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修文) 修罗场 ...

  •   日历撕下,日子进入十二月。即是结束,亦是开始。

      过完生日的两周后,梅老师来电邀客,余老师冰钓到大鱼,逢人就炫耀。祝百岁有印象,因为她在朋友圈见过不同文案同视频的三条动态。

      她隔着电话应下,笑说:钓鱼么,重在炫耀,不在赏味。

      应下这事后第二天,上班期间接到梅老师的第二通电话,三两句铺垫,引入正题:“我那侄儿,和你同龄,家里条件不错,他妈托我介绍对象,我想着你们俩年龄相仿,聊得来,愿意见妈,愿意的话我叫上他一块儿吃饭。”

      这类热心,自打她本科毕业后,时不时复现,习以为常。她都不需要深想,一心二用工作,嘴上过问:“可以啊,帅吗?高吗?做什么工作呢?”

      生日那天,大哥催婚,爸爸宽慰,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她怎么会不懂。可以一见,就当交个朋友、相亲专用话术,兴许其他年轻人会抗拒,她是真当认识朋友。

      这般爽快,给梅老师吃定心丸,乐呵着交代完所有条件,从各方面印证小伙不错,她看着长大,绝对没问题。祝百岁这头鼠标声和键盘声交替,也掺杂着她的回声:“可以,人多热闹。”

      听筒漾开梅老师一连串的笑声,真切期许,“哎呀...你俩要是能走到一块儿,我做梦都要笑醒。”

      顺着话题玩笑两句,点到为止,梅老师说不打扰她,挂断电话。放下手机,她的目光从手机移到电脑屏幕的刹那,光影混乱,宴桉的模样猝不及防撞进脑海。

      仅仅一瞬间,胸腔空谷有回音,暗自迟疑:如果他知道她在相亲,会不会不太好?

      念头刚落,另一道冷静的思绪便陡然升起:没有不妥。世上哪有玩家会死守一款游戏,换一场消遣是常态,况且自她生日前一周算起,近一月未曾联系,早已是事实上的分开。

      这么想时,手指机械按压键盘,
      邻座同事余光瞥到屏幕,头偏过来,“......患者骨头坏笑?怎么笑,我看看?”

      “这么笑...”祝百岁回神,学滑稽笑表情,双眼侧斜。

      ——

      命运向来爱无端搅局,简单抉择凭空生出层层纠葛,搅浑事态。

      当天晚上,宴桉打来电话,她很意外。那会儿她才洗好澡、头上才包上毛巾,迟疑时,水珠从睫羽下滑,落至屏幕。她接起,淡淡一声喂。
      他的语气亦无平仄,问她:“明天见一面?”
      她问:“有什么事吗?”

      宴桉愣了一下,敛去语境中暗藏的铺陈,“没什么事、”说完沉默半秒,平静补了句,“不方便的话,那就等你有空再说。”

      话至此处,已是挂断前的尽处,她才生硬解释:“明天有约了,白天先答应别人了。”
      “嗯。”

      “嗯,那挂了。”祝百岁说完就真的挂了,没给他留气口。

      这通电话到此为止,她放下手机,擦拭头发水珠,衣服丢去洗衣机,拿上吹风机。
      原本没想,可风声鼓噪,化作屏障,把思绪锁在方寸之间,她不由的闷声琢磨。

      冷不丁一通电话,他存的什么心思?想靠近就联系,想冷淡就抽离?她允许突然结束,但不能接受,所有进退,尽数落他一人手中。

      这通电话,也彻底碎了那点犹豫,她欣然接受相亲安排,也接受了大哥推来的男嘉宾微信。她不期待‘有空再说’是哪天,日子该哪般过就哪般。

      偏偏,临出发前,梅老师的一通电话,事态骤变。

      梅老师说早上余老和宴桉冰钓,整一早上,空军收场,余老就一同邀他下午来,梅老师说已经责备过余老,只是他的话抛出去了,宴桉也应下了,很难收场...梅老师问她介不介意,介意的话就安排侄儿带她出去玩。

      一大早梅老师就去赶早集,张罗晚饭,买了一堆她爱吃的菜,用心至极,她是明事理的大人,怎么会为这点心思拂了老师的心意。
      祝百岁对电话那头笑,说自己是客,哪有客挑席的道理?当然不介意,人多热闹。挂了电话,她在玄关站了两秒,换回拖鞋,走回沙发坐下。
      如果没答应相亲前,这话不违心。

      他怎么会来?他知道什么吗?要硬着头皮吃这顿饭?左边相亲对象,右边是他,中间是老师殷切的目光...这饭还没吃就汗流浃背了。

      烦死了。
      她重重倒向沙发靠垫,仰看天花板,遗憾的是上方没有答案,只有一团乱麻。很头痛,很棘手,她烦躁抓头发,再猛地坐直。
      随便吧,这他妈局面又不是她造成的,她倒要看看,他知道这事能是什么反应。

      网约车司机的电话催促,她重新换鞋,下楼,踏进修罗场。

      来过多回,这是头一次,在敲门前要匀口气,再用力叩门。
      很快,门开了,祝百岁第一眼绕开眼前人,钻进去一探究竟,宴桉没到,接受这一信息,她才收回目光,与眼前人客套。

      对方很礼貌,自我介绍叫孟溪冉,一面拿拖鞋摆好,一面使用万能聊天开场白:堵车吗?你从哪边过来?今天挺冷的,风很大。

      祝百岁一面答,一面换上拖鞋,去厨房和二老问好,搭把手。梅老师推她出来,交给侄儿,要人照应好。

      于是,二人被迫进入相亲状态,在沙发共处,聊天。
      这是很老派的相亲交友方式,边看边聊,话题随广告插空出现,维持三两句,再没了声,过两秒,又突兀响起人声。看似自然,其实都在装,根本看不进电视,满脑子找话题。

      当然,她不装也看不进去电视,甚至没正眼瞧过眼前人,只择菜,看电视,以及出神。

      孟溪冉眼里有活,问怎么择。
      她笑得倒是甜,没耐心教,“我动作慢一点,你看着。”

      两人借着择菜的空档闲话起来,他随口提起旧事,说自己年少时也曾在这间屋子里择菜。祝百岁指尖动作未停,应答得漫不经心,对这类话题毫无兴趣。

      是他后来提取名,夸她名字好听,说是光看名字就能知道是一个温暖有爱的家庭,她才拢回几分认真。
      她低着头,“何以见得?”

      “名字通常会承载父母的深厚期望......”

      门口有动静,她忘了还在听人说话,目光穿过菱形隔断书架,玄关处是余老,绷紧的后背才松弛弯下,她后知后觉发现,她在等他。
      有病、她在心底骂自己。

      祝百岁继续低头择菜,被中断的闲聊抛之脑后,孟溪冉没忘,捡起来,“我猜你的父母很朴实希望你长命百岁,健康快乐。”

      “其实是祝我父母长命百岁。”

      “嗯?”孟溪冉很难以置信,按惯性思维,孩子的名字会伴随一生,父母会慎重,赋予特别含义来转达父爱母爱,很少会用新生儿来映射期许自己吧、
      他很快掩下,“做子女的,谁不希望父母长命百岁,我也希望,要可以,我该叫孟长寿。”

      祝百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双眸里总算映了他的影子,“你在给自己上辈分吗?”
      孟溪冉也笑了起来,笑声双重奏,以至于门口再次起动静时,她未及时捕捉,人从隔断书架过来,目光撞上的那一刻,笑容戛然而止。

      足月未见,他理了头发,有细微的变化,带着门外的冷气进来,目光扫过她,冷意也跟着递了过来。

      冷意染上她的神情,嘴角僵住,迅速错开视线,待他如陌生人。

      这局面,靠梅老师推动,她站厨房门口给二人介绍,“溪冉,这位是宴桉。”
      “孟溪冉,我侄儿。”

      宴桉淡淡颔首,与孟溪冉目光问候,孟溪冉和祝百岁邻坐,他的目光从前者身上移开,带着一丝审视,落在她身上,片刻,不动声色地收回。

      除了她,旁人看不懂半分汹涌,十分自然又有涵养的待人接物、

      孟溪冉算半个主人,手朝单人沙发示意,邀请他坐,自己则坐回原位置。刚沾沙发,想起忘了茶水,起身轻声询问宴桉的饮茶偏好。

      宴桉毫不客气,“大红袍,我才带来那盒,日期新鲜一些。”说完,他不急不慢落座,十分自然坐到孟溪冉的位置,却比孟溪冉更近,近到她能闻到他大衣上沾着他惯用的沐浴露,一种清冽冷杉木香。

      孟溪冉端着茶水过来时,目光仅疑惑一顿,很快掩下,坐单人沙发去。

      这一切,她都没抬头,将择好的菜放进篮子,一根,又一根。蕨菜择好,又将拳卷的嫩芽捻进不锈钢盆,顺势起身进了厨房。

      水池前,水流大股往下,不锈钢盆的水位线逐步上升,她一眨不眨的看着,暗自咒骂:跑什么?又不欠他。

      客厅传来交谈声,她关了水,不动声色竖耳朵,只是遗憾,听不清说什么。这时,梅老师压低音量问她,“怎么样,我侄儿可以吧?”

      “老师您太心急了。”她伸手撇开水面杂质,笑说:“是不是我点头,您今晚就安排我们入洞房?”

      只是玩笑调侃,偏偏说完后,宴桉进来了,去院子找余老。

      他听到了吗?面无表情是什么表情?她重拧开水龙头,动作比刚才重了一些。

      ——

      菜齐了,上桌。梅老师特意把那道红烧鱼转到祝百岁面前,笑盈盈地说:“尝尝,红烧的味道吃得惯吗?”
      嘉肴美馔不是梅老师的焦点,如同每一个辛苦做饭的人,菜上桌后反而没食欲,她有别的重要任务。

      梅老师:“溪冉,纸巾递过来一下,给百岁。”

      孟溪冉照做,借机聊上两句,“你喜欢吃鱼吗?”
      “还好。”

      “安城有一家味道不错的烤鱼,偏川味,能吃辣吗,下次我们去?”

      “你们两个,年纪倒差不差,话题肯定很多,可以单独约着见面,吃吃饭,多熟悉一下。”梅老师见缝插针,“溪冉,联系方式加上了吗?得加上啊,下次才好联络。”

      孟溪冉听话的拿出手机,在她调出二维码时,她清晰看到对面人眼底的嘲弄。

      同样是初识,略过宴桉,你来我往加联络方式,排外性太强,又或是因他的身份地位在此,孟溪冉礼貌询问他,可不可以也申请联系人的席位。

      宴桉像是在思考,余老出声玩笑说:“没必要,他忙,微信是摆设,半年回一条、”

      祝百岁故作认真探讨观点的姿态,“不不不,余教授,我要反驳您。我们就事论事的说,依照现代人对手机的依赖程度,很少有忙到忘回的人,多数已读不回,是不想回,懒得回,没必要回。而这样的行为,傲慢、不尊重,因为线上通讯,是衡量人际关系的重要指标。”

      孟溪冉有感而发,“之前忘回我表姐消息,她三天没搭理我。”

      她的话,宴桉似没听到,亦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面向孟溪冉。

      他不解释、不应声,见状,她的心头有火星子四溅。

      她不再说话,拾起筷子夹排骨,一次滑落、两次、第三次,她啧了一声,不夹了!筷子转向,夹了一颗青菜丢碗里。

      孟溪冉悄无声地拿了干净筷子,排骨夹到她碗里。

      梅老师再添一把火,“原先还觉得我家溪冉没眼力见,像他老爸,哎呀...还是比他爸强。”梅老师笑了起来,“溪冉可是很会照顾人的,百岁你以后慢慢感受。”

      再心烦,炮火也不能对准长辈,她笑了起来,撒娇式的无奈,“老师,您再这样我可要害羞了。”矫揉造作的笑,目光掠过他,只是这一次,有意在他脸上停留。

      诸如此类的小剧场时不时上演,宴桉不发一语,不知是不是余老担心冷落他,寻了话题问他。交谈声不大,却一下子将圆桌切割成两拨。

      原先是梅老师牵头的这拨,音量占据主位,笑声不断。但梅老师丝毫未发现,一旦她不介入,俩年轻人的话语声就逐步下沉。

      最后,饭桌上只剩宴桉和余老的轻声交谈。
      聊他的工作,什么试点、航路网、估值风险,她分了一只耳朵来听对面,门槛高,听不懂。只将他的声线模糊成背景音,传到山谷对面,她就着下饭。
      而她这头,在孟溪冉朝她示好时,会放大几分迎合。

      这顿饭,吃到撂筷,疲惫多于饱腹。她想离开了,只是她还得跑腿替导师拿点东西。腿着去,就当消食。

      祝百岁跟二老打过招呼要走,梅老师又找到契机,催促孟溪冉陪同。
      祝百岁想自己走,借这段路撇去躁意和脑海中的嘈杂,面向二人,笑容温和,拒绝坚定,几番推脱,她一个人推门出去。

      冬天,天暗得快,带上羽绒服的连帽,拉链上顶,躲不过寒风钻衣领,刮骨刀的冷,她不禁缩了缩脖子。

      宿舍楼有两步阶梯,旁边是橘黄路灯下,下台阶时目光在光源处,毛毛雨像补水喷雾。好在离得不远,速战速决,她迈腿向前。

      才走了几百米,拐出巷子,孟溪冉追上来,举着伞。
      这绝对不会被她认同为披荆斩棘而来的骑士,相反,眼底的不耐,被笑眼遮挡。转而,脑海浮现另一疑问:那他呢?先走了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洋槐和栗树林》一口气把剩下的发出来了,懒得一天天更新。这篇文写得极其艰难,但还是希望它能以我满意的状态落地,多的不说了,希望大家喜欢,谢谢!鞠躬.jp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