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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寻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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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很快锁定那辆黑色的面包车,发现那辆黑色面包车驶向临城,停靠在临城郊区在一片废弃的海滩上。
章迟搀扶着江漠,一瘸一拐走出监控画面,再之后失去全部的视野。
“临城人口构成复杂,监控覆盖范围不全,排查起来有些难度,但先生请您放心,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嫌犯,解救出人质,还请先生您不要打草惊蛇。”
警察在说什么,时昭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眼里只有江漠手上凌乱的伤痕。
不到半秒的时间,时昭冲出警察局,他订最快的航班赶往临城,同时拨通李几何的电话,“你看好雪兰,绝不允许他向章迟通风报信。”
“我可不会哦,”还未等李几何回应,雪兰的声音从电话那端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家族利益和一个玩宠,时先生,我还是能分得清楚该选择哪一方。”
李几何无奈道:“老板,他就在旁边。”
夜色降临时,时昭已经出现在了临城。
踏入临城的地界就能看见平直的海平面无限延伸,浪花掀起几丈高冲打围起的蓝色栅栏。
夜晚的海边绝望枯等,像是一场如何都无法清醒的黑色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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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逃吗?”
雷声惊起,沉闷燥热的许久的临城久违的迎来了一场暴雨。
雨丝像是铁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架势砸入水泥地面。
雨声从四面八方裹住章迟临时买下来的房子,江漠坐在铺着碎花桌垫的实木桌前,平静问询章迟。
“没有用,我们逃不掉了,时昭不会放过我们,无论是这里还是和城都不会有能容下我的地方,我大概是难逃一死了。”
闻言,江漠表情并不好,他稍一想关于‘时昭’的事情,浑身都产生了排斥感。
他压着翻江倒海的痛,音色清冷,“我不信他能够只手遮天,法律不容许任何人蔑视践踏,我们去申诉,总归会有办法。”
章迟很想笑,他只恨自己刚才没有把江漠的话录下来发给时昭听。
这真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话了,受害人要帮助加害者寻找正义。
时昭自然不能够只手遮天,法律会制裁每一个伤天害理的人。
但抱歉的是,他章迟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呢。
自然也没有冤屈可洗。
章迟竭力做出难过的表情,一副深情口吻道:“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放心不下你,害怕你再次被时昭那个恶魔控制住,回到他为你准备的囚笼里。”
雨下得更大,凉意没有扑到门窗紧闭的房间内。
章迟适时露出哀伤的表情,“其实我知道,你已经不爱我了。”
“我…”江漠张唇,他明白自己此刻应该讲一些轰轰烈烈的坚定的誓言来安抚章迟。
但他言语苍白,一个字都说不出。
章迟苦笑,“我能感觉到这段时间你对我的抗拒,但我还是自私得希望我死后,你能记我更久一些,希望你不要将我遗忘好吗?”
透明的液体自章迟的眼眶滑落,淋湿他眼尾猩红色的小痣。
江漠被裹进这哀伤的漩涡,“我不会让你死,章迟。”
江漠抬起头,眼眸看向落下的雨幕,“按照你的意思,我对那个人是有几分用处的,对吗?”
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模糊人的视线。
静安路607街,一队便衣悄悄包围了街尾二楼的公寓。
S国持枪是合法的,便衣们都穿了防弹衣,倚靠雪兰的打点,时昭混入了这支队伍。
便衣队的队长踹开公寓的门,枪口指入里面,“不许动,嫌犯你已经被包围了。”
“不可以哦,警官,再上前一步,我会杀了江漠。”
公寓里,章迟手里拿着枪挟持着江漠,他歪头,枪口抵在江漠的太阳穴。冲着时昭笑,“枪支已经上膛,各位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一不小心手滑,带着人质和我共赴黄泉。”
章迟注视时昭手背凸起的青筋,故意贴江漠更近,“届时我们可以黄泉路上相伴,在地府里做一对鸳鸯,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大雨磅礴,白日里未开灯的公寓昏暗,时昭站在进门处,手里握着枪,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江漠。
江漠的脸色苍白,裹在漆黑的衣里,看向警察的目光里写着淡漠。
他站在章迟的挟持圈里,将自己脆弱的命门暴露给章迟。
时昭握枪的手指像是被蝎子的尾巴蛰到一样,那些警察可能不清楚,但时昭可以确信,江漠是故意的,他在故意为章迟争取生机,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从时昭出现在这里,江漠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不明白江漠和章迟发生了什么事情,眼睛已经先快过大脑扫视公寓里的状况。
拖鞋是成双的,杯子是情侣款,处处都透露着房间里两人不清不白的关系。
晦涩阴暗的情绪滋生,时昭回想起锦园里垂下的绳索,那不像是歹徒入室的工具,更像是长发公主为了逃离高塔而做出的求生手段。
这些时日里他一直都在反复逼迫自己忘掉那段绳索。
江漠真的是被章迟胁迫着离开和城的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这场逃离就是江漠同章程的一手策划?
不对,他这样想是不对的,江漠不会喜欢章迟这样的烂人,即便是想要摆脱他,也不会和章迟这样的烂人同流合污。
但脑海深处又有另一道声音响起,如果江漠已经厌憎他到不惜同一个烂人联手呢?
江漠已经决绝的抛弃过他很多次,无论那双眼睛在前一刻是怎样的深情,信誓旦旦的和他承诺着永远,下一刻,他都会被江漠毫不犹豫的甩开。
可是...这些人伤害了江漠,无论江漠是否愿意主动跟着他们走,他们都不应该让江漠受伤。
在和城里稍稍养出一些肉的江漠因这半月的蹉跎,又惨白单薄如若白纸。
喧嚣的雨点中,时昭听见自己的声音,“放下枪,让他们走,人质的安全是第一位。”
警局的队长也是这样的想法,他比了一个手势,队员有序的后撤。
站在门边的时昭让开身位,章迟挟持着江漠往外走,江漠走过时昭的身边,淡漠的眸与时昭对视上。
一刹那,痛不欲生的刺痛纠缠上江漠,他的指尖颤栗,那种深入骨髓满嘴血腥的痛苦席卷他全身每一处的感知神经。
他的身体在拒绝看到这张脸,抗拒这个人带给他的所有相关回忆。
以秒为单位,江漠呼吸急促错开视线,再不移开,他要溺亡在这一片深黑色的汪洋之中了。
时、昭。
江漠的心脏因为这两个字划出鲜血淋漓的印记。
和江漠贴得极尽的章迟感知到江漠的情绪变化,他观赏江漠的痛苦,挟持江漠前进,掉下鳄鱼眼泪,轻声细语的哄,“对不起,都是我没用,让时昭对你造成了这样大的伤害。”
章迟不疼惜江漠,他不在江漠面前避讳时昭的名讳,江漠痛苦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最好更痛一些,这正是章迟想要看到的。
时昭盯着章迟和江漠走进雨雾中。
他握紧手中的枪。
严格来说时昭参与这次行动是不和规矩的,因为雪兰的投诚他才能够站在这里。
漂泊大雨好似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吞噬章迟,也从时昭的世界里剥夺走江漠。
他不会再看着江漠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再也不会让江漠从他的世界里离开。
“各小组跟好嫌疑人,请确保人质安全,必要的时候,狙击手可以选择动手。”
队长的命令下达,临城这场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
在灰败天幕的映衬下,海水成为了死寂的黑色。
巨浪掀起,扬起几丈高的水墙,因着恶劣天气,所有的港口都停止了行船。
章迟的身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海,他挟持着江漠走在雨水浇灌的泥泞沙滩里,沙子成为沼泽,让行走变得困难。
时昭感到怪异,章迟作为逃犯,逃亡的路线竟然不是通往临城唯一修建的高速公路,而是没有出路的海。
章迟不可能不知道这样的暴雨天没有船只会出海。
警方和时昭感到一样的怪异,比起逃亡,章迟的行为举动更像是在自寻死路。
难道是因为觉得挟持了人质,所以肆无忌惮吗?
章迟退到无路可退,潮湿的海水翻涌,打湿他大半的身子,他手里的枪松散的抵着背对着他的江漠的太阳穴。
目光轻飘飘的落在看起来想杀了他泄愤的时昭身上,充斥着恶毒光芒的眼睛愉悦弯起,他没有办法面对将死的恐惧,神色里只有玩味。
这场他精心编排的戏终于快要迎来高潮。
“江漠,你愿意和的一起殉情吗?”
章迟的声音清晰的落下来,在躁动的雨声里,像是尖锐的碎玻璃一样刮过时昭的耳膜。
江漠的唇瓣张合,时昭读懂了江漠的回答。
江漠说,【我愿意。】
江漠缩在衣袖下的手控制不住的痉挛,那个站在雨幕里露出清晰下颚的人单是看着就让他很痛苦。
他想逃避,想蜷缩,又...好想触碰。
躯体和意识相互争执撕咬,让江漠觉得他一定是疯了。
在他的男朋友遭遇凶手陷害的情景下,在数把枪对着他们的情况下,他居然会想要和凶手站在一起。
这样烂的他当然该死掉啊。
如果他爱的人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一定不会独活。
那么章迟死掉,他陪着章迟去死,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可心底并没有难过,甚至平静到像是麻木的在婚礼仪式上,照本宣科的说出那句俗套的我愿意。
听到江漠的答案,章迟的唇角笑意牵起,“江漠,谢谢你愿意爱我。”
下一秒,时昭的瞳孔骤缩,章迟扣动了抵在江漠太阳穴的那把枪的扳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