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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想上岸的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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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弥花了三分钟，接受了一只猫来便利店打印考研资料这件事。
又花了五分钟，接受了这只猫比她更有钱这件事。
因为橘猫从脖子上的小布包里，陆陆续续叼出了七枚硬币、两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还有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购物卡。
林弥蹲在柜台后面，和它面对面。
“你知道我们这里不收购物卡吧？”
橘猫抬头，“喵。”
林弥严肃道，“卖萌也不行。”
橘猫：“喵呜。”
林弥：“……算了，购物卡先押这儿。”
她把购物卡收进抽屉里，转头看丁于我，“新员工，你会用复印机吗？”
丁于我站在复印机前，低头研究了片刻。
“理论上会。”
林弥警觉，“理论上？”
“我以前负责实现愿望，不负责打印材料。”
“那你这个神明业务范围也太窄了。”
“以前许愿的人不太会要求我帮他们复印身份证。”
林弥想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
狐狸男人坐在窗边，端着关东煮看热闹，慢悠悠地插话，“现在的神明真不行。想当年我见过的土地公，连村口母猪难产都能管。”
丁于我平静道，“那位土地公后来因为超范围经营，被调去管化粪池了。”
狐狸男人，“……”
林弥一边摸索复印机，一边问，“神明还有编制？”
“以前有。”丁于我说，“后来香火体系改革，很多岗位取消了。”
林弥肃然起敬。
原来不止人间裁员。
神界也裁员。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丁于我之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革命友谊。
橘猫蹲在柜台上，耐心地等着他们。它很胖，胖到蹲下来像一只橘色的热水袋，尾巴圈在爪子旁边，眼睛却很亮，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考研报名确认单。
林弥把纸摊平，发现上面有几道细小的爪印，边角还沾着泥。
应该被它带着跑过很远的路。
“周念。”林弥念出报名单上的名字，“这是你主人？”
橘猫听见这个名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喵。”
林弥又看向报名信息。
报考院校那一栏写着一个外省的师范大学，专业是中国古代文学。报名确认单下面还夹着几页打印过的复习计划，字迹清秀，却被水晕开了一部分。
第一行写着，
——等我上岸，就带吨吨搬去有阳台的房子。
林弥手指顿了顿。
“吨吨是你？”
橘猫又叫了一声。
这次声音轻了很多。
林弥看着那只胖橘，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大学宿舍楼下以前也有一只猫，三花，叫不胖。名字是室友起的，寓意是希望它吃很多也不会胖，但后来不胖用实力证明，名字不能改变命运。
林弥毕业那天，不胖蹲在行李箱旁边看她。
她本来想把不胖带走，可那时候她连自己会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只能摸摸它的头，跟它说，“你要好好吃饭。”
后来她再也没回过学校。
偶尔想起来，总觉得不胖应该已经忘记她了。
也许猫会忘记人。
也许不会。
林弥低头看着吨吨。
“你主人让你来打印准考证？”
吨吨伸出爪子，轻轻按住那几页纸。
它的爪子很圆，肉垫上沾着一点灰。
丁于我站在旁边，低声说，“它听不懂太复杂的话。”
林弥，“那它怎么知道来这里？”
“愿望会找到门。”
“什么门？”
丁于我抬头看了一眼便利店招牌。
玻璃门上方，那几个字还亮着。
万物皆有利于我便利店。
那绿莹莹的光落在货架和地砖上，显得这间平凡到有点寒酸的小店，像突然从城市里错开了一条缝。
“当愿望太重，又没人接住的时候，”丁于我说，“它就会变成路。”
林弥怔了一下。
窗边的狐狸男人忽然不笑了。
他低头拨了拨碗里的白萝卜，没再说话。
便利店里只有复印机启动的声音。
嗡——
一张新的纸慢慢吐出来。
林弥拿起来看了一眼。
准考证打印成功。
姓名，周念。
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二十出头，笑起来有一点腼腆。她扎着低马尾，穿一件浅色毛衣，眼睛清清亮亮的，很像某种永远会相信明天的普通人。
林弥把准考证放在柜台上。
吨吨低头闻了闻，然后用脑袋轻轻蹭了一下照片。
那一瞬间，林弥忽然不太敢看它。
她把脸偏开，装作研究打印机，“还要打印几份？”
吨吨从布包里又叼出一张纸。
林弥展开。
是复习计划。
她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每天的安排。
六点半起床，七点背单词，八点到十二点专业课，午休半小时，下午政治，晚上英语阅读，睡前背文学史。
最后一行写着，
十二月二十四日，考试。不要害怕。
林弥看了一眼日期。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三日。
明天就是考试。
她心里隐隐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丁于我。”她轻声问，“周念现在在哪里？”
丁于我没有马上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张准考证，眼睫微微垂下。
林弥明白了。
她没有再问。
可吨吨还不知道。
它蹲在柜台上，尾巴轻轻摇着，眼睛一直盯着复印机，像是完成了这件最重要的事以后，它就能回家，把准考证放到主人面前。
然后主人会摸摸它的头，说，“吨吨真厉害。”
然后她们一起去考试。
一起上岸。
一起搬进有阳台的房子。
林弥觉得喉咙有点堵。
她把复习计划也打印了一份，又把原件小心折好，放回吨吨脖子上的布包里。
“好了。”她说，“一共打印两张，收你一块。”
吨吨把一元硬币往前推了推。
林弥没有收。
“算了。”她说，“你第一次来，本店新人优惠。”
吨吨歪头看她。
林弥把硬币推回去，“拿着。外面冷，路上买根火腿肠吃。”
狐狸男人在窗边轻轻啧了一声。
“人类。”他说，“就是嘴硬心软。”
林弥扭头看他，“你关东煮吃完了吗？吃完把碗扔了。”
狐狸男人：“……”
他低头安静吃萝卜。
丁于我看着林弥，眼神有一点复杂。
林弥被他看得不自在，“干嘛？”
“你刚才做得很好。”
“别夸我。”林弥说，“我容易膨胀。”
丁于我认真点头，“看得出来。”
林弥，“……”
她决定扣掉新员工的好感分。
吨吨叼起准考证，小心翼翼地塞进布包里。它从柜台上跳下来，落地时肚子晃了一下，然后迈着短腿往门口走。
林弥看见它的背影，忽然开口，“等一下。”
吨吨停住，回头看她。
林弥绕出柜台，从热柜里拿了一根火腿肠，撕开包装，蹲下来递到它面前。
“吃完再走。”
吨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火腿肠。
它大概是真的饿了，低头一点点吃起来。
便利店的灯光很亮，把它圆滚滚的影子投在地上。
林弥蹲在旁边，托着下巴看它。
“它为什么自己出来？”她问，“家里没人了吗？”
丁于我站在她身后。
“周念是一个人住。”
“家人呢？”
“在很远的地方。”
“朋友呢？”
“有，但愿望通常只会找最惦记它的人。”
林弥垂下眼睛。
所以是猫。
最惦记周念没考上研究生这件事的，不是她的亲人，不是朋友，而是一只猫。
林弥忽然觉得人类有时候真的很失败。
你明明那么努力地活着，那么认真地计划明天，那么用力地想去更远的地方，可当你真的倒下时，世界未必会立刻发现。
冰箱还会继续运转，路灯还会继续亮，考试仍然会在第二天开始。
只有一只猫记得。
它叼着皱巴巴的报名确认单，在冬夜里跑过好几条街，想替你把准考证打印出来。
因为你说过。
等我上岸，就带你搬去有阳台的房子。
吨吨吃完火腿肠，舔了舔嘴。
它抬起头，冲林弥叫了一声。
“喵。”
林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去吧。”
吨吨转身走向玻璃门。
自动门打开，冷雾涌进来。
它走进雾里，很快变成一团模糊的橘色影子。
林弥站在门口，忽然觉得不对。
“它要去哪儿？”
丁于我说，“去考场。”
林弥猛地回头，“它要叼着准考证去考场？”
“嗯。”
“可是周念已经——”
她的话没有说完。
丁于我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便利店夜色里一杯没有波澜的水。
“愿望不一定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实现。”他说，“很多愿望只是一直停在原地。”
林弥忽然烦躁起来。
“那怎么办？就让它一直等？”
丁于我没有回答。
窗边的狐狸男人忽然开口，“不然呢？你想告诉一只猫，它主人死了，考不上了，不会搬家了，也不会再给它买带阳台的房子了？”
林弥看向他。
狐狸男人低头喝了一口汤。
“人都听不懂的事，猫怎么听得懂。”
林弥沉默下来。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