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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走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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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彻底黑了下来,东宫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等得心都焦了,却又不敢太声张,再让别的宫宫女、太监们瞧见,传到皇上皇后、贵妃娘娘那儿去,只敢躲在门后翘首以盼,快盼成了一座座“望太子石”。
而不知等了多久,跑去宫门口接应的小太监秋收回来了,小声道:“来了来了,在后面呢。今日心情不太好,快启动一级警报吧!”
大家纷纷伸长了脖颈望去,只见一道高大身影从昏暗巷道里走了过来。
宫女问道:“那是太子?”
太监夏喜定睛一看,道:“不是太子又是谁?连你主子都不认识了。”说着,清了清嗓,等太子走近了一些便连忙迎了出去,说道,“太子爷啊!您可算是回来了,您一出宫,咱们东宫的心便是七上八下的!一刻也不得安宁啊!奴婢我自幼……”
赵景渊背着手往里走,有些“虎行似病”似的,兴致也不大高,回应道:“你自幼心脏不好,受不得惊吓——那是你娘早产,这还能赖我吗?也亏得你娘早产,让你八字生得好,能在我跟前伺候。要是分配到贵妃娘娘那儿去,你这样的,早不知投了几回胎了。心神不宁,那就吃安神丸去,一颗不行就两颗,两颗不行就三颗。”
夏喜苦不堪言道:“哎哟,太子爷啊,这哪里是吃安神丸就能解决的事啊!太子爷再晚一会儿,奴婢就得吞速效救心丸了!”说着,跟着太子跨入了院门,把聚在院子里的人都遣散了,道,“都别愣着了,快传膳吧!”
进了寝宫,赵景渊用温水净手,而正用帕子擦着,一桌饭菜便已经摆好。
他把帕子搭回去,走到桌前坐下,像是饿极,逮着面前那一盘红烧肉便是一顿猛吃。
而刚吃了半盘,夏喜把那红烧肉端起来,和斜对面的油渣小白菜调换了一下。
赵景渊刚要夹,手在半空中愣了愣,问道:“你干嘛?”
夏喜一脸讨好道:“今日太医院差人送来日常所用的药物,又同我们闲聊了几句,说万岁爷这几日‘后不利’的毛病又加重了,叫太子爷趁年轻也要多注意一些,一日三餐要多用些蔬菜。”
原本只是调换一下盘子的事,且宫中本就有规矩,一道菜不能夹三次以上。
这也是怕有人往菜里下毒,哪怕事先有尝膳太监试毒,可尝膳太监不过只吃一两口,若是菜里只下了微量的毒,尝膳太监也是试不出来的。主子若用了三次以上,剂量便完全不一样了。
换在往常,太子指定笑一笑也就过去了,可今日却不知是哪里心气不顺。
只见太子“啪—”地把筷子一搁,说道:“皇上便秘关我什么事?我消化好得很!专挑人吃饭的时候说这种事,还让不让人吃饭了?不吃了。”说着,把碗也一推——
那碗在桌上“咕噜噜”转了好几圈,还一度转到了桌子边沿,好在最后是站住了!
夏喜“扑通—”往地上一跪,说道:“是奴婢口无遮拦,影响了太子胃口,奴婢有罪!奴婢有罪!”
这一跪,太子不发话是不能起的了。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秋收一脸“我说了是一级警报了吧?是一级!活该不信!”的表情站在一旁。
夏喜一时也有些后悔,刚刚是自己冲动了,不该跪的,太子也不喜欢他们动辄下跪。
好在太子很快发话道:“滚出去,别在我跟前碍眼。”
夏喜如获大赦,应了声“是是是!”便连忙退了下去。
赵景渊又道:“沐浴,更衣,睡觉!”
“是是是。”
三刻钟后,赵景渊在柔软的大床上伸展了四肢。
他往常都睡中间的,今日却往里靠了靠,后背贴着墙侧卧着。
他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只手伸过去,摸了摸身侧那片空荡荡的位置。缎面的褥子手感光滑,却总觉得少了一个人似的。
小时候,他和小鱼都是一块儿睡的,就在东宫寝殿的这张床上。
能回到过去该多好,哪怕只有一日呢?
他在外奔波一日着实累了,没多久,困意便缱绻袭来,只是心头又有万般思绪,便很难一下子入睡。
而正处在一种极轻极轻的浅眠里,便听耳边响起“砰—!”的一声枪响。
赵景渊双目紧闭,眉头紧蹙,两腿像是踩空了一般猛地一蹬,浑身随之战栗了一下。
睁开眼,竟看到小鱼就坐在他身侧,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说道:“阿渊,你醒了。”
他梦到小鱼了,这真是一件难得开心的事情。
他刚重生回来时,总是做与小鱼有关的噩梦。可不知是从哪一日过后,小鱼便再也没有出现在过他的梦境里,好梦噩梦都没有。他有时也在想,会不会是小鱼不忍心看到他受折磨,所以才不出现?可没关系的,他想见到小鱼,哪怕是噩梦也没关系。
这下总算求来了。
眼前像是一个山洞,四周满是潮湿气息。
他想起来了,他们方才在入蜀古道的山林里跑啊跑,总算找到一处藏身之处。这山洞结构复杂,很是弯弯绕绕,两人在狗洞大小的通道里爬了一会儿,见里面竟别有洞天。
追兵追到“狗洞”口,举着火把往里瞥了一眼,没有看到他们,便没有再爬进来了。
很幸运的是,猎犬竟也没有叫起来。
眼下几路追兵都追去了别的方向,猎犬声几不可闻,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只是他受了些伤,眼下又烧得昏昏沉沉。
小鱼道:“你终于醒了,这里空气很稀薄,我们先到外面去。万一有追兵追过来,我们再爬进来。”
他应了声:“好。”
于是两人又从“狗洞”爬了出去。
到了靠近洞口的那一侧,小鱼握紧了他的手,很担忧地说:“阿渊,你在发烧,身上很烫,这样下去不行的。我刚刚在路上看到好几种草药,都是可以消炎的。你先不要睡,先保持清醒,免得宫家人追过来了也不知道。我出去找草药,马上就回来!”
他烧得有些头痛欲裂,明明方才还在奔跑,可眼下进山洞休息了一会儿,身上反倒更加无力。
他拉住了小鱼的手,说道:“不行的,外面到处都是追兵……他们还没有走远,你出去了,会很危险……我……好冷……”
小鱼抱紧了他。
小鱼身上很温暖、很柔软。
他自认没有受太重的伤,只不过手臂中了一箭,中得虽深,但好歹没有伤及脏器,血也已经止住了。
眼下大概是伤口发炎,加上实在跑了太久,身体吃不消,所以才会烧起来。
只要好好睡上一觉,等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等入了蜀,找到舅舅,他们便安全了。
舅舅手里有兵,蜀地也易守难攻。
于是他又浅浅地睡了过去。
他感到自己睡得极轻、极浅,也一直在留意着周身的动静。只是等一觉醒来,却发现山洞内十分昏暗,伸手探了探身侧,竟没有摸到小鱼,于是腾一下坐了起来,叫道:“小鱼?”
山洞内却很安静,没有人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