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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夫人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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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桥镇的人口贩卖,宝玉国使臣被换,佛光寺后山的埋伏……。
她总觉得那些都是朝堂上的事,离这小小的农庄很远。
可眼前这三个孩子,不就是那些事留下的影子么?
她望向窗外,日头已渐渐升高,将院中那株老梅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远处山峦覆雪,一切都是这样安宁。
可这安宁背后,藏着多少破碎的人家,多少无归的游魂?
不论是白桥镇的案子,还是明夏国与北疆联合作乱,说到底,牺牲的不过是百姓罢了。
那些高坐朝堂的人,争的是权,夺的是利,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可他们争来夺去,流的血,却都落在了这些普通人的头上——像这孩子的爹娘,像那还在襁褓中便不知父母是谁的幼儿,像这世上千千万万、无人问津的流离之人。
究竟要如何,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孩童不必流离失所,让父母不必骨肉分离,让这人间少一些这样的眼神?
她答不出来。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那男孩的头。他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垂下眼,没有躲开。
“会好起来的。”风泠泠轻声道,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你们若想学什么,我也可以教你们。”
男孩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黯然,却忽然亮了一亮。
“娘子……”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妥,垂下眼去,“您是说……”
风泠泠望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那股酸涩又重了几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我既说了,自然是真的。你们且在这里安心住着,往后日子还长,想学什么,慢慢来便是。”
男孩怔怔地望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倒是他旁边那个小些的男孩,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仰着脸问:“哥哥,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念书了?像爹爹在的时候那样?”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他别过脸去,像是怕被人看见什么。
陈家那丫头却已经嚷开了:“娘子,我也能学么?我娘说女孩子不用念书,可我觉着……觉着……”
她憋红了脸,说不下去。
风泠泠望着她,轻轻笑了。那笑意温温的,像这满室的晨光。
“能。”她说,“只要你想学,便都能学。”
不知何时,明子扬立在门外,听着里头传来的声音。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才是她。
他站了片刻,直到里头的声音渐渐平复,才抬手叩了叩门框。
“泠泠。”
风泠泠回头,见他立在门边,便走了过去。
“怎么了?”
明子扬没有答话,只是伸手将她拉了出来,一直拉到廊下拐角处,那株老梅恰好挡住了灶房的视线。他这才停下,却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将她拉近了些,低头望着她。
风泠泠抬眼望他,正要开口问,他的唇已经落了下来。
他在她唇上辗转了片刻,便移开了,顺着她的唇角,一路细细碎碎地吻下去——下颌,耳垂,脖颈,每一处都留下温热的印记。
她心里觉着总是不好的,可是这明子扬像是施了什么魔法,令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子,只能这样迎合他。
他的呼吸洒在她颈侧,痒痒的,烫烫的。
风泠泠被他吻得身子发软,攀着他的衣襟,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你……”她轻轻唤他,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
他的唇终于停了,却仍贴在她耳畔,低声道:“方才听你要教孩子们念诗,我就在想,我要娶的人,怎么这样好。”
那声音压得极低,从耳朵钻进去,一直酥到心里。
风泠泠脸烫得厉害,轻轻推了他一下:“说什么呢……到底怎么了?”
明子扬低低笑了一声,只是伸手一捞,将她整个人揽得更紧了些。
风泠泠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比方才快了些。她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他的腰侧,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摁在他腰间的肌理上,那触感温热而紧实。
他微微低头,嘴唇轻轻擦过她的额角,然后便停在那里。呼吸拂过她的发丝,带着晨间的凉意和淡淡的皂角香。一下,一下,越来越缓,像是故意要把这一刻拉长。
他的手环在她身后,五指微微收紧,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像小火苗,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一点一点,渗进她腰后的皮肤里。
只有风拂过篱笆边那株老梅,枝头残雪簌簌落下几粒,碎在泥土里,无声无息。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拖得长长的,像是把这清晨也抻得懒散起来。
“风欲珩来镇上了。”他开口,声音闷闷的。
风泠泠微微一僵。
“他的人找到了我的人,说是有军报,要我过去一趟。”他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风泠泠从他怀里微微挣开些,抬眼望他:“军情紧急,他怎么会不在军中驻守,反而亲自来找你?”
明子扬垂眼看她,眼底浮起一丝笑意,透露着“我家娘子果然聪明”的笑意。
“是有些奇怪。”他说,“不过风欲珩不是不稳妥之人,应是有什么要事。”
风泠泠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指尖绕上他腰间的系带,缠了一圈,又松开,松开,又缠上。
明子扬望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从这里去镇上,往返不过两个时辰。”他低声道,拇指在她唇边轻轻按了按,那动作带着几分亲昵的意味,“我快马加鞭,最迟黄昏前定会赶回。”
风泠泠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依恋。
“这次你若不早早回来……”她轻声道,“看我怎么罚你!”
明子扬回望着她,望着她微微抿起的唇,望着她眼底那点水光。他忽然又低头,在她唇上重重印了一下。
这一下比方才急,比方才狠,像是要把什么说不出口的话都揉进去。
风泠泠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攀着他衣襟的手紧了又紧。良久,他才松开她,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等我。”他说。
风泠泠点点头,“嗯。”
他又看了她一眼,这才松开手,转身大步离去。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她还站在原地,望着他。
他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去。
风泠泠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晨光里。
晨风拂过,檐下的冰棱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脸上又烫了几分。
站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衣襟,转身回了灶房。
孩子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说话,见她进来,齐刷刷地望过来。
她走过去,在桌边坐下。那受伤的男孩望着她,眼里有期待,又有不敢开口的怯意。
“方才那两句诗,你们还想听么?”风泠泠笑了笑,温声道。
几个孩子一齐点头,连陈家嫂子和莫奶奶都放下手里的活,凑了过来。
“那咱们就从那两句开始。”风泠泠清了清嗓子,“‘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她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字念得极为清晰。
“这说的是一个征人:就是出去打仗的兵士。他离开家乡的时候,正是春天,杨柳的枝条在风里轻轻飘着,像是舍不得他走。等他终于能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漫天飘着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她顿了顿,望着那几个孩子专注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他走的时候,家里还有人等着他。等他回来的时候,那些人还在不在,他不知道。”她轻声道,“就像……就像很多上了战场的人,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那受伤的男孩垂下眼,嘴唇抿得紧紧的。旁边那个小女孩听不懂,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情,往哥哥身边缩了缩。
莫奶奶在一旁听着,拿袖子按了按眼角。
陈家嫂子低声道:“这诗……真是可怜人写的。”
风泠泠接着说,“《诗经》里这样的诗还有很多。都是些普通人,把心里的苦、盼、念,都写进去了。所以才能传这么多年,还能让咱们听了心里发酸。”
灶房里静静的。
几个孩子似懂非懂,却都听得很认真,连最小的那个都不闹了。
风泠泠正要接着往下讲,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娘子……”
小苏的声音,急切,却又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人听见。
风泠泠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她对孩子们笑了笑:“先自己想想方才那两句的意思,我去去就来。”
起身走出灶房,小苏正站在廊下,满脸焦急。她看见风泠泠,快步迎上来,张了张嘴,却又往灶房那边看了一眼。
风泠泠会意,拉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灶房的视线。
“怎么了?”
小苏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娘子,夫人……”
她顿了顿,脸色发白:“夫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