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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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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倾盆,人的视野都在雨水中被覆盖。
接到许魏的电话起,时昭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跟踪江漠来到墓园,但再次看到江漠准备用匕首往身体里刺,时昭还是失控了。
手握住匕首,鲜血从皮肉里流出,心脏像是被捏爆,这样的感觉时昭经历不止一次。
眼前这个叫做江漠的人不止一次试图在他面前将自己抹杀,江漠有着严重的自毁情绪。
匕首先是对准脸,后来对准脖颈,再到后来残忍决绝的割开手腕,这次江漠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那是一击毙命的地方。
时昭冲上前夺了刀,江漠还想再抢,时昭将江漠扑倒在地,他们一起翻滚在泥泞的泥地里,江漠和他的衣服都被淤泥染脏。
江漠淡漠的眼睛沾染上偏激的色调,他不管不顾的要去抢时昭手中刀,声音不再如往日般平静,透出歇斯底里的疯狂,“还给我!把刀还给我!”
“不可能!江漠,你为什么要这么绝情!为什么要让我一次又一次的失去你,我不想!你爱我,不爱我,都没有关系!为什么你总要伤害自己!”
江漠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眼里只有那把明晃晃的刀,那把能够结束他所有痛苦,赠予他安宁的刀,“时昭,你不是喜欢我吗?喜欢我,你就应该如我意,你杀了我怎么样,你杀了我,我就会喜欢你,我会在死后永远的喜欢你,我会感谢你,一直记得你。”
江漠的手在抖,巨大的情绪波动让他身体出现异样,他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经过雨水冲刷,像是弥漫着浓雾的大海上,蛊惑人的妖精才会有的眼睛。
他苦苦哀求时昭,在时昭僵持时,这哀求变成了咒骂,“滚开!做不到就滚,我讨厌你,时昭,我恨死你了,时昭!”
时昭深深注视着江漠,他用那只被匕首划开的手触碰江漠的脸颊,红色的血腥沾上江漠苍白的面颊,很快被雨水冲刷,但那股属于血的气味残留在皮肤上。
时昭俯身,他用额头触碰江漠的额头,声音在大雨里很轻,“其实,你很爱我,对不对?”
歇斯底里的江漠在一刹僵住,他不再动弹,躺在冷冰冰的雨水,眼眸茫然无措,像是在一瞬间被抽离了灵魂。
很快,江漠挣扎起来,他比刚才疯得更厉害,他的眼泪成为大颗的珍珠,成为川流不息的河流,从他的脸颊上源源不断往下流,滚烫得砸入冰冷的雨水里,深入地底,在来日太阳的暴晒下蒸发。
“我不爱你,时昭,我不爱你,我恨死你了,你很恶心,你很卑鄙,你是一个坏人,是臭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我最讨厌老鼠,我讨厌你。”
“你爱我,我都知道。”时昭温柔的亲吻江漠的脸颊,一下一下,仿若想要将江漠融化在他的吻里,“我知道你很痛苦,江漠因为爱时昭这件事情很痛苦,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居心不良导致了这一切,应该痛苦的人是我,应该被扭曲记忆的也是我,不该是你承受这一切。”
“我们江漠辛苦了。但是,江漠,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抛下我一个人,我可以忍受不和你见面,只要你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江漠,求你为我的自私好好活着,求你...”
时昭的声音哽咽,他眼眶通红,眼泪砸在江漠的脸上,他紧紧抱着江漠的双手在抖,在这个拥抱里骨骼碰撞挤压,每一方都感觉到了痛苦。
时昭想起他小时的愿望,他要和江漠住在一起,后来住在一起不够,他想要江漠爱他。
而今,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他只要江漠活着。
如果此时能够出现一个人成为江漠新的精神寄托,时昭不会祝愿他们幸福,但他愿意离场,为江漠的快乐。
“可是,那样的江漠要怎么活呢?”江漠的眼神空荡,他看着时昭,眼里又没有时昭,“失去时昭的江漠,要怎么生活?”
时昭被江漠这一句话震惊到失声,“你是什么意思?”
没有时昭的江漠,会无法生活吗?
那个阴暗得老鼠时昭,在江漠的世界里占据着如此重要的位置吗?
巨大的喜悦和强烈的痛苦,两种极端得情绪在同一瞬将时昭淹没,苦苦追寻的那个答案,在今日江漠终于告诉了他。
但如果是这样,时昭在瞬间就懂得了江漠选择结束自我生命的原因。
很快,时昭迟疑。
他被江漠欺骗过太多次,江漠是狡猾的月亮,对明知觊觎自己的信徒柔软得吐出爱语,好让信徒放下戒备松开束缚,下一刻,江漠就会果断的抛弃时昭,达成自己的目的。
会不会这根本就是江漠为了时昭同意他去死,说出的谎言?
时昭眯起眼眸,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只能说江漠失策了,江漠的性命在时昭这儿,是比江漠的爱还珍贵的存在,时昭会保护好,不允许任何人夺走江漠的性命。
哪怕地方是江漠自己。
江漠没有回答时昭,他闭上双眼,拒绝所有交流。
雨下得大,时昭已经能感受到江漠的温度不太正常,他的手还在流血,眼前已经有黑影出现。
时昭当机立断抱着江漠往外走,恰巧碰见晚来一步的许魏。
许魏惊疑不定的看着时昭流血的手以及时昭怀里昏迷的江漠,他迅速判断出状况,没有多出一句废话,立刻开车。
他们没有去医院,而是去了锦园。
江漠的状况不适合再封闭在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很容易让他联想到001精神病院。
私人医生楚生先检查了江漠的状况,“只是有些低烧,输液就好。”
楚生的目光放在时昭手掌巨大的口子上,他无奈道:“时先生,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要申请加工资。”
这一年里,时昭身上的刀伤就没有断过。
时昭不在意,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躺在床上的江漠,连眼睛都不肯眨。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最恐惧的就是江漠这副躺在床上的样子,眼睛闭着,皮肤苍白,像是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许魏感知到时昭紧绷的精神状态,他的目光一并放在江漠身上,突然有些头疼,这两个人的心理疾病,一个比一个严重。
其间江漠醒来过一次,又沉沉睡了过去,确认时昭和江漠的身体都无大碍后,楚生从锦园离开。
时昭和许魏进了书房,许魏先开口,“江漠必须接受心理治疗,且他不能再一个人住了,否则...”
否则江漠会疯掉,或者再次试图尝试杀死自己。
时昭很清楚,“治疗的过程会很痛苦是吗?”
接受治疗便意味着接受痛苦,如何接受痛苦?只有千百次的面对,在头破血流里对痛苦的事情感到麻木,再用这种麻木掩饰一切太平。
“还有一种方式,”许魏看向二楼卧室的方向,“江漠现在的记忆已经混乱,他所记得的一切都只是加重了他的痛苦,不如让他全部遗忘,成为一张白纸,眼下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你们之间也能够重新开始。”
这无疑是一个很有蛊惑性的提议,不会有比时昭与江漠的相遇更糟糕的场景,威逼利诱,借口替身,不忠不义,他们之前的牵连都是用谎言堆砌而成,即便是彼此拥抱,做着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但永远抹不掉那层隔阂。
如果他们的故事重新开始,时昭想,他一定能规避很多伤害,一定会更好的保护江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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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许魏也从锦园离开,锦园再次成为了江漠和时昭两个人的孤岛。
这场持续了数日的暴雨终于停了,但花园里时昭精心养育的花都因为这场暴雨被摧残的七零八落。
江漠正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那些破败的花。
时昭走进来,在江漠身边坐下,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时昭注意到,当他在江漠身边坐下,江漠的身体在刹那间绷紧了。
他在忍耐着身体对时昭的厌恶。
时昭不动声色离远了一些,目光还落在那些花上,语气随和,“这些花等暴雨后重新打理,会开得很漂亮,我记得你很喜欢看电影,到时候可以摘几束放在楼上的放映室,应该会很好看。”
“我不会在这里,我要回去,时昭,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去网上查了有关我们的信息,我们已经离婚了,是你提的。”
江漠的眼睛不透光,恹恹的了时昭一眼,又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的花。
“原来你会去网上看我们之间的事情呀,好幸福,”时昭说得真心实意,他侧过身,在江漠面前蹲着,像是一条狗,如果身后有一条尾巴,就更形象了,“我们确实离婚,是我提的,因为我们是以谎言和错误开始的,我想和你有美好的以后,想和你重新开始。离婚后,我在重新追求你。”
不过江漠没有同意就是了,他成为江漠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是一只只能被动等待主人需要可怜兮兮的狗。
狗只是表面,阴暗的老鼠才是这副俊美人皮下的本质。
“我答应了吗?”
时昭直视江漠的眼睛,他咽了一口口水,无辜的笑,“答应了,哥哥,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你不能抛弃我。”
尽管时昭这样说,但他和江漠没有任何的身体接触,他小心翼翼和江漠保持着安全距离,担忧自己会让江漠犯病。
江漠一直在忍耐。
他看见时昭的脸就会想起躯体痛苦的一切。
江漠站起来,“那些承诺我都不记得了,这些全部算了,现在已经晚了,我要回去,谢谢你今天的帮助。”
江漠走出锦园,时昭没有动。
十分钟后,上楼梯的声音传来,江漠重新出现在时昭的视野里,他看着时昭,欲言又止。
时昭唇边生笑,还要一脸不解的看着江漠,“哥哥,你怎么回来啦?是不是决定留在锦园呢?刚好我不敢一个人睡觉,哥哥陪陪我吧。”
江漠准备打车回去,但他所有的储蓄都像托孤一样转给了时昭,他现在身上分文不剩。
从锦园走回他的住处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无论有记忆还是没记忆,江漠都从来没有借过钱,借钱两个字江漠如何都说不出口,他耳垂泛起热意,眸光看着地面,极其不自然道:“能借我一些钱吗?”
时昭如若贪婪的鼠类注视江漠耳垂的那抹红,好想舔,好想将这样的江漠抱进怀里,他的劣质根性根本无可救药。
时光好像倒回到江漠刚来锦园的时候,时昭换上绿茶的表情,“抱歉哥哥,公司最近出了些状况,资金都投入进去,运转不开,等过了这段时间,哥哥想要多少钱我都能给你,哥哥这段时间先在我这儿住下好不好?”
江漠目光发冷,他早上转给时昭的那笔钱,后面少说七个零。
时昭就这样毫不客气的吞并了,只字不提!
江漠转身就走,时昭连忙追上来,“对不起!我错了!江漠,你不要生气,你现在的状况不适合一个人住,等你情况稳定后,你想回去我绝对不阻拦你,好不好?”
“我要回去。”
江漠声音坚定,和时昭共处一个屋檐,无异于饮鸩止渴。
越触碰越痛苦,越痛苦越渴求更多,这样的死循环,江漠想,他会疯。
“那没有办法了呀,哥哥。”时昭歪头,下一瞬,江漠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