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八章 涸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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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漠苏醒于凌晨。
他睡得并不安稳，仿若有恶龙用爪子压住他的身体，尾巴缠上他的双腿。
没有光亮的房间里，江漠眼睛尚未完全睁开，他听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身侧有人，这个认知应该让江漠感觉到厌恶。
但他没有生出厌恶的情绪，身体像是已经习惯这样禁锢的对待，竟然在这种对待中生出荒谬的安全感。
他完全睁开眼睛，看清时昭面容的那一刻，眼球剧颤，身体像是触发保护机制一般，生出抗拒厌恶的情绪。
不要看见这张脸，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接触。
江漠的手脚开始不知如何是好，他剧烈的挣扎，空白的思绪被恐惧填满。
混乱的房间里，这个人一直在对他笑，他每次看见这个人就会很痛苦。
电流穿过四肢，融入意识。
不能接触这个人，他要远离。
江漠像是涸泽里的鱼，濒死中连呼吸都费力。
时昭感知到江漠醒了，怀里的江漠挣扎得厉害，吐出的呜咽字音不成语句，时昭听不清江漠在说什么。
病床不够大，他怕江漠掉下去，抱江漠抱得更紧，“江漠，你做噩梦了吗？别害怕，我陪着你，我陪着你，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那天没有带你一起离开锦园，我保证，我再也不会留你一个人...”
时昭的声音灌不进江漠的耳朵，江漠陷入耳鸣，他不像是在病房，更像是在曾经的精神病院里。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笑眯眯的为他绑上束缚带，电流进入身体，好痛，痛苦到想要死掉，但永远都达不到致死的程度，他只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着。
他这么痛苦的源头，是时昭。
因为时昭，他才会这样痛苦，是时昭因为他不乖顺，所以将他送进精神病院的吗？
逻辑与因果在江漠这里断成碎裂，他想不明白，章迟死去的面孔和时昭交叠，他分不清编造出来的谎言和真切的现实了。
脑海里充斥着的是强烈的厌恶。
时昭感觉到江漠在发抖，他心脏揪起来，他开灯想要查看江漠的情况。
灯盏亮开，时昭的脸完全暴露于江漠的视野里，噩梦拉开序幕。
江漠所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而后暴乱的开关打开，他像是看到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恶极的恶鬼一般，厌憎和恐惧攥取江漠的一双眼眸。
他狼狈往后退，时昭想要往前抓，江漠和时昭一起摔在了地上，落地的前一秒时昭护住了江漠，成为江漠的肉垫。
属于时昭的面容在江漠面前方法，更为恐惧的记忆攥取江漠的大脑，他挣开时昭，连滚带爬的藏入病房里垂落的帘子，窗帘未及地面。
时昭能看见江漠赤白的脚，那双脚神经质不安得蜷缩，诉说着时昭的存在对江漠来说是怎样的一场噩梦。
很久很久，时昭都愣愣的坐在地上没能回神。
他茫然的看着江漠不安的双脚，空气成为刀片，寸寸割开他的皮肤。
在江漠最厌恶最抗拒他的时候，江漠也不曾有过这样强烈的应激反应。
他不害怕江漠的厌恶，毕竟江漠厌恶时昭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江漠喜欢时昭才是稀世奇谈。
但江漠看着他的眼睛填充了恐惧。
时昭无法接受江漠恐惧时昭，江漠可以憎恨时昭，可以杀掉时昭，但是江漠不可以恐惧时昭。
时昭很爱江漠，江漠不可以恐惧时昭，他不要江漠的恐惧。
李几何不是很放心时昭和江漠，他住在了隔壁，听见了声响后，匆匆打开门，就看见坐在地上的时昭和躲在窗帘后哆嗦的江漠。
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时昭只知道戴森和章迟联手带走了江漠，并不清楚他们具体对江漠做了什么。
时昭在医院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警方去搜查了章迟的公寓，里面有一份特意留给时昭的文件。
警方为调查案件的细节打开看过，后来那份文件被交到了李几何手里。
递交的是负责这次案件的队长，他询问时昭和江漠是否是爱人关系，委婉建议李几何看过文件里的内容再考虑要不要交给时昭看。
李几何在时昭面前蹲下来，小心翼翼道：“时总，江哥可能刚醒还没有办法分清人，不如您先出去，我和江哥聊聊？”
李几何再如何小心翼翼谨慎斟酌字句，言语里的意思都是时昭继续留在这里会刺激江漠。
他已经在思考如果时昭暴怒，自己应该说什么安抚。
不曾想，时昭站了起来，他往外走，在完全走出病房时，时昭回头，他看向窗帘的方向，问：“李几何，我是不是对江漠做了很多错事，也许我应该死去，才算补偿江漠。”
时昭没有索要回答的意思，他自己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
病房的门合上，李几何的嘴唇张张合合，发不出声音。
时昭伤害过江漠，但时昭已经付出代价了。
他和江漠是病态的相互驯养的关系，在这畸形关系中，早已经分不出谁对谁错了。
李几何虽然是旁观者，可是他太清楚了，时昭和江漠早已经像是根茎生长在一起的两颗树。
地面以上相看，两棵树谁也不碰着谁，彼此之间要隔着银河的距离。
但是地面以下，彼此赖以生存的根茎早已天长地久的生长在了一起，血肉骨骼都交融，成为谁都离不开谁的畸形怪物。
无论哪一方死去，另一方都做不到安然无恙的活下去。
李几何叹了一口气，他朝帘子走去，没有掀开帘子，而是隔着帘子同江漠讲话。
“江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李几何，是你的...朋友。”
窗帘后一片静默。
李几何深呼吸，继续道：“我是你之前的经纪人，第一次见你是在片场，那个时候你刚吊完威亚下来，妆发都没有卸，我觉得你是个好苗子，想和你聊天来着，你开口第一句说，抱歉，我没有钱给你骗。”
“我当时听到，想这个人也太好玩了，后来我们正式认识一起工作，你也从龙套走到大男主的位置，不过后面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没有再合作了，但你说我们还是朋友。”
“这次你走丢，我们都很担心。你一点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吗？”
没有回应，但李几何能听到江漠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那双脚也没有再病态得在地上磨蹭。
但是，脚趾已经在反复磨蹭中出血了。
李几何看着生疼，想起文件里的记录，他的眼睛不自觉湿了，强行压下那些情绪，李几何道：“地上太凉了，你回床上睡好吗？一会儿有护士来给你处理伤口，如果你不想见到我们，我们至少可以保证今天夜晚绝对不会再进来。”
李几何这样说着，他起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声音，那声音的底色里有着着天然的冷，疏离礼貌道：“对不起，我的记忆很混乱，请让我安静一段时间。”
江漠肯回应，李几何已经很欣喜，他连连应了几声好。
李几何离开后立刻找医生。
医生推开门，江漠坐在床上，他的脊背削瘦笔直，像是冰原里向上生长的植株，只是这植株很脆弱，能够轻易得被人这段。
暖色的光晕渡在江漠的面庞，他垂着眸，气息安静。
医生为江漠处理伤口，这个从海里被救上来的年轻人，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膝盖和脚趾都添上了新伤。
“江先生，您醒后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漠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感觉不到他生人的气息，好似他不是一个人，而是经由人类的巧手，精心捏造出的木偶娃娃，摆在展台上的昂贵展品。
医生认为他不会得到江漠的回答。
江漠的眼睫颤了颤，唇撕扯开口子，“很疼。”
“很疼？具体是哪里？”医生皱眉，他没有在江漠身上查出伤口，那些自虐似留下的伤疤已经结痂了，难道是医院的检查做得不够仔细。
“不知道。”
心脏，鼻腔，肺腑，无形之中有一块黑色的布蒙下来，封住江漠，同时往江漠的躯体里倾倒了无数细小的玻璃渣。
医生再如何问，江漠都不再回应了，他闭上眼睛，坠入黑暗。
医生从江漠的病房出来，不出意外的看见守在门外的时昭。
“病人膝盖和脚趾有不同程度的擦伤，除此之外并无大碍，但是病人说自己很疼，精神状态看着很差劲，建议出院后找心理医生做一下心理辅导。”
交代完医生离开，时昭站在病房门口，他透过单层玻璃看向江漠。
江漠没有完全躺平，病床倾斜支撑青年单薄如纸的脊背，从病号服里延伸出来的手无意识的抓紧了雪白的被褥，往上的纤细手腕留着鲜明的疤痕，不止一道。
这些，都是章迟带走江漠后发生的事情。
李几何沉默的看着，犹豫半个时刻后，李几何还是说出口，“江哥的记忆混乱，他不是自愿恐惧你的，章迟和戴森对江哥用了下作手段，这里有一份章迟留给你的文件，详细记录了所有的过程。”
时昭蓦然抬头，他死死得盯着躺在李几何掌心的优盘，那目光看起来像是想将章迟从海底捞起来，将他碎尸万段。
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这样欺负江漠？！
时昭隐隐约约有了不好的猜测。
他求江漠的爱，在那畸形的三年里，时昭寻找过各种手段，无论下作，无论卑贱，他只要江漠看过来的眼睛。
能够将人的记忆都错乱，情感都扭曲的手段，时昭不是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涸泽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