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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我要把你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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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无预兆地俯身,微凉的唇精准地覆了上来。风泠泠倏地睁大了眼,眸中映满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脑中嗡然一片空白。
所有的防备与说辞,在这实感的触碰下碎得干干净净。
她因惊愕而微启的唇,便成了他长驱直入的缝隙。
那原本或许只欲浅尝辄止的吻,因她这一瞬的晃神与未及闭合的防线,骤然加深,变得滚烫而具侵略性。
他的气息不由分说地侵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彻底扰乱了她本就因伤弱而急促的呼吸。
心跳在耳畔擂鼓,血液在四肢奔涌。
一种陌生的、令人眩晕的温热自相贴的唇齿间蔓延开来,几乎要麻痹她的神智。
有那么一个危险的瞬间,身体的疲惫与这突如其来的紧密似乎织成了一张网,诱使她沉溺于这短暂却真实的、被牢牢包裹的错觉里。
下一瞬,脑中警铃大作。
他往日那些冰封的眼神、疏离的姿态、此刻这全然失控的亲近……种种矛盾与莫测轰然涌入。
他想做什么?这又是一场怎样的试探或戏弄?
这念头如冷水浇头。她几乎是用尽残余的气力,猛地偏开头,同时抬手抵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意图推开这令人心慌意乱的桎梏。
推拒的力道清晰地传递过去。
明子扬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因她的反抗而恼怒,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被拒绝的难堪。那灼热的侵略性如潮水般退去,快得就像刚才的失控只是她的幻觉。
然而,他并未离开。
就在她喘息未定、惊疑不定地望着他时,他手臂一揽,将她连人带被,轻轻却又不可抗拒地拥进了怀中。
这个拥抱,与方才的吻截然不同——没有掠夺,只有一种密不透风的包裹。
他的下颌抵在她发顶,手臂环在她肩背,力道收得极紧。
浓烈的占有欲与一种近乎笨拙的珍视,在这个沉默的拥抱里,交织成比任何言语都更复杂的宣告。
“泠泠,不要再回宫了好不好?等我办完事情,我们就在这里生活下去。”
每一个字都清晰,合在一起却荒诞得像句谶语。
风泠泠僵在他怀中,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心脏先是漏跳一拍,随即被一种更尖锐的警惕狠狠攥紧。
巨大的荒谬感冲刷而过——明子扬?说这种话?她几乎要疑心眼前人是否被什么精怪夺舍了躯壳。
正因这承诺太过突兀、太过美好,与他往日言行判若云泥,她心头的凉意反而迅速蔓延,压过了最初的震惊。
所有暖意退潮般散去,只余下刺骨的清醒。
她甚至在他怀中,连指尖都未曾颤动一下,身体绷得像一块浸在冰水里的玉。
当他终于稍稍松开怀抱,低头看她时,对上的就是一双冷彻如寒潭的眼睛。
“明相。”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唯余刮骨的凉,“戏,演够了么?”
她微微偏头,目光掠过他仍环在她肩头与腰间的手,再落回他脸上,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先是拒绝我,再是救命,如今又是这般……深情厚谊。”她每个字都吐得清晰缓慢,像在掂量淬毒的针,“救我一场,就为了这般消遣我?明相的雅兴,本宫实在……承受不起。”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委屈质问,只有一种被触及底线后,彻底封冻的疏离与讥诮。
甚至用着明子扬最在意的身份“明相”“本宫”去提醒他。
明子扬眸光微沉,那里面翻涌的炽热与期盼,在她刀锋般的话语里一点点冷却、沉淀。
环抱的手臂,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松开了。
但他并未退远。
在她冷冽的注视下,他抬起手,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然后,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冰凉双手。
不是强硬的桎梏,只是将她的手掌合入自己掌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她手背上清晰的骨节。
那温度依旧滚烫,力道却是克制的,像在笨拙地握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月光。
他没有解释,没有反驳,只是这样握着,用一种沉默又近乎执拗的姿势,对抗着她周身竖起的冰墙。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浓烈的情感并未消退,只是被一层更深的晦暗所笼罩,像是明白了横亘在前的深渊有多宽,却仍未放弃找寻渡过的绳索。
明子扬松开了握着她的手,指尖却仍流连在她微凉的腕骨旁。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两人之间那一小片空茫的锦被上,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却尽是苦涩。
“我知道你不信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连我自己……都不敢信,我竟生了这样的念头。”
他摇了摇头,仿佛要甩开什么荒唐的幻影。
记忆猝不及防地涌来——侯府那日的暖阳与喧嚣似乎还在眼前。
他记得自己收到定远侯府送来的那份庚帖时,指尖竟有些微颤,素来冷静的心湖被投下一颗石子,漾开的全是未曾体验过的、隐秘的欢喜。他甚至开始盘算,该将府中哪处院落重新修葺,她或许会喜欢明亮些的窗子。
“那时,我真以为……”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眸色深暗,“你是愿意的。”
风泠泠的嘴唇抿紧了,手指悄悄藏进锦被中,微微蜷起。
“可我等来的,是你的入宫诏书,是风欲晚的花轿。”他语速渐快,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裹着经年未散的寒意与屈辱,“我以为……那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耍。所以,我恼,我恨。”
他目光灼灼地锁住她,不再掩饰那伤痕:“我想报复你。看你跌下来,看你哭,看你后悔。”
风泠泠的呼吸骤然一紧。
那些急于辩解的话——关于被迫,关于无奈,关于她才是被他袖手旁观而被迫入宫的解释与斥责,瞬间涌到喉头,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嘴唇微张,甚至能感到声带即将震颤的预备。
然而,就在那一个吐气的瞬间,“报复”二字如同一支飞驰而来的箭,精准地刺入了她心底某处。
她张开的唇,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就那样徒劳地僵在那里,像一个被突然掐断了线的木偶。眼中那点因急切想要辩白而燃起的微光,迅速地黯淡、熄灭,最终覆上一层更深的的平静。
“可每次你真的遇到危险,”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带了挣扎,“我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袖手旁观。”他自嘲地低笑一声,“我只能告诉自己,不能让你死得那么容易,我的报复还没完。”
在得知她被玉真仙师困住,他甚至没有去早朝,而是命人告了假,匆匆前往玉真宫。看到狼狈的她发了疯似的砍向已然血肉模糊的玉真仙师时,他只觉如同被死死勒住一般。
他让人引燃了丹炉,将玉真宫炸成一片废墟,将她出现在这里的所有痕迹清理地干干净净。
“直到玉真宫爆炸,你我在潋语轩短暂一见,我才知道个有缘由,然而……已为时已晚……”
事后他对着烛火枯坐整夜,想尽法子说服了自己那颗脱离掌控的心。
“后来,你求我……给你一个孩子。”他声音沉下去,带着某种压抑的痛楚,“我觉得那是侮辱。君君臣臣,纲常伦理……我明子扬岂能做那等悖逆之事?”
“可是为什么……”他的困惑如此真切,眉头紧锁,仿佛至今仍未想通,“每次我身陷险境,或遭人暗算,回过头,却总能看到你?像那次在白桥镇的路上、在冰湖、在佛光寺……”
他停顿,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要从这熟悉的容颜里找出答案。
与风欲珩将将处理完军报时,“佛光寺有异”的密报悄然落入他的耳中。
与此同时,在佛光寺为陛下祈福的她,眼下可安全?
那种坐立难安的感觉再次攫住了他。
而“泠嫔失踪”的消息传来时,所有冷静自持的算计轰然倒塌。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可怕的画面:她被贩卖、囚禁、折磨,像钱郡主一样……
那一刻,对冷崇那一瞬间爆发的杀意,几乎要冲垮他多年经营的一切。
“我怕极了。”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砸碎了先前所有关于“报复”的伪装,“怕你被人糟践,怕你悄无声息地死了。那时我才明白……那些不舍、那些不甘,底下藏的到底是什么。”
他向前倾身,两人呼吸可闻。他眼中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浓烈情感。
“所以我做了决定。”他一字一顿,宣告着惊世骇俗的念头,“我要把你藏起来。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伤害你,能从我身边把你夺走。”
风泠泠的瞳孔骤然收缩。先前所有的冷漠、讥诮、戒备,在这一刻被这直白到骇人的宣言冲击得摇摇欲坠。
震撼与不可思议在她眸中交替闪过,紧接着,是一种更深的、茫然的沉思。
她看着他,似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清他冷静外壳下,那团燃烧得近乎毁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