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哄我 ...
-
纪伶回到小阁中等着张止潇。
天已经很冷了,他坐在临水台的靠椅里,已经有些架不住寒冷。侍女见他抱着身子,上前来询问:“大人,要不要回屋里去坐?”
纪伶摇摇头,“不必,我再呆一会儿。”
侍女不太知道面前人究竟是何身份,但想他既然能住在这梅园小阁中,必然是陛下十二分重视的人,因而不敢松怠,说:“那奴婢去给大人烧些炭火来。”
纪伶没有拒绝,自到池塘那边走动走动。
张玄彻又到梅园来,依然带着他那个小藤球,婢女们没再拦着他,由着他在园子里走走看看。他像是对这个地方很新奇,见没人再拦他,这里跑一下,那里跑一下,一个人玩得欢快。
池子里有只小乌龟,正一动不动趴在一块石头上晒太阳。张玄彻捡了根树枝,伸长手去戳它脑袋,小乌龟就慢吞吞地把脑袋缩进壳里去了。张玄彻觉得好玩,又把树枝伸到壳下面,想把它给翻过来。无奈那龟壳就跟粘在那儿一样,怎么也翻不过来。
正愁着,有人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把他手里的树枝拿走了。张玄彻不安地看着人,像是做了错事,害怕被人责骂一样。
纪伶背着手,说:“欺负弱小,可不是个大丈夫的行径。”
小孩抿着嘴,眼神闪躲起来。纪伶知道,这是他心里害怕的表现。他很怯懦,别人一句“不好”或“不行”,就能让他马上退缩回去。他无人教养,字也不识,不太明白纪伶说的是什么意思。
纪伶忽然有些明白,张止潇为什么不喜欢他。张止潇不喜欢的,是曾经的姜东流。
纪伶放软语气,“你跟我来吧。”
张止潇踏入临水台,就看到张玄彻又坐在他的位置上,还拿着笔写写划划。桌上小泥炉被撤下,白纸铺了一桌,歪歪扭扭写了许多字。而那人靠在椅背上,捧着杯热水,一脸闲淡地看张玄彻“画字”。
张玄彻第一次提笔,写得很吃力,纸都要被写破了,也不见得写好,纪伶看着好笑,笑吟吟地叫他“放松点,别太用力”。
张止潇看了一会儿,转身欲走。纪伶发现他了,对停下笔的张玄彻说:“你继续写。”然后追过去拉了张止潇的手,“我们去那边。”
张止潇不情不愿跟着他走了,两人停在水池边。
“你为什么要让他来这里?”
“他只是想过来这边玩玩。”
“我不喜欢他。”张止潇说。
纪伶心里一叹,张止潇也只有在自己面前会明明白白地说他不喜欢某件事,某个人。而且他说了不喜欢的,一般真的是十二分的不喜欢。
“好吧,那我现在就让他走。”纪伶知他症结所在,也不坚持,说着就要往回走。
“罢了,”张止潇喊住他,“由他去吧,免得你说我容不下一个孩子。”
纪伶弯了弯嘴角,“陛下心能容天下,怎么会容不下一个孩子?”
张止潇轻哼一声,“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捧杀人了?”
纪伶依偎过去抱了他,蹭了蹭他冰凉的头发,“我真心夸你,哪里是在捧杀你。”这些亲昵的举动,他如今做来熟稔自如,每每让张止潇心动。张止潇搂上他的腰,寻到他的唇便咬了上去,颇有点惩罚的意味。
纪伶被咬痛了,有些不满地推开人,舔一舔唇,眼里带了点埋怨的意思,“做什么咬我?”
“这样好看。”张止潇手还搂着他,看着他红透的唇,答非所问。
纪伶明白过来,咕哝道:“这是什么恶趣味?”
“哥哥……”有个声音在一旁喊了一声。
纪伶偏头,张玄彻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纸,小心翼翼问他:“我能不能不写了……手酸。”
纪伶想从张止潇怀里抽身出来,张止潇却故意不让。他只好就着这姿势尴尬地对张玄彻说:“不写就不写,去那边玩吧。”
张玄彻倒是很好打发,叫走就走。
纪伶转头无奈地说:“好了,放开我吧。”
张止潇却把头搁他肩上,“我不高兴,你哄我,哄高兴了就松。”
纪伶莞尔失笑,“九五之尊的人了,还要人哄,也不怕人笑话。”
张止潇不依,把人抱得更紧了。纪伶有点透不过气,不安分地去掰张止潇箍着自己的手。
“别动了,让我抱一会儿吧。”张止潇闷闷地说。
纪伶便不再动了,当真轻拍了拍他的背哄道:“是谁让我们陛下这么不高兴了?”
张止潇不说,只是紧紧抱着人,仿佛他一放松,这人就会消失了去。
纪伶都懂,他不再问。他们在这无人打扰的一隅静静相拥。
蒋裕出了家门刚打巷道里走出来,就看见大街对面馆子门前的谢摇。心道“巧了”,他自来熟地走了过去。
谢摇正看着招牌合算着自己兜里还有几个钱,就听到有人喊:“喂”。回头一看,蒋裕笑得堪称灿烂,问他:“你也是到这边吃早饭吗?怎么不进去啊?”
这话正问到他尴尬处,他自然没给好脸色,“关你什么事?”
蒋裕“啧”了一声,“小娃娃,年纪小小的怎么总是火气这么大?”
“你叫谁小娃娃?”谢摇横目过去。蒋裕只觉得可爱,不怕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爽快地说:“进去吧,哥哥请你。”
谢摇一句“谁要你请”冲将欲出,瞥见小二正端着盘刚出油锅金灿灿的炸卷走过去,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哼”了一声,明明没骨气却还昂着头高傲地走了进去。
他已经不是凡身之体,差一两顿倒不至于饿,但是人……仙对于自己喜欢的食物依然是难以抗拒的。
“我只是对抗不了天性。”谢摇这么宽解自己。可话说回来,人也是个仙他也是个仙,怎么到了他这儿,就如此落魄?
小二过来招呼,蒋裕问谢摇“吃什么”?谢摇依旧姿态高傲,“瘦肉粥,炸卷。”
蒋裕笑说:“你也喜欢吃这个啊,我以前养……”他及时收住,拿人家和自己养的狗相提并论好像不太合适,只怕这傲娇少年又得炸毛。他转头按着谢摇的要求点了两份,又加了两份时蔬小炒,让小二上菜来。
等餐的时候,馆子外边就有军兵走过,不多时传来阵混乱的争执声,似乎是有人被带走了。谢摇不明情况,问蒋裕:“怎么回事?这些军兵怎么平白无故当街抓人?”
蒋裕见怪不怪,从筒子里抽出支筷子转着玩,“那是京卫府的人,搜捕妄议国事和造谣者。朝廷的禁令下了这么久,你是真不知啊?”
谢摇不以为然,“芸芸众口,嘴长在人身上,岂是你能控制的?就算封得了眼前的,还能封得了天下人的?”
“封不了也要封。杀一儆百,多少也能起些震慑作用。”
“我看意义不大。”谢摇事不关己地说。
蒋裕想起什么,问:“但说,你和纪大人什么关系?他消失许多年了,我还以为他已经不在了呢。”又想起些事,颇为感慨地说:“陛下当年颓丧了好久,后来性情大变,跟纪大人的离开不无关系。””
谢摇只道:“他于我有恩。”
不多时东西就端上来了,蒋裕喝着粥,说“我看着你挺有眼缘的,想和你交个朋友。”
谢摇道:“我看着你,却没什么眼缘。”
“喂,好歹我还请了你一顿,你要不要这么不好说话?”
谢摇吃着人家的炸卷,“是我让你请的吗?”
蒋裕咬咬牙,闷头吃饭。
谢摇呛够了人,吃够了饭,擦擦嘴起身,总算轻飘飘说了句人话,“谢了啊。”
蒋裕对着人后背喊:“好歹报个姓名吧。”
“我叫谢摇。”谢摇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