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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城都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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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伶策马穿过大街，直奔皇宫方向。
整个皇宫已然变成战场，厮杀声混着宫人亡命逃窜的呼叫，一片混乱。纪伶在混乱中扯着马缰四处寻望，遍寻不到张止潇身影。他调转马头，继续往内宫深入。
清和殿外，蒋裕正横剑挡下数道刀锋，推着人后退，瞥见白马素衣，他起脚先踹开面前人，回头指着南边喊道：“殿下被逼退至那边去了。你快去！”
纪伶听见蒋裕的声音，一夹马腹，冲开意图包围他的士兵，疾奔而去。
城都雨落，冲刷着血染的宫墙。
张止潇不记得自己是如何退到了这里，一座废弃已久的偏殿，屋墙斑驳，荒草丛生。。这里已经离开了战乱区，厮杀声也小了，但此刻他丝毫不敢松懈，因为他知道，那个将他追杀至此的人就隐在暗处。
张止潇不会忘记，那人曾经是如何将别人的生死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裴云对他出手时他就认出来了。
裴云对他紧追不弃，却似乎并不急于杀了他。就像那回密林中的截杀一样，裴云把他当作随手可得的猎物一般，折磨着他的意志。
“你出来，躲躲藏藏的算什么！”张止潇站在檐下，深色的袍服上血溅满身，腥味冲鼻。他手中空空如也，一手扶着肩，那里在刚才交手的时候挨了一剑，不断濡出血来。
裴云自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他脚步闲散，眼中甚至没有杀气。在他看来，面前人已经是受伤孤雁，要不要结果了对方性命，只凭他心情。
他望了眼东方隐隐泛白的天空，而那些厮杀声已经听不真切。他们在这一隅，谁也不知道这场突发的混战此刻谁成谁败。裴云回头语气平常，“太子殿下，看来你今夜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他脑中闪过一张脸，一张好像永远不染恶意的脸。不知今夜过后，那人会拿什么表情看他？他忽然就有点期待。他像个做了恶作剧的小孩，想象着那人怒火冲冠的模样。
张止潇心知自己硬拼根本不是裴云对手，眼下只能拖延时间。他心中几转，说：“我调查过你，你根本不是裴冬祺……你也是裴家子，可是裴家根本没将你当亲人，甚至没将你当人。他们不过将你当做件趁手的利器，和裴冬祺的替身。”
裴云平淡的脸色蓦地一沉，生出丝阴鸷来。张止潇看进眼里，继续说：“裴易已经死了。裴醒凤给了你什么，你愿意继续为她卖命？”
裴云面露憎恶，阴声说：“你实在太讨人厌了。”
张止潇道：“她能给你的，我也能。”
“你想笼络我啊？”
“我想与你做交易。”
“可惜我没有想要的东西。”裴云笑里透着残酷，“本来还想和你再玩玩的，时候不早了，你该上路了。”说时杀意毕现，陡然出剑。
昏暗中白影掠过刀光现，一阵铿锵之声过后，纪伶撂开裴云的剑，将他逼退了几步。
“殿下，你没事吧？”纪伶挡在裴云面前，问身后张止潇。
“你怎么会来？”
“我会算命啊，”纪伶半开玩笑说：“我算到你有危险，就来了。”
“原不想你掺进来的……”张止潇叹了口气，“小心他的飞刀。”
纪伶说：“放心，没有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的道理。”
裴云笑容展开，“你来了啊。”
“我早与你说过，我会亲自收拾你。”纪伶说罢，挥刀过去，兵刃碰撞的声音将这一隅的寂静彻底打破。纪伶出刀凌厉，裴云见招拆招，两人从廊檐下打到杂草蔓长的院子里……
打到后来，两人刀剑俱已脱手，徒手过招时双双滚在泥水里，一身狼狈，谁也好不到哪儿去。这场较量太漫长，此时两人皆是个疲惫状态，画风却渐渐偏颇——本来是场生死较量，到这会儿已经变成疯子互撕。
纪伶翻身时最后一使狠劲，摁住了裴云的后颈，终于将他摁死在地上，叫他再也挣不开去。
纪伶喘着气，“你输了。”
裴云打这一场倒像得了个痛快，索性也不挣了，咧嘴笑得几分癫狂：“要杀便杀，你倒是杀了我呀。”
纪伶气得咬牙，“疯子……”
蒋裕带着近卫在各宫殿中挨个搜寻，冲进偏殿时，就见着这副场景，立即命手下将人捆了。
张止潇拉过纪伶，“你怎么样？”
“没事。”纪伶缓着呼吸，看向被捆起来的裴云，却对张止潇说：“先别杀他。”
张止潇扫了眼被捆押起来的裴云，回头对蒋裕说：“挑了他手筋，扔进牢里。”
纪伶眼神一动，到底没有阻止。
天光渐明，都城没有迎来朝阳，东方一片沉甸甸的灰蒙，雨丝还在淅沥着，及目一片苍茫。
一场兵变胶着到此刻，终于定胜负。
宫里宫外一片狼藉。血染的地方经雨水冲刷，汇出道道殷红的水流淌开去。街上到处都是士兵，有人策马穿行而过，本该是宁静安逸的早晨却到处风声鹤唳。晨早许多人醒来闻着外面的动静，连门窗都不敢开，生怕无端惹祸上身。酒楼乐坊更是大门紧闭，都城的繁华仿佛在这场兵变里烟消云散。
不起眼的民宅里，有人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隙，偷窥着大街上来回穿行的士兵，又轻轻关上了窗，口中喃喃着：“变天了。”
裴皇后临窗而坐，外面的消息已经有人进来汇报过了。此刻她依旧衣妆雍容，鬓发齐整，端的临危不惧的国母仪态。三岁的小皇孙浑然不知窗外事，嚷嚷着要侍女带着出去水池边喂鱼。侍女被闹的束手无策，却不敢去请示此刻面无表情的皇后，只能苦苦哄求着闹腾的孩子。
裴醒凤捏着经书，看着面前焚的檀香，充耳不闻。
大门骤然被人大力踹开，数十兵将持刀涌进来，侍女们惊惧地缩在一边，紧抱着同样被吓到的孩子。
景安最后跨入，在裴醒凤面前立定，“裴皇后谋害陛下，强夺皇印伪造圣谕，引兵造反。今太子入宫平叛，收捕皇后，落狱待裁！”
兵将得令上前，裴醒凤到这时才出声，“本宫自己会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