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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崩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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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昭的心脏剧烈跳动,鲜红色在章迟心脏的位置晕染开,江漠还完好的站在原地。
时昭快章迟0.001秒举起了枪,第一次用枪的人精准射中了章迟的要害。
章迟倒下去,江漠后知后觉的去扶章迟。
章迟半躺在江漠的怀里,他的脸上写满了深情的意味,“那把枪里是空枪,我舍不得你死,江漠 ,我想你好好活着,想你不要忘记我,可不可记住我一辈子,如果,如果没有时昭就好了,我们应该会过得很幸福。”
“我自私的想请求你不要爱上时昭,永远憎恨他,厌恶他,恶心他,我们的幸福生活被这个人毁得彻底。”
“江漠,你答应我,好不好?”
江漠的世界裹上了一层灰色的膜布,封住他的五感,他最爱的人中枪倒在他的面前,马上就要死去了,他注视着他这一生的爱人,竟然流不出一滴眼泪。
【江漠,我希望你幸福,我不希望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即便是我死掉,你也要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着。】
心脏像是被劈开。
记忆里有人说过同样的话,那个人应该是章迟,可是在那些模糊的记忆里,他听那个人讲这些话,分明是想掐死那个人的。
他恨那个人,恨他敢将他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他也很爱很爱那个人,原来他曾经对章迟是这样复杂又极端的感情吗?
他不知道。
章迟的呼吸已经变得微弱,他盯着江漠,哀声苦求,江漠看着章迟的眼睛,他错开些许,“我答应你,你是我的爱人,他是凶手。”
江漠的眸光落在漆黑的海面,海面波涛汹涌,拍打上岸的海水一下接着一下漫过江漠的腿脚,像是想要将他卷入深海。
江漠已经湿透,他看着海面的目光没有收回,“我说了会陪你去死,断然不会食言,我们一起葬在大海里吧。”
“不好!人质要跳海,快点阻拦!”
警方喊得这一句还是太迟了,江漠就在岸与海的交界线,他拖着章迟已经没有呼吸的躯体,被汹涌的海浪吞噬。
紧接着,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时昭已经跃入了海中。
海水吞没时昭,与海面表层的灰不同,海面之下是漂亮的宝石蓝色。
时昭看见了闭上眼睛为章迟殉情的江漠,他奋力游过去,手指攥住了江漠的衣角,而后是手臂,肩膀,拽着江漠往海平面上游。
江漠没有昏迷,他有意识,他漂浮在海洋里,松散像是一团水母。
他没有睁开眼睛,整个世界都是黑色。
他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在费力的带他离开深海,那个人抓得他很紧,让他感觉到痛,和章迟对待他时的小心翼翼全然不同。
这个人对他很粗暴。
闭着眼的江漠不知为何有一种笃定的感觉此刻紧紧抓握着他的,是雨幕里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生了一张江漠憎恨的脸。
他憎恨看到这张脸,只需要一眼,心脏就好像是被高浓度的硫酸泼过一样,血肉被腐蚀得彻底。
这种感觉很怪异,单纯的厌憎不该是这般浓烈,烧心灼肺的程度将江漠产生一种...他很爱这个人的错觉。
受害者怎么会爱上行刑者,未免也太愚蠢了。
蓝色的海水晃荡,越接近海面越变得浑浊,时昭十指抓紧江漠,他绝不放手,绝不。
岸上停留的人注视着近乎呈黑色的海平面,眉头紧锁,时昭的行为过于冒进,海下动荡辽阔,眨眼间,人可能被冲出去数公里。
时昭可能寻不到江漠。
即便时昭能够顺利找到江漠,先且不说想要从水里将江漠一个存有死志的人带出来有多困难。
在这样的糟糕的暴雨天气里,海上浪花一阵高过一阵,他们这些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入海之前都需要考量一番,更何况时昭。
根据他们的了解,时昭似乎是时家的掌权人,这种含着金汤勺出身的少爷,在衣食无忧里很难养出险境求生的锐气。
队长脱掉自己的衣服,“拨打120,让救护车提前待命,我去救人...”
字音未落,海面浮出时昭的脸,他拖拽着江漠,和人一起滚到泥泞砂砾组成的岸边。
腥咸的海水拍打着他们冰凉的躯体,妄图将他们吞噬,又遗憾的随着浪花的更迭而抽离。
“快,将人拖上岸!”
小队的人赶上去,救护车呼啸而至。
*
时昭做了一个梦。
梦里海水漫过安全线,高楼在海浪的冲击下坍塌,陷入绝望灾祸中的城市死寂。
空荡到仿若这座城市里再也没有第二个受害者。
时昭看见了江漠,江漠背着已经没有呼吸的章迟,淡漠的眼睛看向时昭,“是你亲手杀了你,你杀了我的爱人。”
“时昭,你是恶鬼吗?”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吧。”
江漠背着章迟从高楼上一跃而下,跌入冰冷刺骨的黑色海水中。
时昭的声音卡下喉咙里,突然无数个江漠从海面爬出来,他们或笑意盈盈,或神色漠然。
“时昭,你说想要放过我,和我过正常的生活,但你从来无法压制自己畸形的占有欲吧?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忘了吗,你想要我自由。我们已经没有关系,我和章迟在一起,你为什么嘛要愤怒?”
“其实,你是故意杀死章迟的吧?他原本可以不用死。”
“你嫉妒他,所以你杀死了他。”
“时昭,你毫无长进,”江漠俯视时昭,眼神像是在看垃圾,“你依旧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令人觉得恶心。”
“我不要再陪你玩这种恶心的游戏了。”
江漠决绝的转身。
“不要!”
时昭猛然睁开眼睛,陪护的李几何紧张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时总,你哪里不舒服,我来叫医生。”
“江漠呢?江漠在哪里?我带他上岸了吗?”
时昭头痛欲裂,记忆糅杂成一片,他真的将江漠带上来吗?还是说江漠根本已经跳进了海里,和他进行过最为残忍的告别了。
他抱住江漠,从海底救起江漠的记忆,也许根本是他的妄想。
时昭的脸色惨白,他的眼睛没有聚焦,手指在神经质的抖,看起来仿若随时都会死掉一样。
李几何搭上时昭的肩,试图让他冷静,语速飞快,“江哥平安无事,你将江哥救上来了,他就在隔壁病房,还没清醒。”
李几何的话音刚落,时昭已经下了病床往外跑,他根本没有留意到自己在输液,针管在瞬间移动中被扯出,血珠飙出。
时昭没有任何感觉,他脑海里只剩下江漠。
必须要见到江漠,见到江漠他才能呼吸,见到江漠他才能活下去。
没有江漠的时昭,会孤零零的痛苦死在这个世界上。
然而在踏进江漠病房的刹那,时昭的脚步顿住,他呼吸止住,怔怔的看着床上的人。
他似乎很久没有看见江漠,上一次看江漠像是几个世纪之前的事情。
临城的暴风雨已经停了,但是阳光没有如约而至。
病房里亮着柔和的灯光,也改变不了这里冷冰冰的事实。
时昭日思夜想的人安静的躺在床上,时昭记忆里的江漠一直很安静,他这样安静的躺在床上,时昭想到的不是恬静美好的词汇。
他只有恐惧。
他恐惧江漠这样无声无息的躺在床上,恐惧没有生机的江漠。
江漠的脸上血色全无,他变得更瘦了一些,下巴成为了尖儿,眼睫更显漆黑,过了脖颈的长发散在江漠的耳侧。
在冰白如玉的皮肤上像是泼上去的墨。
如若架起摄像机,投上荧屏,会有无数人为他此时的脆弱脖颈痴迷。
时昭眼里看不见这副濒死的破碎美感,他攥紧了拳头,他愤怒。
章迟没有好好养江漠。
那个人渣死去得太轻易了。
时昭在原地站到脚发麻,终于走向了床边,他在江漠面前坐下,低头凝视江漠。
护士来查江漠的房时,发现隔壁一起送过来的时先生上了江漠的床,医院的病床不大,两个大男人皱皱巴巴的挤在同一张床上,竟看起来意外的协调。
李几何无奈对护士道:“这个病房里再添一张床吧。”
果然,一开始就不应该将他们两个人分开。
但...想起在那件公寓里搜寻到的东西,李几何凝重的神色多出憎恨,那些人怎么可以这样折磨江漠?
而时昭和江漠又要怎么办呢?
李几何想起几个月前的锦园,他那时有事情需要找时昭汇报,时昭在书房里和李几何谈事情,小江漠追着毛绒玩具钻进书房,睡眼惺忪的江漠推开门,弯腰将小江漠抱起,打了个哈欠,随口道:“等你结束,我们吃早餐。”
其实已经过了吃早餐的时间点。
炽热的太阳悬浮在天际,冷气隔绝外的世界里是躁动的蝉鸣声,时昭应了好。
很细小的一个瞬间,李几何记了很久很久,也许是因为江漠和时昭这样平静安宁的瞬间太少,让李几何开始珍惜江漠和时昭的平凡。
他诚心希望江漠和时昭不要再撕扯在血与恨里,长久浸泡在扭曲的情感里,自身也会扭曲。
明明他们都很爱对方,明明都已经要互通心意了,差一点,彼此都能走向庸俗但幸福的美好结局。
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江漠要怎么办,时昭又要怎么办呢?
两个相爱的人一定要遭此磨难吗?
李几何不知道答案,他作为局外人,只感觉到深刻的痛苦。
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在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