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时光机咻咻咻 ...
-
“这啥呀小毋？”
又一个微风和煦的晴天，移栽的苗木抖擞着嫩绿的叶片，簌簌讲着悄悄话。别墅内，景末从占据了半个客厅的黑色胶状物质里钻出来，高举着一块造型奇特的石头，兴奋地大喊。
“好漂亮，像钥匙诶。”景末被诡噬者环抱，后者也非常配合地摇着触手欢呼，好像景末在祂体内完成了一场旷世冒险还收获了战利品，眼下忙不迭给他大肆庆祝。
当真是狗腿谄媚极了，给足了景末面子。
“我看看。”殷毋缓步走过来，宽松纯黑家居服也挡不住他傲人的身材，刻意松开最上两颗扣子，再不经意露出饱满胸肌的沟壑，殷毋凹好姿势在景末面前停下，才伸出宽大修长的手接过景末的战利品。
一通自以为天衣无缝水到渠成的操作下来，景末闪亮亮的眼睛只有对石头的探索与好奇。
有点泄气，再接再厉。
殷毋把景末从本体里拔出来，摆弄了一番那块散发着岩浆般红光的石头。
“尽噩内层的东西，我记得是母亲捡到丢给我的，好像……可以送持有者回到过去。这种类似实景电影的东西没什么好玩的，哪怕回到过去，也没人能改变事情发展轨迹……”殷毋还没说完，景末就以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祈求姿态看着他，大眼睛眨巴眨巴往外崩星星。
“教我用嘛，小毋，我觉得这个真的很有趣。”景末撒着娇，就差摇尾巴了。
“……好吧。”
话音刚落，景末笑嘻嘻地凑上来在殷毋唇上印了一个响亮的吻，聊作感谢。他卧在殷毋怀里，被手把手教了穿梭石的使用方法，摸到石头让光露出来的裂缝，景末双手一使力，两只手反方向拧转一百二十度。
眼皮被光体照得暖洋洋，景末缓缓睁开眼，在原地茫然地转了一圈，小毋呢？被传送到别的时间点去了吗？
手中半块穿梭石淡暗无光，乍一看不如铺路的鹅卵石漂亮，另外一半应该在殷毋手上，现在殷毋那么强，总不至于走丢。
或许走着走着就碰上了呢？
景末只能劝自己放宽心，迈开了一步。这条隐蔽的小径越走越熟悉，直到他看到那一块矗立在广场上的大屏，才骤然明白自己的位置。这不就是帝军院吗！
凭借良好视力，景末瞄到此时的年份，二十九年前……义父当兵的时候，去找他玩！
雄赳赳气昂昂的景末在十分钟之后，被光荣逮捕了。
审讯室。
强光灯打在眼睛上，景末难受地眯着眼，灯后传来的男声低沉中满是不耐，“擅闯帝军院？怎么进来的，来干什么，老实交代！”
景末从来没被这么凶过，他没生气，只是有点新奇，被提问后随口胡诌了个名字：“我叫鹦鹉，本来在工厂货舱偷懒，没想到一觉醒来连人带货物都运到帝军院了。”仿佛是为了印证讲话的真实性，景末又补了一句，“你可以调监控！”
一路的监控早就被精神力毁了，景末可没忘记自己外来者的身份，对面的人要调也没辙。
果不其然，男人在系统上操作一会，烦躁地啧了一声，景末看热闹看的嘎嘎乐，又不能表现出来，继续给他制造麻烦，“先生我是童工，工厂没登记我的消息……”
敲击光屏的手一顿，景末听到那人的呼吸重了一下，似乎一口气吊着没上来。值守期间闯进来的没头苍蝇一样的未成年小鬼，好端端的设备莫名其妙地报废，处理不好他怎么下班！
“叩叩”那人一个激灵，刚起身，一个女人兀自推门走了进来，“没等到你，我进来碰运气。”女人的嗓音如冰泉般清冽，又把一丝甜蜜裹缠在柔意里。
景末若有所思，审讯他的人立马语气甜腻，几乎可以说是夹着嗓子说话：“怎么劳烦我们家兰兰亲自来找我呢，老婆对不起啊，后勤部那群饭桶混进来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处理好了我们就去约会，我在南里园定了餐厅……”
男人喋喋不休献殷勤，景末插嘴，“那里的鱼子酱抹馒头片好吃，香槟一般般。”
“没你说话的份。”男人颇为不客气地打断他。
景末扁了扁嘴，女人注意到他，眉尖微凝。她关掉强光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小犯人。
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漂亮眼睛似乎建立起某种奇妙的连接，景兰不明白自己心口怎么忽然闷闷的，周忱警铃大作，危机感十足，“看我老婆干嘛？老婆你喜欢的不是我这种威猛高大英俊男人味十足的吗，别看那个小白脸，长的一副妖里妖气的样子。”
“闭嘴。”景兰冷斥，短短两个字就让咋咋呼呼的周忱气闷但听话，条件反射地闭了嘴，只用要喷火的眼神死死盯着景末。
平心而论，小犯人美的不可方物，全星际或许都找不到第二个皮囊能与之比肩，周忱咬牙切齿，可恶，老婆的审美不会被这小子带歪了吧，绝对不行！
“唐突了，”景兰温和地笑了笑，眼睛弯弯，卧蚕饱满，“我总觉得你让我很熟悉，我们见过面吗？”
“没有，女士。”景末老实说，一股难言的紧张让他揪紧了衣角，“你怀孕了？”景末突兀的话让对面两人都怔了片刻，周忱率先警惕，兰兰怀孕的事他们没告诉任何人，这个处处透露着古怪的小鬼怎么知道？
景兰上前一步，有些羞涩地说：“你想摸摸吗？”她眼睛里却是一片清明，只有狐疑和探究。
景末把手放在景兰小腹上，明明什么都没感受到，却莫名升起一股想哭的冲动，景末眼圈红彤彤的，听到景兰平和的声音。
“你和我想象中的宝宝长得很像。”
“真的吗？”
“完美结合两个人的优点。”
周忱凑了过来，不着痕迹地把景兰往他的方向揽了一点，景末手里一空，心脏都迟缓了片刻。
“你别说，我宝要是能和我周忱有一分姿色，怎么也不会丑，但比起我还是差远了。”周忱的话里浓浓的炫耀与嘚瑟，景兰有些嫌弃他丢人，皱了皱眉，但还是没有抗拒他的拥抱。
“你孩子没你那么自恋。”景末如实说。
“小鬼叫什么呢！”
“你别凶他。”
“老婆你怎么一直向着一个……”周忱临时刹住嘴，“外人”两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甚至有些愧疚心虚地看了景末一眼，好像做了什么违背本心的事。
景末淡笑，精神力包裹住那一对璧人，二人恍惚了片刻，不约而同忽略了站在原地的景末，周忱眨了眨眼，兴奋地说：“快走吧，错过时间餐厅不好订。”
“餐厅大不了我买下，周忱，几天后就要上战场了，怕吗？”
“怎么会。”周忱摆了摆手，哈哈大笑，“兰兰你怕吗，我会保护你的。赶跑heaven所有虫子，就提前退休，反正他们也看不惯我，给你和宝宝一个和平安宁的家。”
景末张了张嘴，想叫住他们让他们别去，话语滚到了齿间又被吞了回去，掌心的余温缓缓流逝，景末终于忍不住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释放完汹涌的情绪，恍惚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他呱呱坠地的哭声与此刻重叠，穿透28年的光阴，给了他一个与父母相遇的机会。
揉了揉朦胧的泪眼，景末发现脚下的一切都在飞快褪色，无论是父母远去的背影，还是审讯室四面黢黑的墙壁，周遭一切都像风化的纸张，在一点点脆弱的外力下四分五裂，碎为齑粉。
于是白色占据了视线。
从兜里摸出那半块穿梭石，一个没拿稳，石头骨碌碌向前滚，景末抬脚慢慢追，看着那石头滚进棕色的古朴书架深处。
一只苍白的小手捡起了穿梭石。
景末挑了挑眉，那个孩子略长的黑发遮住了半张脸，随着捡东西的动作，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优越的五官依稀能看出日后的风采，只是少年脸上空洞如纸，好像一尊了无生气的雕像。那漆黑的右眼被垂下的头发挡了个七七八八，连带着右耳也捂的严严实实。
居然是幼年期的殷毋。
景末屏住气缓缓靠近，还是被小殷毋发觉，他丢下穿梭石，像一只幽灵一样飞快消失在图书馆。
挺擅长逃跑，景末心说。
幼年殷毋凭借常年混迹皇家图书馆的经验在书架间穿梭奔跑，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在即将跑过一个拐角时，小殷毋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戏谑的口哨。
“挺能跑的嘛。”幼年殷毋极力昂头，才在二十多米高的书架顶端看到一个懒散的逆光人影，那翘着过分二郎腿的人轻飘飘一跃而下，挡在幼年殷毋身前。
幼年殷毋混浊的左眼里满是戒备与警惕，他身体紧绷，任由景末缓步走到面前。“看着我。”
悄悄握紧了拳，幼年殷毋觉得很奇怪，自己为什么对这个陌生人产生不了厌恶，他心中警铃大作，他应该痛恨世界上所有人的。
在自己脊椎骨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中，僵硬的幼年殷毋抬起了头，而后狠狠皱眉，眼睛被灼伤一般移开。
好漂亮的人，比书上的天使还漂亮。
景末眉尖抽了抽，他看到幼年殷毋精致的小西装短裤下，膝盖处有一大片淤紫，手肘也有鲜红的擦伤。
心脏泛起尖锐的疼痛，景末下意识要摸摸他的头，却被少年躲开。忘记了，他们还不认识，景末艰难地哑着嗓子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放，放过我吧。”少年的嗫嚅像蚊子哼哼，幼年殷毋机械地重复这句话，似乎这样就可以免于伤害。猝不及防被抱起，幼年殷毋略带惊愕，毕竟从来没有人抱过他。景末贴着他耳朵说了句话，可他一个字也听不见。
幼年殷毋惊慌之余，对自己的残缺更是愤恨到耳边嗡鸣血液狂沸。景末怀里瘦弱的身体忽然爆发剧烈的挣扎，殷毋无能为力地嘶吼，“我听不见！看不见！放过我！”
景末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抚这濒临崩溃的绝望孩子，忽然虎口一痛，景末下意识一松手，幼年殷毋摔到地上滚了半圈，飞快缩在书架角落。
愣怔地看着虎口殷红的颗颗血珠，景末好半天才说了句“你牙疼吗？”，幼年殷毋没想到自己给人咬出了血，惴惴不安地盯着景末的伤口，萎靡的犹如枯苗。忽然，他神色阴森，凶狠地看向前方，喉咙发出警告的低语。
一个高大且目中无人的男人靠近了天使，二人间轻松融洽的氛围让他觉得扎眼。
“小毋？你在这里呀。”景末惊喜，下意识把手往背后藏，却被殷毋精准抓住。
小心避开了伤口，殷毋轻柔地强迫景末把伤口暴露在自己的视线里，他古井无波的眸子扫过曾经的自己，黑的让人发怵，平板机械的声线在拥挤的书架间碰撞，“你咬的他？”
幼年殷毋浑身一震，随即狼狈地低下头。
“我没事。”景末的虎口被含进温热的口腔，舌尖略带粗糙又柔软地扫过血珠，将它们一一卷起吞下去。
伤口消失不见，景末活动手腕，慢慢走过去蹲在幼年殷毋身前，他放柔了语气，“对不起，让你应激了，我知道你的经历让你无法信任任何人，让你活在紧绷扭曲的阴影。但我希望你明白，你的人生不会永远困于谷底，你会有你的未来，你想拥有的一切。现在，我能为你做的……”
五指笼住幼年殷毋的膝盖和手肘，暖洋洋的精神力钻进皮肤，穿透血液，与骨髓交融。伤口奇迹般消失，幼年殷毋睁大了眼，小声且艰难地说：“谢谢。”
诡噬者在幼年殷毋看不见的地方进入他的心脏，算是庇佑，也算是殷毋对自己的一个交代。
“我们该走了。”殷毋拿出剩下半块穿梭石，与景末的合并在一起。
-
回来后景末明显不开心，把穿梭石随手丢到一边，诡噬者不明所以，捡起穿梭石有模有样擦擦灰吞下去，再蠕动到景末脚边撒娇。
“没关系的景哥，我们都挺过来了。”高大的身影笼罩住景末，殷毋贴着景末的颈侧低语，外面看到景末回来就欢天喜地的03还没跑进别墅就被最有眼力见的04一把薅住，一左一右提溜着0305去了城堡。
两人接了个黏腻潮湿又绵长的吻，在对方的苦涩气息里接近眩晕，景末软软地靠在殷毋宽阔的胸膛，神色怏怏。
“哐啷——”花瓶被推倒的细微脆响，有人。
殷毋纹丝未动，面色冷了下来，诡噬者把一个挣扎的孩子捆着送到两人面前，景末猛地坐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五官拧着的孩子，都没意识到自己笑了，“你怎么跟过来了……”
殷毋抱臂俯视着幼年时的自己，“你不该过来，我送你回去。”
“不要！”幼年殷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浑身炸毛，尖利的嗓音刺的殷毋皱了眉。幼年殷毋一边与诡噬者抗衡，一边盯着景末，漆黑的眼睛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你别凶自己，来，小毋给我。”诡噬者顺从地把人交给景末，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幼年殷毋的脸泛起可疑的红晕，他不动了，把自己埋在景末胸口，小小一只看的人心疼不已。
殷毋一口气梗在胸口，小毋是专属于他的称呼，景哥怎么可以也叫别人小毋呢？
“等我长大了，就能找你吗。”声音隔着衣服传来，殷毋没想到小时候的自己这么会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不由得冷哼。
景末哑然失笑，“你不是已经做出行动了吗。”
怀里的人僵硬了一瞬，可能是尴尬或害羞，“我们送你回去，你不属于这个时间线。咦穿梭石怎么不亮了，坏了？还是进入使用冷却期了？”
听景末的意思，幼年殷毋觉得自己多留一会有戏，扬起苍白的小尖脸蛋，一个激动就吧唧在景末脸上亲了一口。
这下可不得了了，景末惊讶到失声，后知后觉笑的眉眼弯弯，殷毋气的浑身冒冷气，不甘示弱也上来捧着景末的脸就亲。
“好啦好啦，别吃自己的醋。”景末被双面夹击，脸都被两个幼稚鬼亲麻了。“既然现在走不了，小毋想做什么，我们陪你。”
回应景末的率先是肚子的咕咕响。
幼年殷毋本来束手束脚，在景末的引导下才放开了点，殷毋系着围裙备菜，景末和幼年殷毋在厨房打下手，但其实是在捣乱。
幼年殷毋小小出糗，景末笑得前仰后合，想找个支撑点却一手按在刀具上，幸好殷毋留了个心眼才没让他伤着，两个人追逐打闹得愈发过分，殷毋眉心狂跳，索性把景末和幼年自己一同丢出厨房。
一大一小两个人面面相觑，而后哈哈大笑。
那天下午做了很多事，玩油画棒把客厅涂成彩色，从扶梯上往下滑，旋转木马上两个殷毋都要牵手，造就了景末在中间一左一右牵着两个人随着木马上上下下手臂像起伏的滑稽海浪。
好傻。但每个人都很开心。
把幼年哄睡着，景末伸了个懒腰，殷毋的下巴搁在他肩上，幽怨嫉妒地说：“景哥好在乎他，今天一直围着他转。”
差点气笑了，景末捏捏殷毋脸颊，“你瞧你说的是人话吗，他不就是你，我不是在弥补你们两个吗。”
“好吧。”殷毋缠着景末亲了好一会才放人睡觉，疲惫的景末脑袋沾床就睡，一左一右两个阖上眼皮的人同时睁眼。
不约而同地把景末往自己的方向扒拉。
殷毋眼神暗示别吵到景末，幼年殷毋点点头，踌躇了半晌，用气声对自己说：“也谢谢你。”我将从此不畏惧我活着的世界，因为我明白捱过漫长的孤独，有人在时间点节点与我相遇，他以为这是一场不太美妙的开端，但其实是我度日如年换来的重逢。我们会相互扶持爱戴，会心甘情愿为对方献祭所有。
“睡吧。”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