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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像天像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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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不好消化,没蒸饭,下了点我手包的小馄饨。”
李恪把保温桶拿开,看见垫在下面滴了油的资料是一张纸质海图,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各种标注,油污之下盖着一艘画上去的船只,旁边是云星悬的字:“12月27日,从石岛港出发,船员33人。”
同样的一个地点,不同颜色标注着:“次年8月12日,靠岸,船员11人。”
旁边写了一个“厨师老严”,备注:预兆。
“预兆”后面打了个问号。
“这是什么意思?”李恪问,“我知道老严是在老夏之前的那个厨师,发疯跳海了。”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云星悬说,“在一切都没有发生之前,就有这样一个人像是中了邪一样喊‘杀人了’‘杀人了’……”
李恪想了想,大惊失色:“我靠,他是不是重生的?”
对上了,都对上了!
云星悬:“……”
云星悬冷冷地说:“吃小馄饨吧你!”
“不是……那不然呢?”李恪感觉又在被他鄙视智商,将保温桶往小茶几上一搁,动作利索地拧开盖子,热腾腾的炒三丝,还有锡纸盒装的蒜蓉粉丝虾,“我怕您饿晕过去,想着做快点儿,用的蒜蓉酱,不是现剁的,口感一般。”
已经很好吃了。
傻狗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去新东方进修了,厨艺又精进了一截。云星悬乖乖接过筷子和碗,叨了个馄饨,皮薄如纸,汤汁鲜美,肉馅咸淡适中。
李恪盯着云星悬头顶的旋,福至心灵——抑或是鬼使神差地问他:“你住哪儿?”
“通州。”
“啊……那得一个小时吧?”
“不堵的时候四十分钟。”
“我家近,要不你就住我家?”李恪问出口,又觉得不妥,找补了一句,“就……明天一起走方便。”
云星悬抬头看他。
“……你和那个,那个……那个谁住一起啊?要不还是算了还是,就是,靠。”
他真的没有做小三的心理素质。
云星悬鬼使神差地明白了他说的是谁——他哥。
李恪这么怕他哥干嘛?
“没有。”
李恪还没放心下来,他又说:“但是会查岗,查我跟查犯人一样。”
“他怎么这样?”李恪下意识道。
“可能是职业病……”云星悬掏出手机,拨出前问了李恪一句,“你做不做早饭?”
李恪点头。
云星悬打通了云岳移的电话,那边秒接,开口声音有些疲惫:“宝宝?到家了吗?怎么不回我消息?你拍一张你在家的照片,要今天穿的衣服……比个心吧。”
李恪听得发毛,好恐怖的人。
云星悬习以为常,自从那次心脏病发之后,家里面总是很紧张他。
“没有。”云星悬很平静地说,“我加班,今天睡办公室。打电话告诉你一声。”
也不等对面回复,他就挂了电话,对李恪说:“明天早饭我要吃水煎包,配冰豆浆。”
李恪懵懵的,“哦”了一声。
吃完宵夜,他带着云星悬进了小区,走入电梯,看着缓慢合拢的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莫名其妙骤然红了脸。
云星悬确实……好瘦哦。这几年好像更瘦了一些,感觉自己整个比他大了一号。
脸小小的,下颌收窄,眼睫很长,正单手拿着手机继续看资料。李恪看到他白净的手腕,凸出的桡骨骨节,手指细细长长。
他咳嗽两声,按下自己家楼层,问:“您还加班呢?”
……靠,怎么顺嘴就说了您,搞得跟大爷唠嗑一样。
云星悬看了他一眼:“小说。”
李恪总算找到了共同语言:“我也看小说,刚找到有个特别好看,好像叫……重生回到90年代我当小三上位逆袭。”
云星悬灰蓝色的眼瞳好像一瞬间睁大了:“啊……?”
李恪认真道:“很好看,学会了很多。”
云星悬:“……要不你来写这次的稿子吧,就写重生大厨回到案发前靠美食征服世界。”
傻狗眼睛都亮了:“听上去就很好看!”
云星悬木着脸,当着他的面把耳蜗摘了。
——
李恪的房子是大平层,通透开阔,大面积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朝阳公园,自然将整个新视大楼收入眼中。
云星悬把耳蜗的外置部分放在玄关柜上,手碰到了旁边的纪念品,一个手串。
他们一起去雍和宫求的。
后来才知道雍和宫喜欢调剂愿望,只管过程不管结果……
他有些出神,李恪过来说了什么,把毛巾往他手里塞,又把拖鞋放到他脚边,蹲着比比划划。
云星悬看出来他比划的是什么,动作有些变形,但确实是手语。李恪让他去洗澡,穿他的衣服。
云星悬点头。
但他好像很不放心,亦步亦趋地跟着,像是紧跟主人的大型犬,进浴室给他调好了水温,手在淋浴头下淋着。他的手骨节粗大,好像所有地方都比别人大了一号。
李恪侧头看了门外一眼,有些犹豫地开口说:“你手机响了。”
说了两遍,又比划着电话的姿势,云星悬才摇摇头。
应该是他哥,不接也没关系。
浴室里湿闷闷的潮气好像让云星悬的脑子都锈住了,想着好多好多的事情,记忆里的哥哥取代了眼前的李恪,用口型问:「你还想他吗?」
他那时候像是被掏空了五脏六腑,只剩下一张薄薄的皮被骨头撑着立在那里,抖着嘴唇,却没有哭。
云星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只是开口:「……不了。」
……
云星悬恍然回神,抓住了李恪的手,引导他握上自己的腰,凑近了喊他:“李恪。”
失去了耳蜗的辅助,他的声音有些发飘,音调失常,语调绵软。他的眼瞳染着湿濛濛的水汽,像天像海。
李恪骤然屏住呼吸。
他的嘴唇贴了上来,跟记忆里一样柔软,李恪晕晕乎乎地想着,反正叫停,云星悬又听不见……
他紧张得手直抖,握住云星悬的腰把他拢入怀里,脑子里不断想着云星悬已经有了男朋友,他这样迟早会被打断腿。
“我能不能……”
他问询的话说到一半,想起来云星悬的耳蜗已经摘了,只能用动作告诉他,他在云星悬问询的目光里拉开裤链。
云星悬像是被烫了一下,脸色骤然发白。他怔在原地片刻猛地推开李恪:“出去!”
这个“出去”变了调子,不知道是因为羞赧,还是失去了听力,李恪硬生生听出了害怕。
为什么?可能还是没做好出轨的心理建设?
……也对,他那个男朋友是个控制狂,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会把云星悬关起来——职业就是关人的。
说不定还会上手铐脚镣……靠。变态。
李恪也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流汗黄豆哥。
李恪脑子里浮现种种不堪入目的画面,十分狼狈地被赶了出来。他往沙发上一躺,勾八朝天,想着云星悬也听不到,干脆叫着他的名字自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