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这水怎么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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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北司衙门时，只见廖公公已经把太子仪仗调了个头，让所有人在原地待命，眼下是万事俱备，只差太子。
看到太子骑马而来，廖公公两手握在身前，笑得很命苦的模样。
宫门戌时初刻便要关闭，而一旦关闭，若想在天亮之前单为他们而开启，那真是比登天还难，是太子也不行！
今日是他陪着太子出来的，若是太子没有及时回去——反正主子是不可能有错的，那错的就只能是他了。
于是太子一下马，廖春生便把太子爷半推半搡“扶”进了马车，小手一挥，张罗道：“快快快！走了走了！起驾—！回宫—！”
仪仗队跑了起来，“呼啦啦”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锦衣卫官校们回了趟衙门，便也纷纷放衙回去。
不多时，衙门内便只剩邓翊、柴靖宇与值守人员，未点灯的堂屋显得有些空旷寂寥。
两人坐下歇了一会儿，邓翊便把荷包给了柴靖宇，叫他出去弄点吃的。
柴靖宇提着食盒回来，两人便在堂屋里吃。
仔细算算，他们来到北京至今也不过四日，只不过发生了太多事，每日陀螺似的连轴转，一回忆起来，便觉得像是来了小半个月那般漫长。
而正吃着，只听外头一阵马蹄声，是袁斌带人回来了，整个人生龙活虎，满是有新发现的兴奋，说道：“邓大人，人找到了！”
柴靖宇没料到会如此顺利，忙问道：“真的假的，那人呢？”
袁斌把佩刀往桌上一搁，说道：“那人名叫张大勇，不是别人，正是五城兵马司的铺兵！此人身高五尺，身形矮壮，平日里好酒、好赌，那日也被叫去灭了火。”
总之通盘摸排下来，那日赶去救火的人员之中，只有张大勇一人符合这身形特点。其余人要么比他高，要么比他瘦。
“还有很可疑的一点是——此人在灭完火的第二日，说是忽然接到老家父亲病重的消息，告假离开了。但我看，分明是犯了事逃命去了，需要立即开具驾帖拿人！”
听到这儿，柴靖宇悬着的一颗心算是彻底死了。
人一旦铁了心要藏起来，又哪里是那么好找的？总之后面有的麻烦！
邓翊也深知这一点，不过他遇事一向淡定，放下筷子道：“先不要打草惊蛇，明日一早先开具驾帖，悄悄到他老家拿人。若是他没回老家，那便立即发布通缉令。”说着，看大家这几日都累得灰头土脸，便起了身道，“若是没什么事，便先早点放衙回去吧。”
“好。”袁斌说着，目送邓翊离开，待得邓翊背影消失在游廊拐角，一扭头，见柴靖宇还在吃，便问道，“你吃完了没有？”
柴靖宇放下筷子道：“差不多了，怎么了？”
袁斌道：“那我们就上桌了。”说着，招呼大家过来，“有好吃的，见者有份，都进来先垫一垫。”
大家中午就吃了点小笼包，又跑了一下午，早饿得饥肠辘辘。于是十来人纷纷落座，一时犹如饿虎扑食、风卷残云，一眨眼功夫便把一桌菜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摞啃得精光的鸡骨头。
一方面缉拿张大勇，一方面对其余线索的侦查也仍在继续。
隔日一大清早，柴靖宇便再次到太学探访，回来往椅子上一坐，一口气灌下三杯茶，说道：“这谷文宏也是够倒霉的，带的都是些什么学生？”
邓翊放下舞弊案案卷，问道：“怎么了？”
柴靖宇道：“谢子真和姚昱都是他带的学生吧？一个在号舍里看淫|秽话本、出入赌坊被太学除名，一个……”他顿了顿，说道，“反正是按舞弊判了。除了这俩，他带的学生里还有好几个因为夜不归宿、吃喝嫖赌等等作风问题被除名的，可以说是五毒俱全。难怪他当了好几年的学正，还一直升不上去。”
“说到这个——”邓翊说着，伸长了胳膊，从一旁取来没吃完的牛轧糖，挑了一颗放嘴里，道，“昨日去现场，我发现他那宅子倒是不错。”
一来是地段极好，二来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处处都透着精致。
而这么一套宅子，又是多少人的一辈子？
柴靖宇道：“我也觉得奇怪，我今日还特意问了他家里是干嘛的，他同僚说，他父亲是那个那个……”他想了半天，没想起地名，只道，“反正是一个穷乡僻壤的县官。说句不好听的，他能买下那宅子，要么是他父亲贪了，要么就是他自己贪了。”
可一个太学正，又能从何处捞钱？
莫非是有学生巴结？
太学学生家世显赫者不在少数，只是这样家世的学生，又何苦去巴结一个学正？入学时送上束脩六礼，逢年过节送上些酒肉、果品、茶叶，便算是很有礼貌了。
且说句不好听的，他们本身是高官家中的贵公子，能亲自登门送礼，像谷文宏这样的小官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从下往上巴结，才会送一些贵重财物，还唯恐满足不了上头的胃口。
如果只是正常送礼，学生和老师之间若是私相授受了太过贵重的物品，对双方影响也不好。
柴靖宇道：“该不会是有学生犯了学规，害怕被除名，所以贿赂他，久而久之就攒下了一套宅子的钱吧？”
也难怪被除名的都是些寒门学子，敢情是付不起“赎罪金”？
邓翊应道：“也有可能。”
不过他又在想，谷文宏一个小地方出身，仆人不舍得多请一个，甚至堆着一堆旧物舍不得扔的人，若真有了那么大一笔现钱，会舍得一掷千金买下那小巧玲珑，只不过地段好一些的奢侈小宅院吗？
他买了这宅子，除了上衙近了一些，其他方面便几乎没有享受可言。而若稍微牺牲一点地段，他便能置办一套更豪华的宅邸，再买一大群丫鬟、婆子伺候他。
相比谷文宏，这宅子更像是一个手头阔绰到毫不在意一套宅子的人，才会随手置办的。
又或者说，这宅子倒像是有人送他的。
为何这么说呢？
因为他之前也曾“得”过一套宅子。
一套大宅院，需要数不清的佣人来打扫维护，需要管家来管理这些佣人，账房来给佣人们结钱，还需要足够的人丁来把房间都住满。
若是什么都没有，久而久之就会变成谷文宏那套宅子的模样——除了日常常用的卧房和书房，其余房间便都成了仓库落了灰。
邓翊想了想，道：“你说谷文宏这宅子是两年前买的，但这宅子显然建造了不止两年，之前至少过过一手，你去查查这房子上一任房主是谁，看还能不能找到人？还有那些被除了名的学生，查查他们的后续去向。”
柴靖宇应了声：“好！”便起身去办。
忙忙碌碌了一个上午，到了中午时分，官校们三五结伴出去吃饭。
等人都出了门，衙门里便也倏然一下安静了下来。
邓翊有些半饿不饿，正考虑要不要去吃个饭，恰在这时，柴靖宇来了，扒着门框往里看，说道：“邓大人还忙着呐？再忙也要按时吃饭啊。袁斌他们说后巷有一家面馆不错，要不要去那儿吃去？”
邓翊应了。
正值饭点，大堂内坐满了人，喧嚣鼎沸声像是要把房顶掀了。
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两碗面、几碟小菜。等了一会儿，堂倌把面端上来，邓翊便拿起筷子，把碗里几块羊肉都挑进了柴靖宇碗中。
柴靖宇早习惯于此，两手端着面碗接了，道：“谢谢哥。”说着，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又夹了一大块肉送入口中。
邓翊也动了筷，吃了两口，便又从热气腾腾的面碗上方抬起头来，看向柴靖宇道：“你跟袁斌他们已经混熟了？”
柴靖宇边吃边道：“还行吧。他啊，有点儿愣头青，人倒是挺热心肠的。对了哥，你听说过袁有志没？那人是他亲爷爷。当年先帝遇刺，他爷爷替先帝挡了一箭，先帝便封了他父亲为锦衣卫千户，他是袭的他父亲的职。”
柴靖宇与几个同僚同住一间房，平日里什么都聊，熟得很快，这些天也听说了不少事。
他一边吃一边道：“之前在南京，就觉得这官场水深，眼下到了北京，更是觉得这水是又深又混……派系林立，党同伐异……”顿了顿，又看向邓翊道，“咱们初来乍到，可得小心一点——尤其是你，哥。你这位置太关键了，能直达天听。咱们眼下是刚来，日后也不知有多少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要来拉拢你呢。若是拉拢不过，便要给你使绊子，拉你下马。”
邓翊只道：“怎么，听说什么事了？”
柴靖宇夹起一粒花生米，不吃，只盯着看，说道：“倒也没什么，只是随便这么一打听，发现这个祖上救过万岁爷的命，那个论起来，能管宫贵妃叫一声姑母，还有这个王、那个侯的侄子、外甥、内弟——随便哪个说起来，都有那么一两个唬人的噱头。我这小门小户的，一时有些被唬住罢了。”
“又听说了本朝一些党争旧事，只觉得这官场，简直是个吃人的地方，发现自己这一把算是误闯天家了……我此番调来北京，也不求功名利禄了，我就求个平平安安吧！”
这一番惆怅，听得邓翊不禁笑了，说道：“你这小门小户的，能凭自己的本事混上千户，这还不唬人？袁斌祖父有救驾之功，如今不也是和你一样的千户吗？”
柴靖宇一听，忽然便有些宽了心，说道：“这不是搭上了邓大人的顺风车嘛！要说唬人，咱们锦衣卫里除了卫帅……”
“打住。”邓翊说着，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你说官场水深，不能乱站队——这水怎么深了？都有什么队啊？我不懂，你给我讲讲。”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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