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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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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记忆变得混乱,江漠更偏向章迟而非时昭,但江漠并不认为章迟说的全部可信。
他并非三岁的小孩,作为一个成年人,江漠拥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
他在和警方的沟通中,察觉到强烈的违和感。
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没有亮灯的病房成为冷色调,自剖罪行的李几何还在惴惴不安的等待江漠的审判。
静默脆弱宛如雪中冰雕的青年开口,“你能和我讲一讲关于我和他的过往吗?我不太记得了。”
闻言,李几何嘴巴张开,没发出字音,又闭上。
江漠已经对时昭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按照电视剧里的情节,爱人忘却自己,主角声泪俱下讲诉过往,甜蜜瞬间触动爱人,回想起所有的幸福,达成HE结局。
但...时昭和江漠的过往寻不到片刻的幸福记忆。
从相遇到相守,李几何作为旁观者,只看到了两个互相折磨的疯子。
起初,他认为时昭更疯一些,但后来,他也看不明白江漠了。
那样鲜血淋漓的过往无法触动厌恶时昭的江漠,只会把江漠推得离时昭更远。
在曾经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了解到时昭的变态行径,李几何由衷希望江漠能够逃离时昭,可当时昭真的和江漠离婚后,江漠并没有生活更好。
他坐在李几何面前,在露天餐厅,一字不落的告诉了那个监视他的人,他现在的家庭地址。
这样疯狂的举动无异于受害者亲自为凶手递上那把屠杀自己的刀。
李几何开始不确定了,一个荒谬的念头从他脑海里产生,也许江漠离开时昭也一样会逐渐枯萎。
他不敢在此刻对江漠胡乱言语,他想江漠获得真正的幸福,而不是浑浑噩噩因为情绪控制做出决定,再用长久的时间来后悔。
“江哥,我…”
“他不知道,我讲给你听。”
从监狱赶回来的时昭出现在江漠的病房前,他仔细收拾过自己,尽管眼里的红血丝未消,但俊美阴郁的面庞配上得体的衣物,不输荧屏上的巨星。
和几个小时之前在监狱里仿若囚犯的存在判若两人。
他在江漠这里素来没有筹码,只能竭尽全力来留住这个人。
江漠未出声,李几何自觉离开,时昭踏进病房。
病房的门半敞开,没有关严实,时昭就站在门旁。
江漠依旧感觉到了窒息,他的手已经蜷缩起来,在他自己都不曾察觉之际,死死的抓住了床单,脊背也绷得笔直,仿若他所面对的时昭随时都能够将他摧毁得更为彻底。
时昭没有再往前靠一步,他站在门边缘的位置,“抱歉,我和你的事情,我想还是由我告诉你会更全面一些,我保证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如果我撒谎,就诅咒我再也见不到你。我知道你现在很厌恶我,如果接下来你感觉到任何不适,我会立刻从这个房间里离开。”
江漠的身体上那些电流覆盖过的地方已经开始疼,他的手抓床单更紧,隐秘的汗液从苍白的皮肤渗出,指节用力到泛白才扼住喉间的尖叫,“你说。”
“我们自幼相识,第一次见面是在晚宴上,你众星捧月站在人群里,像是小王子,我看你第一眼就像是孩童看见了自己最心仪的那件玩具,忍不住想要靠近你,亲近你。但你似乎很害怕我,看向我的眼神写满了厌恶。”
“我可以确定你是讨厌我的,因为之后时家的宴会你再也没有参加过。那时我还年幼,没有喜欢的概念,只是依靠本能想和你玩在一起,但我们不在同一年级,于是我设计让那个老男人差点打死我,再利用他的愧疚心理,成功跳级,成为你的同学,你的同桌,狗皮膏药一样黏上了你,故意做出可怜的模样,来换取你的同情。”
时昭回忆起那段时光,多出些真心实意的笑,“不过我那个时候不是在装可怜,是真的很惨,因祸得福,收获了你的亲近,你将我当做你的朋友,我们约定好要去同一所大学,但是我食言了。”
“时家的女主人担忧我在国内会分走时家的股份,于是费尽心思将我送往了国外,但我知道这并不能当做我的借口,食言了就是食言了。”
“但她不知道去往国外后,反而无法再掌控我,我疯狂往上走,接受了时家,我没有放弃过监视你,在得知江家的消息,我并不难过,我很兴奋,我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明明我可以第一时间回到你身边,保护你,但是我没有,我任由那些恶心的人找上你,对你说出恶心的话,再虚伪的对你提出结婚协议。”
时昭想到一切的开端,他不敢看江漠的眼睛,称述依旧在继续,“我说着要给你自由,但处处都在圈养你,你的经纪人李几何是我的人,穿的衣服纽扣里都藏着我放入的监听器,你成为了演员,我为一己之私,找章迟演戏,妄想打消你做演员的念头,在那里,发生了极为糟糕的事情,章迟差点伤害你,你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而我,”时昭的拳头攥紧,“我不仅没有在那个时候安抚你,还有意放大了你的这种恐惧,导致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再也不敢接触人,我还欺骗你说我有白月光,你只是我白月光的替身,我恐惧你知道我喜欢你以后就彻底抛弃我,做了很多很多愚蠢的事情。”
“你得了抑郁症,选择了割腕自杀。”时昭的舌头已经僵麻,他分明是畜生,是该出身就死去的贱种,他给江漠造成的伤害无法比拟。
时昭发觉自己根本罄竹难书。
时昭恨死时昭了。
病房外淅淅沥沥的小雨转变为暴雨,冷意透过未关严实的窗户钻进来,房间内陷入僵硬的死寂。
雷云撞击在一起,闪电劈下,江漠的脸在这样极端的天气里呈现出一种瓷器的冷白,他安静听着时昭的罪行,脑海中的画面生涩模糊,稍纵即逝的熟悉感摩擦江漠的心弦。
他的感受和时昭的描述出现了偏差。
按照时昭所说,他应该厌恶极了这个人,事实他,他也确实抗拒着这个人,但熟悉陌生的画面里,他站在这个人的身侧,很多个瞬间,都应该是恨的。
恨和厌恶是两种情绪。
恨,往往伴随着爱。
江漠感到困顿。
时昭仍旧站在病房门口的位置,江漠开口,“我...”
“我不会放弃的,”时昭在同一刻开口,他的语气坚定。
如若深海一样漆黑的眼眸注视病床上宛若碎裂瓷片一样的江漠。
“我知道我罪无可赦,死上千百回都不足以抵消你所感受到的伤害,但我依旧厚颜无耻的想要乞求你,请允许我出现在你左右,即便是以充当垃圾桶的角色,你可以对我肆意报复。”
“无论是砍掉手脚,还是捅坏内脏,这些都没有关系,只要你能留给我一双还可以看着你的眼睛,和一口还能感知你存在的呼吸,我只要这些就够了。”
“求求你了,江漠,我只要这些,只要你给我一点点在你身边苟且偷生的可能。”
时昭像是江漠在不见光的森林里遇见的珍稀蜘蛛,浑身布满毒素,化形成为人类后可怜兮兮的说自己仅仅想要一个拥抱,没有任何伤人的意思,但吐出毒丝,牢牢束缚着猎物的躯体,不容猎物挣脱。
江漠想,他一定是被毒蜘蛛咬伤了,毒素灌入四肢,否则他绝不会在方才有那么几个瞬间,想要去亲吻时昭。
他一定是异化成为了一个疯子。
寂静在房间里游走,半掩着的门将他与时昭同外界隔绝开,像是海洋馆里关在同一个玻璃箱里的两尾鱼。
游客不明白蓝色玻璃箱里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晓这里正经历着一样怎样的风暴。
“时昭,”江漠没有看时昭的眼睛,他注视着经雨淋湿的玻璃窗,“我不清楚你说的那些过往,但是,我见你第一眼心间就涌上了恨意,我想我们不必再见,我不原谅你。”
临城的暴风雨停了。
有人被永远的留在了大雨里。
身体稍好一些后,江漠独自踏上了回和城的路。
这段时间江漠从不同的人中了解过自己的过往,每个人的描述都因主观原因带有些许的偏差,但核心的几点没有变化。
诸如江漠的职业是演员。
他和时昭曾经结过婚,后来又离了。
章迟不仅做着非法生意,还在和城杀人了。
死者是,颜玉。
和城正是八月盛夏,晚上七点,阔远的天幕将将擦上暗,江漠抵达和城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去,而是去了李几何给的墓园地址。
颜玉没有亲人,他的后事是李几何安排的。
这里是和城最贵的墓地,然而即使有金钱做装饰,依旧改变不了天色暗下来后,墓碑林立,四处皆静的惊悚之意。
江漠穿梭在墓地里,他没有恐惧的感觉,和死人待在一起,他喜欢这份安静。
但他此刻的内心并不平静,那里被愤怒和心疼填充,江漠站在颜玉的墓碑前,和已经成为黑白色的颜玉对视。
颜玉的眼眸里有对镜头的羞涩之意,笑起来很乖,脸颊有一个小酒窝,看起来像是被很多人爱的模样。
【我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我要成为大明星,要活得矜贵,要不再被人践踏,这就是我的愿望,很俗气哈哈哈。】
差一点,他就有很多人爱了,可以站在他梦寐以求的舞台上,听很多人为他欢呼。
他明明那么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