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修文） 宇宙的浪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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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祝百岁对世间万物都拥有新鲜和好奇，无数幻想涌进梦里，构思浓墨重彩的每一笔。她以为长大了就好，鲜花绽放在春天，也在未来。
渐渐脱离学校，步入工作岗位，她才发现，原来日子可以只用四个字形容，叫周而复始。
一周、一周的重复，少年心气，在宏大的标语，模糊的评选中，日复一日的丧失。很多时候，在切换医院和实验室的路途，仰头看向头顶枯木，重重沉一口气，不知道在问谁：人为什么要上班？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那会儿她在实验室熬了个通宵，天才蒙蒙亮，等红灯时把问题抛给宴桉，【为什么你会热爱工作？而我只有半口气吊着？为什么？】
【人的首要目的不是谋取幸福吗？谋幸福的前提是活着，上班是在‘活着’前面加了个‘只’，所以不上班就会拥有幸福吗？】
也不是一定要他回复，只是发泄，发完就放下手机，回家眯一会儿，闹钟响后，马不停蹄起来，往门诊赶。
门诊很累，病人一个接一个，没有缓冲，只有一层层叠加的烦躁。
——上次来都没开这么贵的药，怎么换个医生，价格就差了这么多？
——住院还要排队？喔唷，我的老天爷，这都快死噶，还要排队，我不要你看，把你老师叫来，我要有医德的医生看。
这不是所有状态，却是常态。外加上时不时卡顿的电脑，她的脑子里无数次浮现抡键盘砸电脑的冲动，但不能，因为她是一个成熟的大人。
门诊结束，下了班，她有空看手机，因为长时间没查阅而折叠的通知，皆来自一个人。
【创造价值、变强大，以获得自主权。】
【过段时间，一个客户老婆策划艺术展，探讨自我与自由的边界，到时候去看看。】
【什么时候下班？我来接你。】
【NESVA出了冬季限定菜单，叫布列塔尼山野，去尝尝？】
【这周休息日，出去转转，海洋馆还是天文馆？】
这是她有史以来看到最多的聊天内容，皆来自他，她来不及逐一回复，直接拨通电话按免提，放桌上，换下白大褂。“我刚下班，刚刚没看手机。”
“嗯，我到了。”
就到了？什么时候到的？
祝百岁一听，加快速度，匆忙下楼。
上了车，几句事务性对答后，她还没有喘匀气，惦记着那几句没回的文字，“这周我休周六，先去天文馆吧，海洋馆前不久才去。”
宴桉打转向，伺机汇入主干道，漫不经心搭腔：“和谁去的？”
“一个朋友。”
她的语气已经能叫他辨析了，“男的？”
她忙开口，“这是之前的事了，谁让我的爱慕者很多呢，人家约我出去玩，正好我也没什么事，一拍即合。现在，我的聊天列表比口袋还干净，不信你看！”
她当真点开微信朝她晃，他只是快速扫一眼，短暂相处，对她有浅显了解。问句没有深层含义，反倒她草木皆兵的模样让他笑了起来，语气摁得沉，“嗯，我信。”
祝百岁又问：“话说你确定要去天文馆？遇到你的熟人怎么办？”
走出去，几乎没有，最远的距离也只是楼下的便利店，或是车内。单是预想一下撞进知情人的视线内，风暴之大，会变成难收场的棘手事。
宴桉点刹在红灯前，才有空隙偏头与她对视，“这是概率性事件，我考虑过，周六的天文馆人流量不少，我和你只要保持正常社交距离，减少交流，遇到了也有应对时间。”
是的，既然做了，就不要畏手畏脚，大不了就应着风暴上，不致命。
车子再启动，她拽着安全带，语气娇软：“那你说的餐厅，就天文馆后再去，现在只想回去。”
窗外景物后掠，车身速度是他的回应。
到下一个路口，绿灯倒计时闪烁，变成黄灯，宴桉并没有如旁车，加速抢黄灯，祝百岁随口问：“红灯九十秒，刚才怎么不多踩一脚？”
“没必要。”
“上次祝舟海带我练车，绿灯倒计时，我停下，被他好一顿呲。”
宴桉问：“在练车？”
“是啊，只要祝舟海坐我副驾，我们就吵架，所以算了，不要他陪练了。”
上次泡温泉遇到暴雨的那夜，求爹爹告奶奶，才搭到车回城，回去后她就决心翻出驾照本，重新掌握这项技能。只是和祝舟海时间难磨合，性子也难磨合，练了几次就作罢。这事，不了了之。
宴桉说：“下次找时间，我带你练。”
祝百岁掀眼皮，哼了声，“算了，吵架伤感情。”
“你在质疑我的教学能力。”他说得漫不经心，单手转动方向盘，滑进地下车库。
到了，话题就此止住，拿上东西，上楼。宴桉打客房服务电话，点了几个家常菜，报完菜名才想起补充：“对了，不要香菜。”
说时，他看向她，她听着，嘴角越发上翘，等他挂断。
她垫脚耳语：“蒜也不爱吃，因为...”她的呼吸扑洒，目光浮浪，“影响接吻。”
他撩眼皮看监控，一手从腰间往下，在臀部捏了捏，压低音量以下流话回应。
电梯抵达。
他先出，她后跟，隔半步距离。表情在梯门开的刹那都收拾妥当，看不出任何端倪。地毯柔软，脚步落上去只剩隐约的压痕。
刷卡，门锁应声而开，门扇向内推展。他们一前一后迈入，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锁舌弹入锁孔，啪嗒一声，轻而确凿，将另一个世界划分给他们。
在门外，只有长长走廊传来的某处门阖拢声，闷闷脚步声亦或者电梯达到的叮一声。而门内的激荡，是无声的。来不及插电的房卡，地面凌乱的衣衫，暧昧粘稠的空气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水渍声。
此刻的全世界，不过如此。
——
周六，他们如约出现在天文馆前。
预约在最后一个时间段，避开人流高峰期，但因为某人的拖拉，出来前，闹了一些不愉快。
宴桉不断催促：“能不能快一点？”
祝百岁捏着腮红刷，“知道了，在快了。”
宴桉：“你的时间观被糊了浆糊？”
祝百岁不高兴了，“下次我再早点就是了，能不能闭嘴，你不知道女生化妆的时候，催促是雷区吗？”
宴桉沉默注视她的背影，再接下一句，那么可以取消行程了，适可而止，他下沉一口气，回到沙发前默默滑手机。
祝百岁再出来，那点不高兴已经抛之脑后，满心满眼是对自己美貌的欣赏。这点小动荡，转眼烟消云散。
好在曾师傅给力，他们并未迟到。
下午四点，天灰着，光弱了。风从北边来，刮骨的狠。
天文馆在冬季里常年沉稳，穹顶以一种无限的弧度向天空延伸。广场上的地灯还没亮，只有几棵瘦高的银杏站在入口两侧，叶子在地砖低空飘行。
他们过闸机，过安检，从大厅的陨石展品开始，绕着它顺时针往走廊去，一号展厅的光先一步迎着他们。
讲解员介绍，一号展厅的主题，什么黑洞逃脱，什么宇宙树，都是小孩子排着队等互动。她也想，只是队伍太长，排不到她，索性走马观花，带着耳麦听讲解，再挪至下一个厅。
一边听，一边不知不觉靠近，衣料摩挲的近，彼此注意力都在听讲和参观上，忘了保持社交距离。
到达宇宙厅，机械女音念道：138亿年前的一瞬间，所有物质、能量、时间和空间，都从一个奇点开始...
偌大的银河系动态投射，转动，地球在其中只是一颗无法辨认的暗淡蓝点，就像老电视的雪花噪点...她的呼吸随之视觉和听觉变缓，驻足仰望，聆听。
“138亿年前...”她伸手指着那个亮到刺眼的奇点，“所有东西都挤在这么一个小点里？”
“理论上是。”宴桉与她并肩站。
“那它在爆炸之前是什么？”她转过头，表情认真求索，像在讨论严肃学术问题。
他不咸不淡的答：“北纬90度再往北走一步，你的逻辑掉进那个坑里了。”
这句回应，没点知识底蕴，只会茫然四顾？偏偏，论点隶属于她砸向相亲男的题库，每次她抛出来，相亲男们露出天真又愚蠢的茫然，询问什么意思。
她会在心底划叉，同时解释：北纬九十度就是北极点，站在北极点上，所有方向都是南。无法再往北走一步，因为‘北’的概念在北极点已经失去了定义。
风水轮流转，她的小伎俩被别人套住了。她不恼，甚至享受被嘲的感觉。
继续往下走，是‘宇宙演化史’的时间轴，她指着问：“我们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都是恒星爆炸而产生，这么说，那我们都来自星尘。”
“是。”
“所以我和你、和这个天文馆，都来自宇宙，本质上都是138亿年前同一个点的不同表现形式？”
他想了想，附和：“可以这么理解。”
她忽然笑了一下，转身看他，银河光芒化作她眼底狡黠的光，“照这个逻辑，我们是失散多年的亲人？”
他没说话，好似在思考又好似不认同，但她的目光够准，捕捉到他嘴角有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说：“亲人不会躺一张床，一起睡。”
祝百岁展露无辜星星眼，“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关系比亲戚亲近多了？”
他没有否认，抬脚往下一个展区走。她跟上去，步伐轻快，像踩着一颗爆炸星体的余波。他的步伐没为她放缓，手却后伸，像在接住某个必然会落进掌心的物件。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