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第109章 糖不甩 这几日,人 ...


  •   第109章

      这个年过得还算安生,狄人自入宫觐见之后,就退回到了驿馆里,不过他们并没有离开皇城,因为狄人此次前来朝贡,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但希望用良驹换物资,本朝朝贡者众多,回礼通常比纳贡要多许多。

      但这回不知怎么的,回礼单子只有几页纸,这还是皇上怕面子上不好看,捏着鼻子让给回的。

      皇上每回一想起,若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意图,自己吃了那“金龙脱袍”,还要兴高采烈的给他们粮食物资,就浑身难受,仿佛一个巨大的冤大头一般。

      更何况,说不准他们还要用他赏赐的物资,回头攻打皇城。

      这不是耍着他玩吗?

      每这样想一回,就减一些回礼,减下的回礼隔天就会出现在沈沁院中。

      这样,从春节到初十,沈沁收到的赏赐屋子里都快盛不开了,去找皇后委婉的提了几回不要再给她了,皇后笑呵呵的说,给你你就收着,全当提前准备嫁妆了。

      沈沁:“......”

      初十之后,高丽使臣先离开了,礼部官员回来禀报说,狄人使者看着赏给甘罗的那几大车回礼脸都绿了,小小的藩属国,带来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这回礼快赶上十倍多了。

      可再看看给他们的那点儿,简直像是打发叫花子!

      不过朝贡,纳贡少回礼多不过是个不成文的规定而已,又没有哪条律法约束,狄人就是想争论,也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

      *

      “我听说那天甘罗的厨娘进宫,想向你学习本朝烹饪方法,你似乎没有答应?”这天众人到皇后宫中来请安,闲聊时,良妃问沈沁。

      沈沁扬扬眉毛,良妃真不愧是皇宫万事通,就没她不知道的事情。

      是在厨艺比赛的第二天,甘罗厨娘请旨进宫,拜见过皇后娘娘后,得到了准予,便去找沈沁。

      那甘罗厨娘告知来意,原来那天筵席上做的饭实在太美味了,想请沈沁赐教,她好回去改善本国饮食。

      为此,她还特意做了一大盒子紫菜包饭,作为答谢。

      “你消息倒灵通,我确实没有答应。”沈沁道。

      “为啥啊?”文妃好奇道,在她心里,沈沁一直是个大度的人,从前给过她那么多方子,也没求过什么回报。

      沈沁翻了个白眼,“他们喜欢占东西,万一百年千年之后,甘罗国人大言不惭说这些菜品都是他们的呢。”

      众人:????

      沈沁摆摆手,不欲多说。

      “不过,我倒是帮她改良了一下紫菜包饭的味道。”

      那天,在养居苑膳房,甘罗厨娘毕恭毕敬打开盒子,献宝一样奉上紫菜包饭,大概在她心里这是特别能拿得出手的饭食,不过对沈沁来说,这真是太普通了,她想做多少就有多少。

      再说,他们那紫菜包饭连个酱都没有,实在不是很好吃。

      沈沁随手从膳房桌子上拿起两瓶酱,刷刷两下,涂抹均匀。赵清平这阵子不在,沈沁图省事,特别喜欢做快餐,这是头天晚上做汉堡剩的沙拉酱和番茄酱。

      抹上这两种酱后,沈沁做了个品尝的动作。

      那甘罗厨娘捻起一块放在口中,顿时瞪大眼睛,猛地甩头看向沈沁,那眼睛里都直冒星星,仿佛沈沁是什么神人也。

      沈沁心想,这甘罗人也忒没见过世面了!

      沈沁很大方,甘罗厨娘走时,大手一挥,把剩的那两瓶底酱送她了。

      “就我给她涂的两勺酱,就够她回去研究个十年八年了!”

      沈沁能想象得到,回去后,那加了酱的紫菜包饭会如何风靡甘罗国,然后百年千年之后,紫菜包饭将成为他们极能拿得出手的菜品之一。

      算了,沈沁很大度,就不跟他们计较个紫菜包饭了,毕竟本朝美食这么多,就让她占个紫菜包饭又能怎样?

      几个人在皇后殿中聊天嗑瓜子打发时间,一过了年,热闹褪去,就显出有些许无聊来。

      宁贵人人小,贴在桌上,抱怨道:“昱王到底什么时候造反啊!他为什么还不造反!”

      一旁文妃安慰她:“快了快了!”

      实在是太无聊了,这几日,人们见面的问候语已经从“沈女史今日又鼓捣了什么新的吃食”变成了“昱王今日造反了吗?”

      答曰还没有,就会非常的失望。

      慧贵妃半眯着眼睛,一手掐指道:“不要急,我昨日卜了一挂,最晚正月二十,昱王必反!”

      众人“切”一声,将她推到一边去,“还用得着你说?!狄人最多只能在皇城附近待到正月二十,他既与狄人勾结了!二十之前他当然要反!”

      慧贵妃不服,还嚷嚷着,“你们就说准不准吧?”

      沈沁忍俊不禁,她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悉,后来才听皇后说,他们猜着昱王的计划是这样的,狄人在蓟州以外,而蓟州距离皇城不过二三百里,若是轻骑,一两日便可到。

      昱王大概是同狄人做了什么交易,狄人帮助昱王攻打皇城,皇城兵力分三所十六营,共计三万,其中西三所的统领秦越是昱王的母家,早年是先太子阵营的,先太子是先帝废的,总的来说,没和皇上起什么冲突,所以皇上即位后,也没迁怒过谁,他一直待在原职。

      西三所同狄人里外接应,打皇上个措手不及,只要附近的守备兵不动,昱王便可以拿下皇城,狄人再轻骑支援,可保昱王称帝。

      皇帝这几日就是在跟兵部的大臣们商议如何防范,最近皇城街上巡防士兵多了不止三倍,另外秦越也派人秘密监视起来了,一旦有异动,可第一时间得知。

      现在他们最担心的是十二那日的灯会,本朝的灯会并不在十五那一天,从十二便开始了,按照惯例呢,皇上也需出宫,去往正兴坊灯楼赏灯放烟花,与民同庆,以彰显君民和乐,盛世太平。

      几个近臣都知道了昱王的谋反之意,劝说皇上不要去,可皇上哪肯,祖宗规矩如此。

      而且这是一年一度的盛会,民众盼这一天得见天颜盼了一整年,听说正兴坊前面几个位置已经被炒到天价了!

      怎么可能说不去就不去呢!

      这就像是花楼里的拥拓花了高价买票,结果最后花魁没来,是会被人扔臭鸡蛋的!

      皇上可做不来这种事。

      所以,去还是要去的。

      正月十二这一天,这满宫里的人起得都超级早,皇上出行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哪怕只是出去一小会儿。

      沈沁来太和殿告别的时候,皇上正同皇后试今晚登楼时的衣裳,皇上要求高,这衣裳须得完全衬托出他的倜傥不凡,还得兼具帝王的王者之气。

      皇后干脆利落,从衣裳堆里随便挑了一件,说就这件吧。

      可皇上磨磨唧唧的,都试了半个时辰了,还没挑到称心如意的。

      皇后不耐烦了,频频皱眉。

      皇上在媳妇要爆发的前夕,终于选出一件心仪的,明黄色长袍绣沧海龙腾图案,正好配皇后那件金丝凤羽长裙。

      “这么早就出宫啊?”皇上第三十七次照完镜子,欣赏了自己的帅气后,皱着眉对沈沁说。

      “是,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去饮食巷看一看,快半年没有回过家了,晚上,我再去正兴坊汇合。”

      饮食巷里的吃食,大部分都出自沈沁手笔,她想出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皇上思索了片刻,“朕倒不是不让你去,就是怕皇城这两日不安稳。”

      虽然他们猜到了昱王的造反计划,可具体在哪一天,现在还不清楚。

      沈沁此前也想过这个问题,“如果真有人想打我的主意,我就算跟着皇上您,也不一定安全,何况现在昱王以为您和王爷因我决裂了,若是以我为理由说动王爷谋反,那么对昱王来说,我一点事也不能出,现在来讲,我反而是最安全的。”

      皇上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那就去吧,朕多派些侍卫保护你。”

      皇上同意后,按说沈沁该走了,却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直到皇上疑惑的看过来,沈沁才道:“昱王和狄人那么凶残,王爷不会有事吧?”

      皇上一见她关心自家弟弟,立刻笑容满面,摆手说:“不会不会,清平带的兵现在比朕还多呢!不会有事的!”

      沈沁这才满意离开了。

      年节刚过,皇城每条街道都人山人海,红火热闹,到了长兴坊饮食巷,更是人挤人,一眼望不到头。这样拥挤的地方,高门大户的小姐姑娘少爷们自然不会亲自来买吃食,都是派自家小厮丫鬟来,因此人虽多,但衣着考究的并没有几个。

      因此沈沁一眼就看到了巷子口,穿着华贵衣裳的康宁,康宁站在一顶华丽轿子前,身边跟着几个侍卫。

      “郡主!你怎么来了?”沈沁很欣喜,出了宫,见了这样的阵仗,终于对康宁郡主的身份有了点实感。

      “我自然是在等你。”康宁笑眯眯的说,“皇兄皇嫂不放心,提前托人来信叫我在这里等你,御前侍卫加上侯府家将,可确保万无一失。”

      康宁牵着沈沁的手往饮食巷里走,侍卫们护卫在左右,在人头攒动的街市里,自成一派。

      康宁笑道:“从前我回皇城,这长兴坊是最冷清的一坊,地方偏僻,百姓们也就是勉勉强强养家糊口而已,如今却不一样了,我再没见过比这更热闹的街道,往来的人络绎不绝,生意兴隆,家家户户都笑容满面。”

      一条长街,蜿蜒向前,望不到头,朝廷整体修缮过,因此铺子规整,不仅有本朝美食,更多的是沈沁带来的那些。

      煎饼果子、手抓饼、烤冷面、铁板烧、街边麻辣烫、炸鸡排、竹筒粽子、烤面筋......沈沁看了想笑,有种穿越回现代,站在小吃一条街的感觉。

      这还是冬天,等到了夏天更了不得,各种冰饮、夜宵估计会占大半壁江山。

      两人走着走着,康宁突然不动了,沈沁好奇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是道边的一个小食摊,摊前站着一个颇为年轻的女子,头戴布巾包住一头长发,确保不会有发丝掉落,身穿粗布衣裳,朴素却干净,她一面笑容满面同食客攀谈,一面耐心搅着砂锅中的吃食。

      砂锅中已经熬至浓稠的红糖浆咕嘟咕嘟冒着泡,摊主动作利索的下入圆滑白嫩的丸子,用铲子慢慢搅动,确保每一颗丸子都沾上糖浆后,再煮片刻,倒入碗中,撒上芝麻、花生碎,端给食客。

      那丸子沾上红棕色糖浆后,尤其嫩滑晶莹,看着就特别有食欲。

      康宁爱吃甜食,这满大街的甜食就没她不知道的,但她却不识得此物,“这是什么?”

      沈沁笑道,“这叫糖不甩。”

      她笑,是因为她才把方子送出来不久,就有人开始卖此物了,沈家人效率果然很高。

      糖不甩,又名汤圆好兄弟,丸子用糯米粉制成,口感与汤圆相似,沈沁是在年后想起此物的,元宵节前后,若支个摊子,卖这种软糯香甜的吃食,必然受欢迎。

      不出她所料,摊子前食客排着队,康宁想吃什么,自然无需自己去买,但今天没有着急的事情,便拉着沈沁自己去排队,置身闹哄哄的人群,感受烟火气。

      不消片刻,便排到了他们,摊主见是两个衣着不俗的小娘子,满脸笑意更甚,她的小摊子正需要这样的食客去宣传,“姑娘,您要什么味的?”

      “有什么味的?”

      摊主热情的介绍,“这吃食准备得仓促,现在只有本味、山楂和黑芝麻的。”

      康宁盯着丸子犯起了难,“可我每样都想尝尝。”

      “那好说。”摊主非常好说话,“那就来个‘三掺’!”

      康宁很满意,直接让小厮递了块银子过去,那摊主受宠若惊,连忙道,别说一份,就是要三份也用不了花不了这么多。

      摊主讷讷想要退回银子,“小姐,您千万收回去,这块银子,便是卖了我这个小摊子也是找不回去的。”

      康宁道:“找不开,就不要找了,算是我给你那孩子的一点心意。”

      她一指旁边,炉旁立着个小女童,三四岁的模样,见炉中火小了,便塞跟柴火进去,小脸红扑扑的,不知是冻的,还是被炉火熏的,这样年岁的孩子,正应该被好好照看着,可如今天寒地冻的,却只能跟着母亲来摆摊。

      “让贵人见笑了。”摊主一边煮丸子,一边抱歉道,“家中实在无人帮忙照顾,不得已才带到摊子上来。”

      若不是到饮食巷来,康宁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接触到这样阶层的人,她起先只是看小童可怜才多给了银钱想,现在是真的有些疑惑,“你家中的人呢?”

      提起这个,摊主侧身在肩膀蹭掉眼角的泪,“孩子爹在码头做工时,失足坠下不在了,码头赔了些银两,全被孩子的祖父祖母拿去了,他们嫌弃英儿是女童,不能传香火,便将我们母女俩赶出家门独占了赔偿。”

      康宁听得眉头拧成麻花,想她作为赵家最近的为数不多的女儿,自小千娇百宠,哪想得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当下便要发作。

      沈沁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听摊主说下去。

      “这天寒地冻的,我和孩子怎么活,后来她们说,沈家小摊那边有许多新鲜吃食,沈家现在开酒楼了,方子对外出售,若是孤儿寡母去了,还可折价,我没钱,从婆家唯一带出来的,只有一对成色不大好的玉镯,是我当年出嫁时母亲给的嫁妆。舔着脸去试了试,沈家竟真的肯帮我,那玉镯他们也只是暂时保管,等来日赚了钱,就还给我。”摊主笑了笑,眼角还有泪,“我先前在这里卖蘸水丸子,是到了这几天,沈老板又叫我试试这糖不甩,说到了元宵节前后,人们都爱吃这团团圆圆的吃食。”

      康宁仍沉浸在祖父母强占赔偿的事情里,“他们占了本属于你们的赔偿金,你怎么不去报官要回呢?”

      摊主摇摇头,“他父母年龄也大了,那钱留着傍身吧,我不与他们争了。我现在唯一想的,就是攒些钱,等孩子大了,送她去学几个字,再学门手艺,将来有一技之长,无论什么样的境遇,都能混口饭吃。”

      她说完,丸子也煮熟了。康宁在外吃东西自然讲究,绝不能用别人用过的碗,随从从身后熟练的递来一个白陶瓷碗,摊主将丸子倒进去,撒上芝麻、花生碎、鸡蛋丝。

      康宁还愣愣的,完全没从故事里走出来。

      沈沁拽着她坐到一张桌子上,糖不甩在白瓷碗里胖嘟嘟的,更显可爱,红棕色的糖浆就像为它穿上了一层透明光亮的外衣,滑润得用勺子几乎舀不起来。

      熬制到浓稠的红糖,甜度减半,前味甘甜,后味醇香,用勺子舀起,包裹的红糖几乎拉丝,咬开个小口,原味的入口是糯米香味浓郁,紧实软糯,软韧弹牙,咀嚼间,红糖甜滋滋的在齿间化开,同时米香与外皮包覆的芝麻、花生碎混合在一起,有脆有糯,滋味十足。

      山楂的味道经过热水熬煮后,内馅松软沁汁,多了几分酸和甜。芝麻味道的一咬开,内馅淌出来,趁着还没有滴落,赶紧塞入口中,各种滋味中又填了醇厚的芝麻香,让人几乎舍不得咽下。

      康宁看沈沁吃的香甜,自己却被摊主的一席话说得毫无胃口,不禁奇怪问道:“你一点都不可怜那母女?”

      沈沁看了她一眼,又舀了个丸子,“可怜啊!可是可怜又能怎样?”

      康宁一拍桌子,“我要去告诉表兄,把她婆母一家都抓起来!要回本该属于她们的赔偿!”

      沈沁被她的正义逗笑了,舀了个丸子到她碗里,“郡主,先消消气,你想去替她们要回赔偿,可你有想过要回赔偿之后呢?”

      康宁一愣,她完全没想过这些,“要回来.....要回来之后......自然是用那钱,让孩子过上更好的日子。”

      沈沁摇摇头,指着那小孩,“那你又焉知,那孩子现在过得日子不好呢?”

      康宁顺着沈沁所指看过去,小孩虽然衣服破旧,但笑意是发自内心的,那年轻摊主在隔壁摊位买了些孩童零食,那孩子每往炉子里填一把柴火,摊主便给她一小块零食,小孩边吃边朝母亲笑。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沈沁道,“城楼前就有登闻鼓,皇城里外大小案情,都可敲登闻鼓上达天听,虽说这样小的案子,是肯定到不了御前的,但也会有官员来主持公道,退还赔偿,可为什么这摊主没有去呢?因为她知道,于她们母女而言,没有赔偿,对这对母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康宁拧起眉头,完全想不通。

      “你想一想,若是赔偿真给了母女两个,那么公爹婆母为了那笔数额不小的赔偿,必会对她们穷追不舍,一个失去父亲的女童,在一个轻视女子的家中,会发生什么?公爹婆母会让她去书孰学理认字?会让她去学门手艺?会不会早早就给她定下门亲事,打发她出门,换些聘礼回来?而我说的,还只是婆母与他们的事情,万一她婆母还有别的孩子呢?会不会撺掇着婆母克扣赔偿?她一个妇道人家,又能守那些钱多少天呢?”沈沁顿了顿,“摊主才是聪明人,只是舍弃了一些钱,却和那个不值得的家划清了界限,从此之后再没人能对她指手画脚。”

      康宁细细思索片刻,终于松开紧皱的眉头,“没想到,升斗小民的家庭琐事竟然如此复杂。”

      沈沁笑道:“寻常百姓的生活本就是这样。”她推了推白瓷碗,“快吃吧,一会都凉了。”

      康宁这才舀起一个放入口中,咀嚼后发出满足的喟叹,“真好吃,刚刚那摊主说是从你家买的方子,肯定也是你想出来的吧?你都是怎么想出这么多美食的?”

      沈沁自然不会承认这都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智慧,“反正在宫里没事,就瞎琢磨的。”

      “琢磨出来这么多。”康宁看着不见头的摊子,这里面有三分之二的摊子都和沈沁有关,“你有这样的手艺,放在哪里都能发家致富,可是我听我爹说,你那些方子,很多很廉价便卖给别人了,而有些开酒楼的富商出好多钱,你也不卖。”

      沈沁淡淡笑道:“富商出钱,无一例外是想垄断,这方子给了他们就不能再给别人,伐冰之家不畜牛羊,我研究的多是街头小吃,那些富商已经家财万贯,何必还要与民争这些蝇头小利呢?”

      康宁夸赞道:“你说得对。”

      沈沁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你也别这么看我,这是我现在不缺钱了,要是从前只拿三两月俸的时候,说不准人家一开价钱我就见钱眼开了。”

      她这一年,在宫里也算长了见识了,先不说养居苑那一院的赏赐,就是平日里嘉妃随手给的礼物,都够她买好几座古代大宅院了。

      所以说,钱嘛!有时也是底气。

      康宁被她的坦诚逗得直笑,“不管你说什么,你对皇城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长兴坊的百姓们都念着你的好呢!”

      沈沁与康宁吃完了,站起来,继续沿着饮食巷往前走,沈沁玩笑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嘛!”

      沈沁一路买了不少东西,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了个大包袱。

      康宁忍不住提醒她,“你买这些做什么?你家就是开酒楼的。”

      “你不懂。”沈沁拍拍包袱,“这是人情世故,我都半年没回来了,哪有空着手的道理。”

      康宁又笑了。皇家酒楼位置绝佳,在饮食巷正中间,快到晌午,门前食客络绎不绝,来得晚的,还要在门口取刻着数字的木牌排号。

      临进门前,沈沁让侍卫们先撤了,她不想吓着伯父伯母。

      门口侍立着一个小哥,看见两人笑容满面,请两人稍坐等候,前面现在排了七桌。

      康宁叉起腰,玩笑的点点那人,笑道:“这小哥有眼不识泰山,连自家老板都不认得!”

      那小哥错愕不已,盯着沈沁看了半晌,忽然一拍脑门,反应过来,朝身后急急喊道:“掌柜的,女史回来了!”

      这一声穿透力极强,整个大堂都听到了,不到片刻,柜台后的沈伯父先迎出来,沈伯母也匆匆下楼。

      这时,大堂正乱着,食客们都不由自主望过来,谁不想看看这传说中手艺极好的宫中女官呢?

      许久未见家人,沈沁满心欢喜,举着左手的鸡和右手的鸭,笑着跑向两人,然而就在这时,堂中角落,突然蹿出一个人,手持利刃冲向康宁。

      康宁身娇体弱,哪见过这个,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就感觉脖子一阵巨疼,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沈沁离她有些远,听到声音,猝不及防回过头,只看到了那贼人扛起她,穿过大堂,从距离最近的窗户灵巧的翻了出去。

      “康宁!”沈沁高呼一声,“救命!来人!”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根本没有人来得及做出反应。

      与此同时,热闹的大堂里突然发出砰砰两声乍响,食客们先是见到了有人当众劫人,又听到炸响声,自然吓得不轻,无一例外站起来抱着脑袋往外面冲去。

      同一时间,守在外面的御前侍卫和侯府家将听到声音,涌进店中,很快弄清楚了发生了什么事,二话不说沿着凶手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一时间,店里乱作一团。

      处在人流中心的沈沁拼命想往康宁的方向挤,然而人实在太多了,楼上楼下的客人都在往外面跑,沈沁被挤在人群中,身不由己。

      也就在这时候,突然一把刀抵在她的后腰上,一个低沉的男声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不想死,就别出声,跟我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