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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推波助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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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斌忙跟了上去!
这一片已不属于警戒范围,路人可以随意走动,但由于“那人”是贴着墙根走,因此时隔两日,也仍有不少脚印清晰地留存了下来。
而只见在一开始印着的,竟是并排行走的两人脚印!
老人家也走上前来,问道:“死者多高?什么身形?”
那年殿试,赵景渊也在奉天殿见过姚昱的,对姚昱也印象深刻。
他看了邓翊一眼,道:“身高、体型都跟这位邓大人差不多,可能比邓大人矮个一寸?不到两寸吧。”
邓翊身高一米八二左右,骨架在男人中偏小,穿上圆领袍时更显清瘦,看背影就像个“两袖清风”的文官似的。但毕竟是武举出身,也是有练过的,脱了衣服,身上也有一层薄肌,且眉宇间那精气神,也能一眼便让人看出此人是个练家子。
老人家看了看邓翊,又用木棍指了指地面,道:“这另一人的身高、体型,也就跟邓大人差不多,可能比邓大人要瘦一些。”顿了顿,又捏着下巴打量了邓翊好几眼,摇摇头道,“不,是瘦很多!”
姚昱尸身锦衣卫在停尸房也见过,的确很瘦,瘦得让人心疼。
也就是说,这另一个脚印,很有可能便属于姚昱!
大家沿着墙根往回走,只见疑似为姚昱的脚印走得十分踉跄,踩得一脚深一脚浅,且重心偏向另一人,像是靠在了那可疑之人的身上。
往前走——脚印断了一段,被路人脚印所覆盖。
而又继续往前走,两人脚印又续上了,且在某一处,姚昱脚印竟还有一段被人拖拽过的痕迹!
很显然,那人带姚昱回宅子时,姚昱意识已十分模糊。于是那人先是搀扶,中间拖拽,到了门口又换成了背。
至于姚昱为何会意识不清——
有可能是饮了酒,有可能是被人下了药,也有可能是受了伤——割腕或被人割腕,这些目前都无法判断。
不过此人身形矮壮,倒是与谢子真不符。毕竟邻居曾说过,谢子真与姚昱走在一起至少是赏心悦目的。
且那人在宅子失火后,又混入了救火队伍之中,如果是谢子真,肯定会被邻居认出,因此倒是可以排除此人为谢子真的可能。
总之眼下当务之急,便是先抓到此人。
而等进了诏狱,也就不怕他不开口。
邓翊道:“立刻排查那日前来救火的五城兵马司火甲及附近邻居,一一分开审问,让他们把那日在救火现场看到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可疑的人,统统都供出来,确保没有漏网之鱼,看看其中有没有一个身高五尺左右,身形矮壮之人。”
“是!”
锦衣卫官校分为两拨,一拨由袁斌带领,前去排查那日参与灭火的所有人员;一拨则由柴靖宇带领,继续随邓翊赶往下一个现场。
谷文宏的宅院内也横七竖八地印着许多脚印,有些是赶来救火的,有些则不是。
只不过这宅子与姚昱那宅院不同,之前一直有人居住,平日也不知有多少人走动过,因此不太好排查。
老师傅勘验了一个半时辰,也并未勘验出有效线索,但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宅子里没有“那个人”的脚印。
也就是说,除非那人作案后彻底抹除了自己的脚印,那么几乎可以排除这两起案件都是同一人,也就是“那个人”作案的可能。
而从姚昱案现场来看,“那人”似乎并没有这个习惯,他连搀扶和拖拽姚昱的脚印也没有抹掉。
他甚至还敢重返现场,混进救火队伍里。
赵景渊听完摸了摸下巴,说道:“可一模一样的作案手法,两名死者,一个太学学正、一个太学学生……天底下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有没有可能幕后凶手是买凶杀人,只不过派了两名不同的杀手?”说着,看向一旁邓翊,询问邓翊的看法。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四周锦衣卫都望了过来,想听听邓翊怎么说。
而只听邓翊道:“可有何必要要派两名不同的杀手?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岂不是多一分暴露的可能吗?”
赵景渊气定神闲道:“那当然是为了掩盖这两起案件都是同一人作案的真相了!”
邓翊道:“如果要掩盖这一点,那就不该用一模一样的手法,又是杀人又是放火,闹了个满城风雨,好像唯恐天下不乱一样。”顿了顿,又道,“其实这两起案件看似相似,实则在我看来,作案风格截然不同,根本不像是同一人所为。”
这话彻底反驳了太子爷的思路。
赵景渊双手松松抱臂,转身看向了邓翊,劲瘦的腰身显得有那么一丝晃荡,问道:“邓大人有何依据吗?”
邓翊并不回应赵景渊的目光。
他双手抱臂,手伸上去摸了摸自己脖颈,思考时下巴微抬,沉思片刻,很沉稳地开了口,道:“如果这两起案件都是同一人所为,那么还有一点说不通。凶手无论是自己动手,还是买凶杀人,有了第一起作案经验,到了第二起,都应更熟练、更谨慎才是。可凶手把姚昱案伪装得那么好,到了第二起,为何手法反而更粗糙了?拿绳索勒死了学正,连一个上吊的现场都没有伪造,就这么放了一把火就走人了?”
柴靖宇想了想,说道:“没错。这第二起案件简直是漏洞百出,一看便是生手所为。”
“也不一定就是生手,”邓翊道,“看他三两下撞晕了死者,又一口气勒死人的利索劲儿,我看他杀人挺熟练的。之所以留下这么多破绽——兴许是作案目的不同。”
柴靖宇一脸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邓大人是说,凶手是故意留下这么多破绽的?这怎么可能呢?”
的确,这么一说又显得有些离谱了。
杀人毕竟是死罪,又有谁会故意留下破绽呢?
邓翊沉默片刻,又道:“其实还有一点我也一直想不通。”
赵景渊问道:“什么?”
邓翊道:“姚昱案,凶手处心积虑伪装成自尽,可他最后为何要放那一把火?如果没有火情,这案子根本不会引人注目到如此地步,看到他割了腕死在宅子里,身边放着一把匕首,兴许勘验了一番现场,便以自尽结案了事了。”
其实以当时的情形来看,说姚昱自尽实在合情合理。
而就在他们无法判断姚昱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时,学正案发生了。
学正以极其类似的情形死在了宅子里,现场所有证据都在指向他杀。
一个姚昱案已经足够引人注目,皇上下令北镇抚司彻查,此时凶手便是天王老子,也该消停一阵了。
举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哪怕是太子,哪怕是王爷,他们想杀一个因连中二元而名扬天下,又因舞弊案闹得人尽皆知的太学学生,杀一个朝廷官员,哪怕只有九品——又敢如此明目张胆吗?
即便要杀,又怎敢用一模一样的手法?不仅杀人,还要放火,再次闹了个沸沸扬扬,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邓翊道:“学正案的出现,完全是火上浇油,并且极大限度地把姚昱案也引导向了他杀方向;可姚昱案凶手,却是在处心积虑地伪装成自杀,两者目的相悖。所以我一开始便不觉得这两起案件是同一人所为。”
甚至有可能,是对立的两个势力集团。
推波助澜、隔岸观火,本身也很像党争常用的手法。并且启动三司会审,也是在学正案之后。
他去年办案也是见识过三司会审的,三法司的老刑名们眼里容不得一粒沙,但凡案卷或口供上有一点说不通的地方,都会一直揪着不放,直到证据链补充完整了为止。
一旦启动了三司会审,再想以自尽草草结案便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若是这么说,便又显得太过发散,太子爷又要问他有没有什么依据了。那他是毫无依据的,都是纯瞎猜罢了。
于是他就此打住,别人也没有再问他。几人又在宅子里逗留了片刻,四处走走看看。
昨晚他们赶到了现场时,四周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看不清,今日一看才发现,这宅子虽小,却建造得十分精致,游廊上可谓是雕梁画栋。
只是进了厢房,却又见里头杂七杂八堆了好些旧物,看着都是些不值钱的物件,上面还落了一层灰,显得与这宅子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据邻居说,这宅子只有一个婆子。
这宅院虽不算大,却也是个二进院,婆子一个人要洗衣服做饭,还要洒扫大大小小十几间房以及庭院、游廊、厕所等,想必根本忙不过来。
谷文宏大概也清楚这一点,但又不想花钱请更多人,便也只能这样将就着了。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一行人才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