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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想上岸的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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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弥站在旁边，眼眶忽然热了。
她仰起头，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哭什么。
她想。
她又不认识周念。
她只是一个倒霉夜班店员，今天本来只想偷点茶叶蛋汤泡面，结果被迫加班处理猫的心理创伤。
她不该哭。
可是周念的影子还在说话。
“吨吨，如果我真的考上了，你会不会开心？”
“你肯定不懂。”
“不过没关系。”
“我懂就行。”
“我想去一个新的地方，想重新开始，想证明我不是只会失败。”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但如果没考上，好像也没关系。”
“我已经很努力了，对吧？”
吨吨趴在桌上，尾巴贴着身体。
它像是终于听懂了一点点。
周念低头写字。
复习计划最后一页，原本空白的地方，慢慢浮现出新的字迹。
——如果明天我没能去考试，请替我告诉吨吨，
——我没有不要它。
——我只是没办法回来了。
吨吨低低叫了一声。
那声音不像平时的猫叫，短短的，哑哑的，像有什么东西终于碎掉了。
周念的影子渐渐淡去。
房间里的白气散了。
咖啡重新冷掉。
便利贴不再晃动。
桌面上只剩那本复习计划，和最后一页新出现的字。
林弥蹲下来，把吨吨抱进怀里。
这一次，吨吨没有挣扎。
它把头埋在她袖子里，身体很轻很轻地发抖。
林弥摸着它的背，低声说，“她没有不要你。”
吨吨不说话。
林弥又说，“她只是没办法回来了。”
窗外天色还黑着。
远处有车声慢慢响起来。
现实世界一点点回到原来的样子。
林弥抱着吨吨坐在地上，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那种累不是上夜班的累，也不是爬六楼的累，而是忽然看见了一个普通人很认真地活过，却还是没能抵达明天的累。
丁于我站在窗边，低头看着那盆绿萝。
许久，他说，“她的愿望完成了。”
林弥抬头，“谁的？”
“周念的。”
“她的愿望不是考上研究生吗？”
丁于我摇头，“不是。”
林弥怔住。
丁于我看向她怀里的吨吨。
“她最后的愿望，是希望吨吨知道，她没有抛弃它。”
林弥低头看着吨吨。
那只胖橘闭着眼睛，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袖口。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所有愿望都来得及实现。
不是所有人都能上岸。
可有些话，如果没有说出口，就会变成一只猫漫长的等待。
它会叼着准考证，穿过冬夜，去一场主人永远不会参加的考试。
林弥吸了吸鼻子，低声问，“那吨吨怎么办？”
丁于我说，“它需要一个新的家。”
“谁会收养它？”
话刚出口，林弥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丁于我看着她。
吨吨也抬起头看着她。
一神一猫，目光都很安静。
林弥立刻后退，“不行。”
吨吨：“喵。”
“不可以。”林弥严肃道，“我自己都快养不起自己了。”
吨吨把脑袋轻轻搁在她手背上。
林弥，“……撒娇也没用。”
丁于我说，“你刚才收了它的购物卡。”
林弥：“那是押金！”
“押金通常意味着双方存在某种契约关系。”
“你不要用这种严谨的语气碰瓷我。”
吨吨又叫了一声。
林弥低头看着它。
它实在太胖了。
眼睛圆，爪子圆，连悲伤都圆滚滚的。
林弥坚持了三秒，败下阵来。
“我先声明。”她说，“只是临时收留。”
丁于我点头，“嗯。”
“等找到靠谱领养人，立刻送走。”
丁于我，“嗯。”
“猫粮钱从你工资里扣。”
丁于我一顿，“为什么？”
林弥理直气壮，“因为你是神，神应该普度众生。”
丁于我看了一眼吨吨。
吨吨也看着他。
片刻后，丁于我接受了这个安排。
“好。”
林弥抱着吨吨站起来，感觉自己像抱了一袋会呼吸的大米。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小小的房子。
书桌上，周念的照片静静放着。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很年轻，好像永远停在了一个冬天之前。
林弥想了想，把那张准考证和复习计划一起收好，放进吨吨的小布包里。
“走吧。”她说，“带你回便利店。”
吨吨趴在她怀里，很轻地叫了一声。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和谁告别。
……
他们回到便利店时，已经凌晨五点二十。
天边泛起一点灰蓝色。
狐狸男人不见了，桌上只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纸碗，旁边还压着一张纸币。
林弥拿起来看了看。
二十块。
她有些惊讶，“他居然给小费？”
丁于我看了一眼，“不是小费。”
“那是什么？”
“关东煮钱。”
“他不是付过了吗？”
“他又吃了一份。”
林弥，“……”
她默默把钱收进收银机。
好吧。
妖怪至少比某些人类顾客自觉。
吨吨一进店，就熟练地跳上柜台，缩成一团。
林弥找了个纸箱，往里面垫了几块干净抹布，又从货架上拿了一条小毛巾。
“今晚先睡这。”她对吨吨说，“五星级纸箱，临街景观位。”
吨吨钻进去，踩了踩抹布，然后趴下了。
它把脖子上的小布包压在身下，很快闭上眼睛。
林弥看着它，忽然松了一口气。
丁于我站在旁边，说，“谢谢。”
林弥抬头，“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带它回来。”
“少来。”林弥说，“我这是怕它出去碰瓷别人。”
丁于我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林弥第一次看见他笑。
很浅，也很快。
像便利店窗外天亮前的一点光。
她愣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视线。
“别笑。”她说，“你一笑，我总觉得你像那种会骗员工无偿加班的老板。”
丁于我收起笑意，“抱歉。”
林弥打开收银系统，准备做交班记录。
写到一半，她忽然发现系统里多了一项订单。
订单名称，周念的愿望。
状态，已完成。
积分，一百。
林弥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这什么？”
丁于我走过来看了一眼。
“愿望积分。”
“有什么用？”
“还债。”
林弥扭头看他。
“你不是说你欠的是未完成的愿望？”
“嗯。”
“那完成一个愿望，就能还一点？”
“对。”
林弥若有所思。
“你一共欠多少？”
丁于我沉默了一下。
林弥警觉，“很多？”
他点头。
“具体多少？”
丁于我说，“系统显示，四万八千七百六十二个。”
林弥，“……”
她关掉收银机屏幕，深吸一口气。
“丁于我。”
“嗯？”
“你有没有考虑过申请破产？”
丁于我认真回答，“神明没有破产保护。”
林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完了。”
她说得非常诚恳。
丁于我似乎并不意外。
他低头整理货架，动作依然有条不紊。
天快亮了。
便利店外的雾彻底散去，街道恢复原样。公交车从门口经过，早餐店开始冒出热气，对面的奶茶店还没开门，城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启动。
林弥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纸箱里睡着的吨吨，又看了看正在补货的失业神，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变得更加不可控了。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
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虽然离谱，但至少有一只猫不用再独自去考场了。
也许是因为有些愿望，真的会被谁听见。
早上六点，店长准时推门进来。
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神像被生活反复捶打过的咸鱼。
“早。”店长打了个哈欠，“昨晚没什么事吧？”
林弥看了一眼纸箱里的猫，又看了一眼正在摆货的神，最后看了一眼收银系统里凭空出现的愿望积分。
她沉默两秒。
“没什么。”
店长点点头，“那就好。”
他走进休息室，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便利店，在凌晨三点变成了神明营业点。
林弥目送他进去，忽然问丁于我，“他知道你是神吗？”
丁于我说，“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招你？”
“我给他看了健康证。”
“……”
很好。
人类社会果然只认材料。
林弥低头继续写交班记录。
写到最后，她在备注栏停顿了一下。
原本应该写，夜班正常，无异常。
但她想了想，删掉，又重新打下一行字。
——夜班正常。收留橘猫一只。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愿它从此有阳台晒太阳。
打完这行字，林弥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很轻地动了一下。
像一扇很久没有打开过的窗，被风推开了一条缝。
她抬起头。
玻璃门外，天亮了。
而她人生中最奇怪的夜班，才刚刚开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