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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变天 ...

  •   深夜,清和殿中平静如常。黄启将巾帕从铜盆里捞起,拧干,为昭帝擦拭着身子。
      这时外面宫人喊报:“皇后娘娘驾到。”皇启拉好锦被,出堂来相迎。裴醒凤深夜正装入殿来,身后却带了宦官武卫,泱泱不少人。殿内跪迎的宫人皆伏身低首,大气不敢出。
      黄启一惊,依旧行了礼,谨慎问道:“娘娘,这是?”
      裴醒凤未答,径直走入卧室。昭帝百事不闻躺在榻上,灯火照映下面色蜡黄,恍惚不是活人色。
      “你们都下去。”
      守榻侍者欠了欠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裴醒凤在榻前静站了片刻,纷纷前尘心中过。

      她十六岁嫁入皇家,是先帝指的婚。他比她大了整整十岁,但谦厚知礼,细致入微。那时他们亦有过一段情浓的时光。母亲常说丈夫便是女人的天,她便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天。旁人不看好他,她便竭尽母家一切力量去帮扶他,去成就他。
      终于他坐上了那巅峰龙椅,她贵为国母。
      可谁也记不得,从什么时候起,昭帝看她的目光没了往日柔情,却多了些道不明的疏离和忌惮。大皇子出生的第二年,昭帝纳了第一个侧妃。她眼见他将曾经看着自己的目光投在了别的女人身上,第一次明白了,人心变的时候,根本无需理由。她的天从来不只属于她,也不会永远庇护她。
      她在往后日益累叠起来的失望中渐渐收起了柔软情长,将自己和裴氏变成了把持北汉朝政的实权者。
      裴易猎场反叛,裴家势落了,张珩也死了。他们仅剩的那点情分,也尽数泯灭了。
      如今,她要做自己的天。

      窗缝里有风渗进来,吹得烛火摇晃,裴醒凤投在榻前的阴影莫名变得森森然。她慢慢坐到榻侧,自袖中取出个小盒子,打开,素指捏起的,是一颗褐色药丸。
      “陛下,这是天师研制的新药,您会走得很轻松的。”她声音极柔和,“今生恩怨今生了,若有来世,愿你我再无牵扯。”她稍稍倾身,将那颗药丸送进了昭帝口中。

      裴醒凤走出卧室,黄启等人未得她一声“平身”,还跪在外头。
      “公公请起吧。”裴醒凤坐到椅上,接过侍者端来的茶,待黄启站直身,状似随意地问:“本宫记得,陛下的皇印一直是你在保管。”
      黄启不知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心中隐隐察觉到丝不好的苗头,便搪塞说:“回娘娘,早前确是奴婢保管,但后面陛下收回,奴婢也不知,皇印如今是哪位郎官保管。”
      裴醒凤道:“陛下如今状况甚忧,本宫也是担心有人心怀不轨。公公是陛下身边的老人了,忠心自不必说。但倘若有人生了不臣之心,公公怕也是抵挡不住。为防不测,皇印还是交与本宫收管吧。”
      黄启终于明白,裴皇后这摆明是夺印来了!
      他稳住心神,说:“娘娘,非是奴婢不肯交印,皇印确实不在奴婢手中。”
      裴醒凤岂是你能搪塞的人,她闻言也不急于追问,反而说了句题外话,“本宫记得公公有个侄儿,在司礼监做事,快升秉笔了吧?”
      黄启不安渐大,伏低说:“蒙娘娘惦记了。”
      “陛下向来最信任你,不会轻信旁人的,本宫知道,皇印就在你手上。”裴醒凤刮下浮沫,含了口茶,“你若不希望本宫惦记着他,便痛痛快快交出来,本宫保他安安稳稳平步青云。”
      黄启脸色一变,心中几番挣扎,最终决然道:“娘娘既说了奴婢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奴婢便得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娘娘要杀要剐请便,皇印,奴婢绝不会交与娘娘!”
      裴醒凤目中清寒,说:“实话与你说,陛下已经无法回天了。你不将皇印交给本宫,你要交给谁?太子么?你认为如今的太子,与本宫又有何差别?”
      “娘娘什么意思?陛下他……”黄启想进卧室去,被裴醒凤随来的武卫拦住。
      “陛下已经驾崩。”裴醒凤道:“今日你交出皇印,你便依然是内宦局管事,若不交,本宫便先杀了你那侄子,再翻遍皇宫!本宫就不信搜不到。”
      黄启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痛呼:“陛下,奴婢对您不住啊!”
      “公公,时局已是如此,你不过一介起居宦官,本无力挽狂澜,何必再搭上自己与亲人性命?”

      夜云厚重,不见星光,看着明日不是个好天气。今夜太子府有客,蒋裕和几个近卫守在院子里。张止潇书房里的灯还亮着,与几个属官不知商议着什么事。有人匆匆走来,神色凝重来到蒋裕跟前,附耳说了几句话。蒋裕立时面色一变,管不得先前张止潇不得入内的吩咐,直接走进书房,正打断了里面的说话声。张止潇略有不悦,问:“什么事?”
      蒋裕扫视一圈房内,皆是张止潇跟前人,便直接道:“暗线来报,内宫有变!”
      “什么情况?”
      “皇后忽然带宦官武卫围了清和宫,此刻清和宫内外皆是皇后的人,无人能靠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张止潇站起问:“杨忠呢?”
      “据说才赶过去,不过怕是不敢贸然与皇后动干戈。”
      “殿下,”景安当即道:“皇后怕是不愿再等了。眼下我们需尽快想个对策。”
      书房内几人议论起来,就是这时,又一侍卫进来,报宫中来人传圣谕。
      景安道:“陛下重病昏迷,哪来的圣谕?”
      张止潇面色不改,“让他进来。”
      往常外传圣谕一般是黄启,今日来了个面生的宦官,领了几个小太监。他递上手谕,尖细的声音道:“陛下深夜转醒,请太子殿下入宫一趟。”
      张止潇摊开手谕,上面盖了玺印,确是昭帝手谕。
      景安道:“这其中必定有诈,殿下此时进宫,怕是羊入虎口。”
      “可圣谕传到,我不去便是违抗皇命。”
      那宦官适时道:“太子殿下快些动身吧,别让陛下久等了。”
      “那便进宫。”景安眸光沉定,“但是不能就这么进。”
      张止潇望向他,“你有对策?”
      “立即矫诏,命御林军兵发皇宫,并诏令百官,裴皇后逼宫意图谋反。”景安当机立断。
      蒋裕一听马上道:“这是造反。”
      景安只管对张止潇继续道:“照这情形看,陛下恐怕已遇不测。殿下,皇后的刀已经架到了你颈侧,此时不反,便是任人鱼肉。时也运也,此番正是时候,先杀了这几人,再调动一切可用的兵力,杀进宫去,拨乱反正。”
      那几个宦官太监听着他们左一句逼宫右一句造反,早已腿抖如筛糠。宦官小心翼翼瞥向张止潇,却正对上张止潇投过来的清冽目光,顿时背部生寒,抖着声儿道:“殿下可不要冲动,陛下好不容易醒来,还等着您前去叙话呢。”
      “主子,”蒋裕也忙道:“你冷静一下,我们可以先找王爷商量对策。”
      “殿下,当断不断,一旦错过反击的时机,我们将满盘皆输!”
      “殿下,快做决断……”
      其余几个属官也都开始争论起来。张止潇将那手谕捏得死紧,耳边人声不断,他却听不清他们究竟在争论什么。
      终于,他眸底生了狠色,沉声道:“把他们捆了。”
      蒋裕心道“完了,要变天了”,趁着府卫捆人时一阵呼嚎,他碰了碰身旁侍卫,压低声说:“去禀告王爷。”

      御林军深夜接到诏命时,许多人都还是懵的。但使者手持旌节,他们不得不从。
      这一夜,都城乱了。
      御林军与京备营的人马兵戎相会,兵戈声响彻长夜。很多人还一片茫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说太子反了,有人说皇后反了。而城里城外,太子与皇后都在争取能为己用的兵力。

      张止潇引兵直入皇宫。他已经没有退路,这一条路必须走到底!就在他和一众兵马破东门而入时,伏伺已久的暗箭便“唰唰”上了弦。
      “有埋伏!”蒋裕策马至张止潇身侧作防御状态。
      夜空中的浓云似乎已经承载不住重量,化成了雨滴,“嗒嗒”落下。秋凉拂面过,密集的脚步声将已经入瓮的人团团围住。刀鞘与铠甲相互摩擦,高处有人朗声喊道:“太子起兵造反,陛下已遭不测,拿下太子,生死勿论!”
      张止潇看着四下乌压压的人影,抹了下滴到眼睑上的水珠,抬剑指向前方,“杀进去。”随着暗处的箭一离弦,喊杀声四起。
      箭矢往来纷飞,更多马匹士兵涌了进来,外援到了。张止潇在士兵的掩护下突破包围,向深宫而去,身后人马犹如披甲的长龙,在黑夜里快速移动。

      清和殿内此刻只剩几个不知所措的宫女太监,他们眼看着太子摔兵直入,早吓得魂飞魄散。
      张止潇周身散发着凛冽之气,他一言不发走到昭帝榻前,掀开床帷,探指向昭帝鼻端,蓦地脸色一沉。他冷冷扫了眼榻侧的小太监,小太监抖得厉害,“噗通”一声跪下,“奴婢不知,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殿外打斗声越来越剧烈,有人冲进来,领头人喊道:“太子谋反,杀君弑父,拿下他,重重有赏!”
      张止潇自内出来,挥剑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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