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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是你死,还 ...

  •   小苏递来那张纸条时,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风泠泠展开,只一眼,整个人便僵住了。

      那是母亲的笔迹。只有四个字——“泠泠救我”。笔画歪斜,有几个字洇开了墨,像是边写边有泪滴上去。

      小苏急得快哭出来:“那人虽是蒙着面,刻意压低了声音,可奴婢知道,那就是大小姐……她让我给小姐带话,说小姐若敢让暗卫跟着,若敢等明相回来,她立时便动手。还说她知道这庄子周围有多少人,也莫要连累了这庄子上的老老小小,叫小姐别存侥幸……”

      风泠泠攥紧那张纸,指尖陷进掌心里。

      风欲晚。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从舌尖扎到心里。

      她闭了闭眼,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风欲珩今日突然来请明子扬,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这局本就是冲她来的。

      “小姐……”小苏的声音在发抖,“要不咱还是等明相……”

      风泠泠睁开眼,目光平静得有些可怕。

      “来不及了。”

      她顿了顿,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执起笔墨,照着手上的纸条,勾勒出纸条上的一切。塞给小苏,望着她,一字一字道:“若明相回来,告诉他速来寻我。”

      小苏拼命点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风泠泠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

      纸条上的地图画得虽然十分简单,却极为精准。

      绕过庄子后那片枯树林,再往西走一盏茶的工夫,便看见那座废弃的农庄。院墙塌了大半,屋顶的茅草早被风雨剥尽,只剩几根歪斜的梁柱,像骷髅的肋骨戳向灰白的天。

      风泠泠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院门。

      吱呀一声……
      那声音尖利刺耳,惊起枯树上几只寒鸦,扑棱棱飞远了。

      她看见了母亲。

      赵姨娘双手被缚在身后,捆着她手腕的绳子拖得长长的,另一端拴在那棵枯树的根部。她就那样跪坐在树下的泥地里,像……像拴着什么牲口。

      风泠泠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母亲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那张美丽的脸上满是泪痕,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嘴唇翕动着,像在唤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她拼命摇头,用眼神示意女儿快走,快走……

      风泠泠没有走。

      她站在院门口,望着母亲,望着那条耻辱的绳子,望着这荒凉破败的一切。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

      “泠妹妹真是铁石心肠,瞧见自己的母亲被这样拴着,也没上前一步。”

      枯树后面传来脚步声,踩着积雪中的枯枝败叶,咯吱咯吱响。

      那人身着大红的衣衫,张扬刺目的红在这荒凉的废墟里格外扎眼。大红色的披风,镶着雪白的风毛边,衬得里头那张脸愈发白皙。

      她变了许多。
      从前那张清秀的脸,如今敷着细细的脂粉,眉眼描得比往日更深,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笑意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她站在那里,披风的下摆垂落在积雪枯叶上,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她打量着风泠泠,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在那身洗得发白的农妇衣衫上停了停,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笑意盖了过去。

      “泠妹妹这一身……”她轻轻笑了,那笑声在这空荡荡的院子里格外清脆,“倒是我没料到的。我还当你在这庄子里,怎么也得穿得像半个主子。没想到,堂堂泠嫔娘娘,竟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村妇。”

      风泠泠没有接话,只是望着母亲拼命摇头的模样与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红痕。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放了她。”

      风欲晚歪了歪头,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把戏。

      “放了她?”她重复了一遍,笑了,“泠妹妹,你这是在求我,还是在命令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大红披风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几片枯叶。

      “你若是在求我,这求人的姿态,未免太硬了些。”她又近了一步,声音放得更轻,像在说什么悄悄话,“你若是在命令我……泠妹妹,你如今拿什么来命令我?”

      她停在风泠泠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的细粉。
      抬起手,轻轻抚了抚自己鬓边那只赤金点翠的簪子,那动作闲适得很,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赏花。

      “你不该来的。”她说,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惋惜,“真的不该来。”

      “放了她。”风泠泠开口,声音在这空旷的废院里砸得稳当,“我任凭你处置。”

      风欲晚低着头,望着自己大红披风的衣角,唇角慢慢弯起来。那笑意从唇边蔓延开,蔓延到眼角,蔓延到眉梢,最后化作一串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

      先是低低的,像远处闷雷,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尖,最后变成毫无顾忌的大笑。她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在膝头,另一只手指着风泠泠,指尖抖得厉害。

      “你……你说任凭我处置?”她断断续续地笑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泠泠啊泠泠,你怎么……你怎么到现在还以为,我要的只是你这条命?”

      她直起身,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那动作优雅极了,像是在自家花厅里擦拭沾上的花粉。

      “原本呢,”她收了笑,声音缓下来,缓得像在哄孩子,“我也不想伤害赵姨娘,也不想伤害你。”

      她偏过头,望着风泠泠,那目光柔柔的,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妹妹。

      “你说你,好好在宫里待着不就得了?皇上待你不薄,宫里头的日子虽不算舒坦,却也饿不死你。你老老实实当你的泠嫔,熬着,熬着,说不定还能熬出个头。”

      她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

      “可你为什么……”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不再是柔柔的叙旧,而是压低了,带着一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恨意的颤抖。

      “为什么要去招惹我的夫婿?”

      最后那两个字咬得极重,重得像要把它们嚼碎。

      “他是我的。”她盯着风泠泠,“是我风欲晚三媒六聘嫁过去的人。可他从一开始就不肯多看我一眼。他眼里只有你,只有你……哪怕你已经是他碰不得的人,哪怕你早就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角眉梢都透着一种扭曲的哀伤。

      “是你逼我走到这一步的。”

      风泠泠垂在袖中的手微微蜷起,滔天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翻涌得几乎要撑破那层薄薄的皮囊。可她不能动,一丝一毫都不能。母亲还在那棵枯树下,那条绳子还拴着她的命。

      她深深吸了口气,把那翻涌的潮水压回去。再抬眼时,目光已经稳住了。

      “若姐姐今日是来找我叙旧的,”她开口,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何不换个舒服暖和的地方,咱们坐下来,好好聊?”

      风欲晚微微一怔。

      风泠泠没有停,继续道:“听母亲说,前些时日,姐姐在府中对她多有照料。陪她说话,给她送糕点,陪她解闷……泠泠感激不尽。还想着,能当面好好谢谢姐姐。”

      话音落下,废院里静得出奇。

      风欲晚站在那里,大红披风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缓缓落下。她望着风泠泠,那双眼睛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像潮水退却后露出的礁石——冰冷、坚硬、纹丝不动。

      良久,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也没有方才的癫狂,只是淡淡的一声,像在冬日里呵出一口白气。

      “泠泠不用再拖延时间了。”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慵懒,“明子扬来不了的。”

      风泠泠抿紧了唇,却什么也没说。

      风欲晚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刀刃在灰白的天光下闪了闪。她没有走近,只是随手一扔……

      “铛”的一声,那把匕首落在风泠泠脚前,插进积雪里。

      “所以不必再多费唇舌。虽然我要的不仅仅是你这条命,但现在……”风欲晚拢了拢披风,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下人,“你自尽。我可以放了你母亲。”

      话音刚落,枯树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赵姨娘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挣着绳子往前冲了两步。她跑得急,跑得猛,可那绳子太短——才跑出两步,便被狠狠拽了回去。她整个人扑倒在地,脸埋在积雪枯叶中,肩膀剧烈地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娘亲!”

      风泠泠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步。

      可只迈出一步,便被风欲晚的声音钉在了原地。

      “别动。”

      风欲晚不知何时又摸出一把匕首,短小,锋利,此刻正抵在赵姨娘的脖颈上。刀刃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只要轻轻一送,便会有血涌出来。

      风泠泠浑身僵住,连呼吸都不敢。

      赵姨娘伏在地上,脸侧着,正好能看见女儿。她的嘴唇翕动着,无声地、拼命地说着“走!快走,别管我!”

      风欲晚蹲下身,那把匕首依旧稳稳地贴着赵姨娘的脖子。她抬起头,望着风泠泠,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你死。”她一字一字道,“还是你母亲死。”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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