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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不讲理 ...

  •   两人干站了一会儿,还是纪伶先开了口,“二殿下,近来可好?”
      “我挺好。”张祈之淡淡地笑,他看着纪伶多少有些无奈,“倒是你,看起来很不好。怎么回事?”明明不久前还好好的。
      张止潇这段日子遍寻名医,搞得朝野坊间议论纷纷,他也听到了些。只是张止潇有意压着消息,外人只道是陛下爱重的臣子得了重疾,详细情况却没什么人知道。那些被请进宫去的大夫郎中,出来时都一致地缄口不言。内宫如今有如换了番血,消息也不那么容易打探了。
      纪伶没答反问:“我听说你要去帝陵?”
      “嗯,”张祈之点头,说:“父皇在时我屡次气他,如今他不在了,我想尽孝也不能,只能去给他守守陵了。”
      “几时动身?”
      “立冬过后就走。”
      “那也快了。”
      接着一阵沉默。
      “那……殿下保重。”纪伶终究只这一句可说。
      张祈之没接话,等他上了马车,才仓促地问:“待我回来……我们还能一起喝酒吗?以朋友之名。”
      纪伶掀帘的动作一顿,回头说:“我是很愿意与二殿下再次把酒言笑的。”
      如果还有那个机会的话。
      “得你这一句,够了。”
      纪伶微微一笑,进车去了。
      马车碌碌前行,张祈之站在原地望着,直等到那马车驶出宫门拐了弯,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上了自己的车轿。

      九月的城郊还是繁茂的光景,北风未至,翠色犹浓。纪伶到了塔锋下,本想上佛堂进个香,祈个愿,但看到那向上无尽延伸的石阶,再掂量一下自己此刻斤两,还是放弃了。
      山脚有条清溪,水流淙淙,溪底沙石游鱼清晰可见。纪伶沿溪边石板路走着,神色却没出来时的欢跃。蒋裕跟着人闲逛,不时看看人,说:“纪大人,好难得出来,怎么好像不太开心啊?”
      纪伶就着溪边蹲下,捡了个石子往水里丢,惊得游鱼四下逃窜。他说:“蒋大人,你信轮回之说么?”
      蒋裕愣了一下,洒脱一笑说:“我觉得信与不信都无妨,因为对我来说,那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过好这一生,不负当下,就够了。”
      纪伶像听了什么真言,不禁问:“不负当下,就够了?”
      “就是,哪那么多事儿?”蒋裕干脆也就地找块石头歇歇脚。
      “可是当下的愉悦是短暂的,失去后的痛苦和煎熬才是漫长的。”纪伶看着阳光下折射着光亮的溪水,幽幽地说。他不愿张止潇体会这些。
      蒋裕随手折了枝芦苇草,“那如果痛苦不可避免,为什么不在当下尽情快乐呢?”
      纪伶琢磨着这句话,“好像……有点道理。”
      蒋裕像是也被勾起了些生平事,感慨道:“浮生千变啊,无常才是常态。人活着有今日不一定有来日,就该去吃好吃的东西,做快乐的事。”说完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挺有见地。
      纪伶笑了笑,“那蒋大人现在要不要先去吃点好吃的。”
      蒋裕马上说:“好啊,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山下有家卖炸卷的,初一最爱那一口,正好买些回去给它。那家伙,嘴是越来越刁了。”
      纪伶听到初一就想到谢摇,不知道他离做一个自由自在的地仙还有多远?

      他们下山吃过东西,纪伶见茶寮里还是上次那个说书先生,进去听了会书。讲的仍然是西晋时期的故事,这回是个民间趣闻,纪伶也不曾听过,因此听的得忘了时间。
      回程时已经日薄西山。蒋裕坐在马上见着漫天晚霞,赞叹了一声,驱马到车窗处说:“纪大人,夕阳很壮观呢。”纪伶闻声在车里掀开帘子,望向天边时也牵起了抹笑。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说:“蒋大人,你能不能应我件事?”
      蒋裕说:“您尽管说,只要我办得到。”
      “日后我不在了,你能不能多进宫和陛下说说话?”
      “纪大人,你说什么丧气话,你肯定会好的。再说了,陛下可嫌弃我了。”
      纪伶的脸浸在落日光晕里,温柔而宁静,“他性子淡漠,甚少与谁交心。我看得出来,他虽面上嫌弃你,但还是愿意和你说上几句的。”
      “冰块脸。”蒋裕笑着哼了声,“也就你能得他点好脸色。”
      纪伶也笑,“蒋大人多多担待吧。”落日虽美,无奈纪伶出来一天早已疲乏,他趴在窗口看了一会儿,就放下了车帘。

      天黑时马车才到皇宫,蒋裕把人送回内宫交了差,就回住宅去。他现在有了自己的住宅,散职的时候就会回来呆一呆,逗一逗初一,倒也有几分回家的感觉。
      他把白日里打包回来的炸卷放到桌上,卸下刀,就到院里喊初一。往常只要喊上两声,那狗儿就会颠颠地跑过来,往他身上东嗅嗅西嗅嗅,找找有没有好吃的。有时找不到,还会给人脸子瞧。没办法,这狗已经给他惯得无法无天了,他只能认了。
      但今天,蒋裕喊了许多遍也没见那狗影子。他又把各个房间角落都寻了一遍,还是没有。
      想它可能是跑哪里野去了,蒋裕有些失望,顾自想着:“夜不归宿,回来定要给你点颜色瞧瞧。”然后他打水烧水,自去洗澡。

      入夜风有些大,寝殿外门的宫人见纪伶回来,提着宫灯上前来为他照明引路。寝殿亮着灯,纪伶轻步走进去。张止潇就坐在那张矮几旁,他并没有在看案牍,而是重复着将扇子推开又合上的动作,好像很无聊似的。知道人进来了,也不做反应。
      纪伶走过去,歪头瞅了瞅他脸色,说:“我回来了。”
      张止潇睨过去一眼,“舍得回来了,玩得可尽兴?”
      纪伶听他语气几分不对味,可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他想着白天蒋裕说的话,便坐到张止潇身旁去,挨近了说:“尽兴,就是……有点想你了。”说这话时就有点不好意思,声音细细的。
      张止潇端着的脸一下松开,甚至浮了一点点笑意,不过他很快又端起来,带点埋怨说:“你只想着离开我,几时会想我?”
      纪伶一听又有点内疚,可实在也说不出更煽情的话来了,干脆拿了张止潇手上的扇子,转移话题,“新买的扇子吗?我看看。”他推开一看,入目就是那几个自己亲笔题的大字——永绥长安。再一看扇面,扇纸已发黄,已经有些磨损了。
      张止潇说:“还是那一把。”
      纪伶问:“挺旧了,怎么不换一把?”
      “旧的东西用着才称手。”
      “你也不嫌寒瘆。”纪伶笑着还给他,心里就惦记上了,找个机会再给他买一把吧。
      这时一阵药味飘来,正奇怪什么味道,就见侍女端着盘子进来,福了福身,把一个碗搁到桌上,退到一边。
      张止潇说:“这次寻到的大夫,我看他颇有见地,这药你得耐心喝下去。”
      纪伶望着那碗药就哀怨起来,他是不介意陪着张止潇折腾,但这一日一碗药,直叫他深觉活着无趣。若不是眷恋眼前这人,他当真想即刻魂归仙班去。
      纪伶又去望张止潇,后者并不催促他,只是拿一双深邃的星目殷殷注视着他。纪伶向来抵抗不了这样的注视,生生把那句“能不能不要喝”咽了回去,乖乖端起碗喝下去。
      虽然放了糖,还是苦得他皱紧了一张脸。张止潇马上给他递了颗蜜饯,“含个蜜饯就不苦了。”
      纪伶嚼着蜜饯,说:“要不下次你跟大夫说给我来几针好了。”
      张止潇凑过去,亲了下他嘴角,刚好吻去他嘴边的药渍。张止潇今夜还没屏退殿里的侍者,这一举动十几双眼睛都看见了。一干侍者已经自觉低下头回避,也没能阻止他脸上泛起红云来。
      张止潇品着那点苦味,说:“行针是应急之措,哪是什么都能用针的?”
      纪伶默默站起来,“我乏了,休息去了。”说着就往里头走,也不知道想着什么,过门槛时还绊了一下,堪堪稳住没摔了。
      张止潇这才遣退了人,起身跟过去。
      纪伶正在解衣,张止潇进去时从身后将他揽了,低沉的声音如同石落深潭,“你早上和他说什么了?”
      后背贴上个温暖的胸膛,渐渐温热起来。习惯了张止潇拥他入怀,倒也是享受的。他说:“说谁呢?没头没尾的。”
      张止潇闷闷地说:“你出宫门的时候,遇着的人。”
      “哦,你说二殿下?”纪伶恍悟过来,自然而然地说:“没说什么呀。听说他要离开都城了,和他道了个别。”
      “只是道别么?”
      “只是道别。”纪伶转过身来,笑问:“你想要清查我么?”
      “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目光。”张止潇说:“除了我,谁也不能这样看你。”
      纪伶觉得他不讲理的样子,还挺可爱。想起初遇时那个冷傲不近人的少年,于是大着胆子捏了捏他的脸颊。
      “孩子就是孩子。”
      张止潇给他捏得一愣,反应过来就把人吻了。纪伶被吻得晕头转向,险些窒息。好不容易张止潇放过他了,他仰头大口喘气,眼里都有了水汽,雾蒙蒙的看起来颇为幽怨。
      “你……你想要我的命吗?”
      张止潇欣赏着他这副惹人样子,“就这样,还敢老是拿别人当孩子?”
      纪伶有点被这话气到了,“你就是个孩子。论年纪论辈分,你都得喊我声哥!”
      “是吗?”张止潇忽然促黠一笑,附到他耳边低声问:“你真要我喊吗?”
      后面,纪伶被压在榻上,听着耳边那声“哥”,心里悔死了这句话。
      张止潇到底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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