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慈悲打工人（完） 【路辉，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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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亦远眼前的世界如同被重置的VR场景，褪色后再重组。
眩晕感消失后，暂时忽略掉那盆芦荟的声音，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堆满文件和便利贴的办公桌前，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的味道。
鹤亦远低头，看见自己正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胸前还别着一个塑料工牌，上面的名字和照片都不是他。
他再环顾四周——典型的开放式办公区，密密麻麻的格子间，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低声讨论声不绝于耳。
所有人都低着头，动作带着一种被设定好的麻木规律。
只有鹤亦远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工作文件，而是一个简陋的对话框：
【彩蛋来袭！最后的工位！】
【任务目标：获得路辉的认可。
任务提示：净化此加班模拟空间内所有的残留污染，共计：144处。
任务奖励：？？？
失败惩罚：意识将永久留在此空间，成为第145处待净化污染源。】
【倒计时：01:59:59】
屏幕的下方还有一个极简风的小地图，用线条勾勒出了这层楼的平面图，以及144个散布在楼层各处、闪烁着红光的污染点。
好熟悉的吃豆人游戏机制。
根本就是对市面上另一类恐怖游戏的“借鉴”吧。
鹤亦远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缓缓靠向椅背，捏了捏眉心。
“所以，所谓的彩蛋就是这个让我强制参加的加班模拟器？”
鹤亦远语气里的嫌弃和荒谬感几乎凝成实质。
“Bingo！”
一道欢快中带着讨好的声音从芦荟盆栽上传出来。
它充当起引导NPC的角色：“路辉大哥说，你成功触发了芦荟胶的使用条件，并且及时完成使用，算你这个主人有两把刷子。”
“但是要得到我们神药的认可，得证明你足够厉害，还足够有……嗯，潜力。”
鹤亦远挑眉：“这个证明方式，换句话说就是当这个‘全息’小游戏的测试玩家？清楚污染？”
“对，而且不能用外力哦。”芦荟小弟的叶片晃了晃，指向鹤亦远：“只能靠你自己，还有我提供的技术支持。”
“除此之外，一切都需要你自行探索。”
鹤亦远看了眼倒计时，又扫过小地图上144个刺眼的红点。
稍微计算一下，他需要在复杂的办公环境里，平均每分钟处理1.2个污染点。
时间很紧，压力很大。
但是鹤亦远的脸上却出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挑战高难度游戏的兴奋与一丝被强迫参与彩蛋环节的不耐烦。
鹤亦远问道：“你的技术支持是什么，说说看？”
“请自行探索。”
意料之中，芦荟小弟并没有回答。
“行吧。”
倒计时01：58：03。
鹤亦远的记忆力很好，和芦荟小弟说话的时候电脑上的简易地图已经被他记在脑中。
——他的身上别说手机，携带的所有东西都不见了，真·只能靠自己。
鹤亦远起身，没有立刻冲向最近的红点，而是迅速扫视了整个办公区。
他的目光尽力掠过每一个工位、每一个人的状态，甚至是墙上的各种标语、垃圾桶里的咖啡杯和快餐盒。
数量对不上。
鹤亦远立刻发现，需要清楚的污染点载体不是这些员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不是员工那就是物品了。
如果是承载了污染的办公用品……加班最痛恨最痛恨什么、最焦虑什么？
鹤亦远抱起这盆芦荟，走到最近的一个红点所在的工位。
工位的主人是一个面色蜡黄、眼袋深得吓人的年轻男人，他正对着屏幕上一串报错的代码疯狂敲击键盘。
年轻人无意识地念叨着：“搞定这个就能转正、搞定这个就能转正……”
红点标记在地图上看着很小，换算到真实的位置上，污染点的范围却覆盖了整个工位。
工位上凌乱地堆放着很多东西，鹤亦远上下扫视一遍，目光就被年轻男人手边的水杯吸引。
这是一个杯口被磨发亮、印着“奋斗”字眼的陈旧马克杯。
杯子里是年轻人喝剩下的第三杯咖啡——垃圾桶里有三条速溶咖啡的包装。
鹤亦远拿起马克杯，年轻男人对此毫无反应，仿佛看不见他。
“焦虑实习转正的事情，将自我价值捆绑在单一任务上，用‘奋斗’自我麻醉。”鹤亦远说完后放下水杯，用手指点了点芦荟的叶片，无声地催促着什么。
芦荟不语。
没有接收到明确清晰的指令，它不会进行任何行动。
鹤亦远叹了口气。
直接掰断——“别！恭喜你成功探索出技术支持！”
芦荟小弟连忙打断，主动将芦荟汁从自己的叶片顶端渗出。
鹤亦远以为芦荟的作用之前大家都已经说明白了。
芦荟产生的“神药”可以净化、拔除掉污染点。
原来这不是默认的事情，还需要粗暴点的动作来逼迫这盆芦荟就范。
技术支持顺利出现，鹤亦远的指尖沾起芦荟汁，在水杯杯身的“奋斗”二字上轻轻一抹。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出现。
马克杯上油腻暗淡的光泽在瞬间被洗涤，又重新变回了一只干净普通的水杯。
一缕黑气从杯子上逸出，旋即被清凉的芦荟汁所净化，地图上的这个红点熄灭。
【净化进度：1/144】
试探出清洁办法后，鹤亦远走向下一个红点。
这次是一张被反复修改、贴满了红色“紧急”标签的项目排期表。
排期表贴在一个员工旁边的隔板上，表上的时间排期密集到令人窒息，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十一点全部分配上了不同的工作内容。
更可怖的是，这张表的最后还写着一句话——
[确保在ddl前完成所有工作，否则坚决不下班！]
那还说啥。
鹤亦远抬手，涂抹、净化，一气呵成。
【净化进度：2/144】
鹤亦远的动作越来越快，判断越来越精准，不再需要仔细查看这些物品承载的负面情绪，仿佛凭借直觉就能锁定需要产出的污染点。
一个按键磨损厉害的键盘，代表着无休止的重复劳动，净化，
一沓批发的、毫无意义的优秀员工奖，被随意地塞在抽屉底层，代表着对公司的厌恶，净化。
一部屏幕从来没有暗下去过的工作手机，代表着没有私人时间、无法喘息的24小时待命，净化。
……
鹤亦远穿梭在麻木工作的人群中，如同一个超强清洁工，又像是一位冷静的医生，精准地切除着附着在办公区里的各个精神肿瘤。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偶尔还会顺手把净化后歪倒的相框扶正，或者把凌乱的文件摆齐——在完成净化任务的同时，还附带着同属于打工人的微妙共情。
倒计时还有00:55:22，净化进度就已经到了100/144。
鹤亦远的效率高得惊人。
芦荟小弟从一开始的默默配合，渐渐变成了小声的惊叹。
“这个你也看得出来？哇，连那个都行？大哥没说那个算……天哪，还真是。你都不用停下来想想的吗？”
鹤亦远没理会它。
他的注意力开始集中到地图上几个红点密集、位置刁钻的区域：领导独立办公室、核心机房、以及卫生间。
办公区清理完毕，鹤亦远推开项目经理办公室的门。
里面无人，但是有三个几乎贴到一块的红点。
——一张实木办公桌、写着“狼性团队”的书法挂字、隐藏式酒柜里的半瓶高价威士忌。
找到污染点的鹤亦远嗤笑一声。
他的手指点足芦荟汁，在三个污染点上用力一划，三个红点同时熄灭。办公室内一种凝滞的压抑感顿时消散。
【净化进度：103/144】
几间领导办公室里的污染藏得都比外面的地方深，但是鹤亦远找得都还算快，没有构成太大难度。
【净化进度：137/144】
机房里的几个污染点寻找难度也不大，不是过热的主服务器，就是嗡嗡作响的电源。
鹤亦远在芦荟小弟的求饶下直接掰下一截汁液饱满的叶片，拿着叶片将汁液挤在服务器大片的通风口和电源指示灯上。
轰鸣声直接降低了一个分贝，回归到正常的声响。
鹤亦远不觉得自己是在记仇。
芦荟只不过是想考验他，只不过是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强行把他拉入了更深层的幻觉来进行这种互动罢了。
他也不过是为了节约时间，实现快速涂抹才把芦荟的叶片掰下来而已。
又不是长不回去了。
哪怕鹤亦远成功地节约了时间，可惜机房内需要擦拭净化的部分还是太大，此时倒计时也只剩下最后的八分五十六秒。
【进化进度：143/144】
好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污染点了。
这个污染点显示在卫生间的位置上。
鹤亦远跑进卫生间，逐一打开卫生间里的隔间门，一一地查看、寻找污染点。
当他打开最里面的一扇隔间门时，终于看到异常。
——隔间的墙壁上被人用记号笔反复涂写又擦拭，留下了一片污渍般的阴影，隐约能看出“撑不下去”、“都是垃圾”、“去死”等等字眼。
这是最原始、最绝望的负面情绪积累。
这里是集中了最多“放弃”念头的地方。
倒计时只剩下00:05:47。
鹤亦远站在隔间前，他看着那片阴影，没有立刻动作。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芦荟小弟意想不到的事情。
鹤亦远伸出手指，没有涂抹芦荟汁，而是用指尖，沿着那些模糊字迹的痕迹，慢慢地、清晰地重新描画了一遍。
他写下：
【此关卡设计者，是个傻逼。】
【加班费结一下。】
【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但是我会修。】
鹤亦远每写一笔，那片阴影就淡化一分。一种荒谬却真实的、属于清醒者的黑色幽默和坚韧力量，仿佛透过指尖注入墙体。
最后，他将芦荟汁抹在整个墙面。
阴影彻底消失，墙壁光洁如新。
【144/144】
叮——
整个“加班模拟空间”瞬间凝固，所有麻木工作的员工化作像素流光消失。
嘈杂的办公噪音归于寂静，只剩下鹤亦远，他面前的办公桌，桌上的电脑，以及那盆重新回到桌面上的芦荟。
屏幕上的倒计时停在00:01:11，任务状态变为【已完成】。
芦荟小弟的声音激动中带着一点破音：“我的天，全清？两小时不到？大哥，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而且他最后那几下太酷了吧！”
不仅之前被强行折下叶片的委屈没了，甚至还在为自己派上用场而感到荣幸。
这时，芦荟的本体开始散发出充满生机的柔和光芒。
光芒中，芦荟小弟咋呼的声音消失，一个更加沉稳、浑厚的意念连接上鹤亦远：
【评估完成。】
【操作精度：S+ 理解深度：S+ 效率：S+ 创意附加分：A（最后墙上的留言很不错）】
【综合评定：具备‘净化’的潜能与清醒认知。】
【认可授予。】
路辉，别以为正经说话不带口音就不认识你了。
鹤亦远下意识的吐槽刚刚出现，一股清凉磅礴、却又温和无比的能量从芦荟中涌出，顺着他接触过汁液的手指流遍全身。
不是强化，更像是梳理和稳固，将他之前因频繁接触异常而可能产生的精神疲惫一扫而空，意识更加清明透彻。
同时，大量关于“活性净化能量”的精细应用知识，如同解锁的技能包，涌入他的脑海——如何凝聚、如何扩散、如何针对不同类型污染进行微调……
【路辉，愿竭尽所能，为您效力。】
沉稳的意念无比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光芒收敛，芦荟恢复原状，但是美篇叶片更加饱满晶莹，原本被折下的叶片也已经补齐。
鹤亦远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和新获得的知识，眨了眨眼。他看向电脑屏幕。
【[审判]特质之一[净化]回归。】
【额外奖励：获得芦荟‘路辉’的高度认可与协同作战权限。】
鹤亦远舒了口气：“大脑给的反馈还不错，总算没白加班。”
空间开始崩塌消散。
鹤亦远最后听到的，是路辉带着口音、和之前一样接地气的声音：“可以可以，我承认你了，主人大兄弟你以后的芦荟胶管够……”
言语间还是那么热情，但是比之前打招呼的那几次真实多了。
鹤亦远：“……”
意识回归。
鹤亦远依旧站在路演大厅的残骸旁，时间的流逝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邢野敏锐地察觉到鹤亦远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
邢野拿纸擦了擦手，顺便递了他一张纸，问道：“怎么了？”
鹤亦远看了看手上拿着的那管芦荟胶：“……不，没什么。”
“我想回家休息一下。”
他迷茫低语：“或许我该去参加一些病友会。”
“希望不要再耽误工作了，下下周沪城游戏展就要开幕了，我们还要去参加见面会呢，还有实机演示、删档内测……”
鹤亦远突然闭嘴。
他现在对工作也有点ptsd了。
真的应该去参加一下病友会了。
邢野看到他这个样子，不动声色地说：“再坚持一下，等我同事过来了我和他们沟通一下，我们就回去。”
邢野没有忘记自己的“保护工作”。
“特研科的特事特办可不是说说。”
“恭喜你，聪明的策划师，你立功了。”
邢野已经摸索清楚了，他知道说什么话才能钓住鹤亦远：“这次的奖金这个位数。”
邢野保守地比了个六。
鹤亦远的迷茫一扫而空，他没见识，所以他下意识地说出：“卧槽。”
“我这么厉害？”
“那可太厉害了，直接让我抱上大腿了。”
阳光穿过破碎的窗户，落在鹤亦远和邢野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两个影子贴在一起，只有鹤亦远的影子里好像有一株芦荟的轮廓，正在悄然舒展。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慈悲打工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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