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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相爱抵万难 ...

  •   自打小学毕业后,她偶尔听过王丽的消息,从好事人嘴里。也偶尔出现在梦里,以噩梦形式。她幻想过再见模样,或讥诮、或掌掴、或假装体面,极力展示耀眼人生。

      她有万全之策,她长大了,不会像小时候那么呆,懦弱而不敢反抗。

      但猝不及防撞见这一刻,她面无表情看着,手指揪着衣角,扯开,再揪扯。
      是王丽挽着男人,先走上前来。王丽面带微笑,男人偏头,她看到嘴型在问是谁,王丽口型说老同学。

      一晃十五年往上,彼此长相变了,却依旧能在人海里一眼认出,也够叫人讽刺。

      祝百岁回过神,轻蔑一笑,也往前迈步。

      王丽先打招呼,寒暄着,说着好巧、缘分、这都能碰见。
      她不咸不淡从鼻音哼一个音,没正式应答。

      各有阅历的成年人,情绪都藏在笑容下,“好多年没见,过得好吗?听说你在读博,哇,好厉害。”
      王丽语气淡淡,无平仄,却叫祝百岁大脑飞转,思考强有力的反击。

      忽而,空落落,下垂的另一手被牵住,十指相扣,叫她高度备战的大脑卡顿。

      宴桉平淡陈述:“很正常,发展快,能力是硬通货。尤其是女性,想要占据一席之地,更要用能力说话。什么都没就只能嫁人。”

      王丽的嘴角掉了下,重新挂上笑容,看向宴桉,以及十指紧扣的手,随即挽着的手寻男人的手扣进去,说:“确实是。”
      “诶,对了,下半年我要调到安城去,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同学聚会的时候喊上你?”

      宴桉又想挡在她前面,被拽住。她自己可以应对,“不必,缘分尚在,不用联系方式也会再见。”

      说完,她寻了借口,和宴桉一同离开。

      回程路上,祝百岁亦如来时路的样子,偶尔搭话闲聊,切歌,也放空看窗外,他一路观察,找话题岔开她独自出神,“不是要试新口味的气泡水?车内温度高,连带着水温上去,试不出口感了。”

      祝百岁懒洋洋瞥一眼后排,什么薯片、气泡水,还有最爱的脆脆鲨,皆无法勾起食欲,“不想吃...”

      全程她未有事后发言,唯独一句,“早知道包不还你了,刚刚挎着多好看...”

      他刚想顺着往下谈两句,她调整座位,往后倒,“我睡会儿。”
      她闭上眼,环抱双臂。就这么一句话,好似在拒绝沟通,又好似想稀释自身低气压。

      醒来是感知到车子停下,她以为到了,坐好解开安全带,这才发现是个地下停车场。她问他:“这是哪里?”

      宴桉开车门,“放松放松。”
      宴桉临时起意,说想唱歌,于是大下午,带着她来KTV,包下小小一间。

      看他轻车熟路,她调侃:“商K来得不少啊。”

      宴桉睨她,自觉牵住她,“量贩式和商K你分不清?要说常客,安城的夜店KTV什么的,你应该比我熟。”

      和他厮混多了,她已经很少去这些地方,那些狐朋狗友都很少喊她了,她几乎不同他提这些。她促狭一笑,“看来你对我的了解,早就绕过我了。这么喜欢我啊...”

      他没答,只捏着她的手把玩。

      进了包房,上酒、果盘,门重重合拢,小小空间仅剩他们二人。昏暗光线,闪烁灯球,玫瑰精油的香气,她渐渐松弛下来,瘫在沙发。

      宴桉握住话筒,问她要唱什么,她的头侧倒,慢半拍才说,“五音不全,不想唱,你唱给我听吧。”
      “想听什么?”

      “特别的人。”她补充:“不会的话就算了,唱你想唱的。”

      他当真拿起话题,贴着旋律,低沉嗓音像情人指尖拨开湖面,层层涟漪泛起,他唱:爱一个人或许要慷慨,若只想要被爱,最后没有了对白,必须有你我的情真......

      唱完这一首,他坐去小吧台上,高脚凳、立式麦,他高挽袖子,懒懒搭在麦架,声音沉缓温润,他没看她,却句句朝她去。

      下一首,前奏淌开。他继续踩着节拍,低音缱绻带磁:无心过问你的心里我的吻,厌倦,我的亏欠,代替你所爱的人,这个时候,我心落花一样飘落下来,顿时,我的视线,失去了色彩......

      幽暗里,屏幕流动的光,彩灯零碎光斑,它们一并在两人之间游走,拽慢了呼吸。

      她蜷在沙发角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任由这绵长又温柔的情歌,兜住她满腹烦闷。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不为买醉,也不消愁。只觉得他本人就是情歌里最动听的一句,慢调旋律里的对视,不借酒精柔软,那四目相对时的干涩,会把空气都灼出裂纹来。

      喝多了就想上厕所,小包间里没有独立卫生间,她要某人暂停歌声,陪她去。
      他没有无下限惯她,无条件应好,她如小浣熊扑树一样扑过来时,他只是在歌词里见缝插针丢一句:“自己去。”

      祝百岁开始哼哼唧唧,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偏要赖着他。
      宴桉侧身躲开,歌声纹丝不动。

      祝百岁说:“那猜拳,赢了就陪我去,输了我自己去。”

      宴桉应下,嘴边唱:When you were here before,Couldn't look you in the eye,You're just like an angel...
      他出布,她出石头。宴桉挑了下眉,唱着老式摇滚苦情歌,嘴角却弯了。

      她不高兴了,嘴角耷拉下来,手还僵在原处。“不算,再来一局。”

      宴桉没应,布包住她的石头,意思是她要认清事实。她才不认,在他的大掌里变化动作,他察觉到了,没落下一眼,淡定握住独树一帜的中指,精准踩中最后一句。
      唱完,放下话筒,起身领着她往外走。

      前后不过几秒,她从耷拉脸,到笑得眼睛弯弯。

      ——

      遇见王丽这件事,不想多聊,并非不介意。过了两天,祝舟海给她打电话,反馈他搜寻到的信息。

      王丽所说的工作调动是真,靠她口中的那位孟伯伯,轻松调到安城重点小学,目前在背调。这件事很好描述,三两句就说完,祝舟海对分享瓜的欲望更强烈。

      王丽高攀的男人,其实是二婚。头婚年纪小,没领证,婚后没几年和王丽搞在一起,闹了好大一出动静。这事捅出来时,所有人站他们对立面,劝分,劝理智,尤其男方父母坚决不同意,要他好好过日子,和王丽断了。

      男人中邪了,妻子不要,孩子不要,要死要活,就要王丽。男方父母以断绝关系相逼,男方承不住压力,和王丽相约跳海殉情。
      祝舟海不可思议的口吻,“殉情,这个年代了,太神奇了,太涨见识了。”

      他化身瓜田里的猹,双眼放光,“他俩来真的,去隔壁争灵岛,涨潮的时候下水,可能越走越害怕,后悔了,爬到裸露礁石上,被困了。”

      潮水上涨,所有人避得及时,唯独海平面的礁石上站着俩人,呆若木鸡,引得游客越来越多,一边笑话,一边帮忙营救。

      “你知道笑话什么吗?”
      “人家焦头烂额营救,开救援船过去拉他们,那男的,对着岸边人群大喊:我爱王丽!到死都爱!”

      祝舟海挂断电话,转发视频给她看。直观视频比他描述的更加滑稽和丢人,视频画外音在评论:这俩傻缺,真有意思。

      确实有意思,她看得专注。可能是太过认真,过度解读出这恋爱脑的语调里有义无反顾的决心。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祝舟海扼腕叹息【咦!怎么当时没刷到,吃过期瓜差点意思。】
      结局她知道了,婚礼大操大办,高调张扬。

      祝舟海:【所谓相爱可抵万难,就是这样吧、】
      他加狗头,讽刺。

      祝百岁思绪分叉,重心偏离,【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只要两个人想在一起,就一定能在一起?】

      【额...是的吧,宁可殉情也要在一起,也如愿结婚了,虽然不光彩,好像也印证了这句话。】

      她想起看过一部经典港片,叫胭脂扣。讲富家少爷喜欢上了青楼名妓,相爱却无法相伴,相约殉情,最后男主反悔,上演人鬼情未了。
      小时候似懂非懂,为女人不甘,痛斥男人懦弱,也恨,恨天公不作美,偏要折磨这对恋人。

      现在回想,什么缘分,什么宿命,用他人品性赌爱情,以生命为赌注,这比恋爱脑还可怕。

      她自有答案了,【相爱抵万难,成立,但过程比喻成登山,爱是空气,万难是大山,山不会动,空气是流动的,越往上越稀薄。】

      悟出真理,就要知行合一。祝百岁劝诫自己。

      可是人呐,要是在南墙前听劝,扭头就走,都是得道高人了。

      每一次半夜抽风,有道声音劝回头是岸,隔天她就愧疚多一些,要更多陪着他。
      原先只是偶有空才见面,现在是有事没事都腻在一块,腻在他的家。渐渐,他的家里多了很多她的日用品,她也对这个家有了一份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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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洋槐和栗树林》一口气把剩下的发出来了,懒得一天天更新。这篇文写得极其艰难,但还是希望它能以我满意的状态落地,多的不说了,希望大家喜欢,谢谢!鞠躬.jp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