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斩断恶源 ...

  •   “乖,别怕。”

      陆晨阳将车稳稳停在青湾Private Retreat的电子门外,指尖轻轻点了点虞笙掩在卷发下的蓝牙耳机,“去吧,我等你。你随时能听见我的声音,我就在你耳边。”

      从被虞正成绑到海岛精神病院,已过去十多年。他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虞笙推门下车。五米多高的电子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门内停着一辆园内代步的奥迪。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老管家,依旧微微俯身,不与他说话,更没有半分眼神交流。

      老管家拉开奥迪车门,动作标准姿态恭敬地做出“请”的手势,规规矩矩挑不出错处,还是让虞笙感到一阵反胃的恶心。

      他无意迁怒他人,这一切的罪恶根源,都是虞正成。虞笙踌躇片刻,正要抬步,耳机里传来陆晨阳沉稳的声音。

      他下意识回头,只见陆晨阳隔着车窗,再次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对他露出一个充满暖意和鼓励的微笑。

      虞笙心头的阴霾被这笑容驱散些许。他无声地回以一笑,深吸一口气,坦然地坐进了那辆奥迪。

      就当是和过去告别吧,一切都过去了。

      车子滑入林荫道,车厢内沉寂一片。

      约莫五分钟后,虞笙习惯性地侧头望向窗外。左侧池塘边,他记得那里有一棵百年老树。

      那时候的他生活在一个静音的环境里,老树是童年唯一的倾听者。他会向它倾诉一切委屈和无人知晓的秘密。

      他曾搭起过只有一条绳子的秋千,在那个短暂的夜晚,他荡啊荡,他真的好开心。他以为自己拥有了一个会回应沙沙声的“父亲”。

      第二天,他去找树,树死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了。只剩下一截被切割得光秃秃的树墩。那是虞正成对他的警告。

      如今,这截树根依旧杵在那里,和精心打理的花圃格格不入,式如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虞笙怔怔地望着树根的方向,半天回不过神,却听耳机里悠然流淌出一阵低沉、舒缓、拥有独特磁性的清唱,是陆晨阳的声音。他没有说话,轻轻哼唱着夜晚哄他睡觉的儿歌。

      虞笙紧绷的肌肉微微松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低下头,食指在耳机上极轻地敲击了两下,算作给陆晨阳的回应。

      歌声停歇时,奥迪车也终于停在了主楼大门前。

      依旧无人与他言语。门口两名保镖躬身推开沉重的金属门,老管家领着他穿过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廊,最终停在两扇抵着天花板的深色大门前。

      虞笙对这扇门后的空间再熟悉不过,虞正成的书房。

      他走进去后,保镖、老管家如同影子般悄然退去,将他独自遗留在巨大的空间里。不需要言语,十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是命令他等待,虞正成此刻“没空”见他。

      他顺从地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不去看那些熟悉的陈设,也绝不开口。

      谁知道虞正成是否正躲在某个角落的摄像头后,如同观察笼中困兽般观察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寂静如同实质般压下来。大约半个小时,大门终于被推开,带进一股清冷的百合花香。

      “姐。”虞笙猛地抬头,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踱步进来的高挑身影。

      这是他在世的唯一一个亲人了。

      虞淮枔眼皮微抬,淡漠地扫了他一眼,仿佛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随即移开视线,坐在窗边沙发上。

      齐肩短发利落垂落,浅灰色西装外搭着纯黑大衣,一身装扮干脆利落,气场十足。

      她点燃一支烟,缓缓递到唇边,浅浅吸了一口,吐出烟线。她的目光始终低垂,周身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漠然,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虞笙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直到虞淮枔指间的香烟燃尽。

      “老头子就让我们这么干等着?”虞淮枔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轻易地传递出她的不耐烦。

      “嗯。”虞笙点点头。

      “狗屁家宴。”虞淮枔嗤笑一声,将烟蒂丢在昂贵的地毯上,尖细的鞋跟用力碾了两下,“一会儿你替我告诉他,公司有急事,我走了,有事打电话。”她说着,拢了拢外套,起身便要走。

      “姐!”虞笙赶紧起身追过去,情急之下用力抓住了虞淮枔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对方不悦地蹙眉回头。

      虞笙顾不上姐姐的不快,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急切地追问:“姐,你想嫁给那个人吗?”

      虞淮枔被他问得一愣,对上虞笙眼中那抹不同寻常的深沉,也敛去了几分不耐,声音疲惫又漠然:“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想嫁给那个人吗?”虞笙仿佛没听见,固执地重复了一遍,目光灼灼。

      虞淮枔定定地看了他好几秒,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她扯出一个短促而冷的笑:“不想。”

      话音未落,她已用力抽回手臂,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

      沉重的关门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虞笙那句冲到嘴边的“你不想就不嫁”,终究未能传入她的耳中。

      又过了漫长的三个小时,已近中午。虞笙始终坐在原地,没说一句话,他早习惯了这样。

      然而,耳机里,陆晨阳低沉的嗓音不时响起,不需要他回答,只是温和地絮叨着:今晚要不要去枢野吃饭啊,好久没去了?要不要叫上秦楠聚聚?该把秦楠正式介绍给你认识一下了,上次还没好好谢谢他……这些琐碎又充满生活气息的话语,像暖流,驱散阴霾。

      这三个小时的枯等,竟因这无形的陪伴而不觉孤独,甚至让他沉浸在这份隔空的安稳里。甚至在虞正成走进来时,虞笙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反而是他和陆晨阳独处时光被打破的不爽。

      虞正成随意地系着真丝家居服的腰带,踱步进来。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径直走到虞淮枔刚才坐过的沙发前坐下,目光慢条斯理地落在虞笙身上逡巡审视。

      一股寒意自脚底窜上脊背。虞笙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强压下生理性的颤抖,站起身,垂首低唤了一声:“爸。”

      虞正成似乎对这个顺从的姿态很满意,嘴角勾起温和的笑意,随手向后梳理了一下因午睡而微乱的头发。

      “阿笙,”他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慈爱的父亲在询问家常,“你姐姐呢?”

      他问完,便低头拿起桌上的雪茄,姿态闲适地用手指捏着,等着虞笙来点。

      等了很久,虞笙没动,也没回答他的问话。

      虞正成不满地抬起头,纵使他是坐着,虞笙也感受到那股眼神中的居高临下。他指尖的雪茄轻轻敲击着矮桌的边缘,铛……铛……铛……

      清脆而规律的敲击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虞笙的膝盖开始发软,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攫住了他。长年累月的规训形成的肌肉记忆在疯狂叫嚣:跪下!爬过去!像条乞怜的狗一样衔住主人的裤脚!认错!求饶!然后祈求那即将落下的惩罚能轻一些,再轻一些……

      “阿笙,”虞正成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宠溺的无奈,“不乖哦。”

      这人总是这样,总是一副慈父形象,永远温和永远慈爱,永远将他逼到痛不欲生。虞笙太熟悉不过。

      就在虞笙快要被那无形的压力碾碎时!

      ——“突然有点想喝枢野的蘑菇汤了。陪我一起去好不好,哥哥?”

      陆晨阳那清澈又熟悉嗓音,穿透耳机,落入他耳中。

      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虞笙紧绷的神经倏地一松。他嘴角勾起一个舒然的弧度,食指在耳机上极轻地敲击了两下作为回应,告诉他‘我很好,别担心。’

      恐惧的冰壳逐渐碎裂,释然在胸腔里慢慢升腾。他挺直在虞正成面前永远弯曲的脊背,目光不再躲闪,直直迎上对面那双深不见底充满蔑视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平静,“东曜集团已经足够庞大,不需要牺牲我姐的婚姻去换取什么。”

      “哈哈哈哈……”虞正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额头笑得肩膀耸动,“阿笙,”他停下笑,眼神玩味又探究,“你是第一次……这么跟爸爸说话。真是太不乖了。”

      腿根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虞笙攥紧拳头。他缓出一口浊气,“美国CR集团的那个小儿子,五年前就被爆出吸食大M!两年前更因虐杀情妇被起诉!我姐怎么能嫁给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

      “那又如何?”虞正成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闲适,只微微挑起眼皮,看向虞笙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只可以随手蹍死的小蚂蚁,“别那么天真,阿笙。”

      他将手中的雪茄随意丢回盒子里,虞笙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为他点燃,这让他感到被冒犯的不快。

      他抬起手,食指像是枪管,隔着虚空,从虞笙的额头开始,缓缓下移,扫过他的胸膛、腰腹直至双腿,打量物品价值般评估。

      “钱,是永无止境的。你姐的联姻是为集团铺路。而你,”他顿了顿,嘴角那丝伪善的笑意加深,“你未来的婚姻,也是如此。”

      “你休想摆布我姐!更别想摆布我!”积蓄了二十多年的屈辱、愤怒、痛苦,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在虞笙的胸腔里轰然爆发!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震得他自己耳膜嗡嗡作响。

      吼声落下,从未有过的清醒感席卷他全身。原来一直束缚他的从来不是什么“性|障碍”,而是他面对强者的懦弱。

      就像猎犬幼小时被主人驯服,产生自己永远无法打败主人的固有观念。就算成长到可以一口咬断主人的脖子,也不敢忤逆,因为童年被驯化的思维告诉他,这个人永远强大,反抗就会挨打。

      但是,现在有人愿意作为守护他的白骑士,告诉他:你可以恨这个世界,可以恨所有人。我依旧爱你。

      所以吼出来,反抗那个强者,就能得到解脱。

      看着虞正成微微眯起的眼睛,虞笙脸上突然浮现出笑意。他向前踏出一步,又一步,径直走到沙发前,走到那个从前他绝不敢靠近,象征着绝对权威的“禁区”边缘。

      这一次,换他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的父亲。

      “我手里,”虞笙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字字如刀,“持有东曜相当份额的股份。如果你敢逼我姐去联姻,我会立刻、全部、抛售出去。你说,”他微微歪头,学着虞正成惯有的那种伪善腔调,“到时候市场会怎么反应?股价会跌多少?要不要……我顺便开个新闻发布会?毕竟,东曜集团的二公子被逼得抛售股票求生,想必很多媒体会非常、非常感兴趣。”

      虞笙顿了顿,觉得威胁虞正成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他现在不怕了,所有的恐惧都跟随着刚刚的怒吼,伴随着昨夜阳台上的烈火,还有陆晨阳在耳边的呢喃化作烟云飘散。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来,这种感觉太爽了,太他|妈|爽|了!!

      我再也不是不是小蚂蚁了。

      欣赏着虞正成脸上那温和面具终于出现的细微裂痕,虞笙继续抛下更致命的炸弹,“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些……关于你如何‘教导’我的记录,那个海岛精神病院的虽然已经关闭,但这么多年,难保不被我找到什么线索。不算确凿证据?没关系。只要我站在媒体面前指认你,”虞笙的眼睛笑弯成月牙,“事情就绝对会闹大。到时候,东曜的股价……”他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所以,虞正成,”他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冰冷彻骨,“我不介意身败名裂,我会拉上你,一起下地狱,如果你敢在背后搞任何小动作逼我姐就范,我绝对会和你——鱼死网破!”

      他微微俯身,逼近那张令他恐惧了二十多年的脸,一字一顿,“虞正成,你休想再控制我!”

      我不怕你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