,听去看过的人说,连脚都沾不了地呢。”阮宁说起来,自己圆圆的脸上就有些向往,“还能吃到粽子和打糕。”
谢鹤亭看着天真烂漫的阮宁,笑了笑,“你这么向往,那我回头让你跟姜嬷嬷她们一起去玩好了。”
“真的?”阮宁惊喜道。
“当然,只是姜嬷嬷还在外面的庄子上,过两天回来了,你自己跟她说。”
谢鹤亭在来的路上,从单纯的阮宁嘴里套了一些现在的事,她不想让现在自己和从前的自己有过多的差别,在一些小事上要格外注意。
“好,谢谢小姐。”阮宁高兴极了。
谢鹤亭不喜欢人挤人的地方,虽然喜欢看外面来往如织的人潮,却不喜欢参与进去。
前世,自己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晚上站在城楼上,看下面的满城灯火,每家每户点着橘色的灯,证明着汉阳军没有辜负百姓的期愿,那种简单的平安也是这世上最难得到的东西。
过了三条街,就回到了南安侯府。
谢鹤亭带着采买回来的首饰去了徐老夫人那,徐老夫人看了也很满意,留了她吃晚饭。到了快入夜,才让她回了清月居。
回来之后,谢鹤亭让阮宁和其他丫鬟帮自己洗漱好后,就让她们都出去了,她则自己一个人在阁楼的碧纱橱里。
她轻轻抚摸过曾经收集了很久的书籍,坐在书桌后面,双手按在上面,放松下来,又拿起边上摆着的毛笔,假装沾着墨水在桌上写来写去,这样的场景就算在梦里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谢鹤亭这晚在碧纱橱里坐了许久,又在自己的这座阁楼里来回转了很久,才勉强睡下。
往后的几日,谢鹤亭上午在徐老夫人那里帮着处理些庶务,下午去刺绣,晚上在碧纱橱里看书,过得很是充实,基本已经习惯回了自己十三岁时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