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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你让我很失 ...

  •   初夏,在淅沥沥的雨声里,开车听电台,释放压力。

      旋律响起,一首她点的歌——特别的人,她跟着哼了两句,主播拉下推子,例行公事的和听众朋友打招呼,介绍电台,介绍来宾。
      将焦点移至嘉宾,她打招呼的语调很俏皮,放松,只有宴桉知道,她的嗓子发紧,是紧张的表现。

      宴桉从邻市工厂过来的路上,特意让司机拨到这个访谈节目,听一听。

      那天问她,有关访谈节目的细节,她谈得含糊,刻意模糊份量和主题,说是没必要看。所以她并不知道,宴桉守在直播的另一头。

      “我们先聊点轻松的。百岁是怎么过来的,堵不堵车?”
      “走过来的...”

      这类话题,很松弛,宴桉当背景音听,翘着腿拿上ipad。

      几个来回的闲聊,铺垫完成,主持人用一个相似点顺理成章谈论曾经。

      台本上有她的举报博文,主播念了其中一句,“你说‘最初是黄越自己在做这件事,以石沉大海告终。’我看当时很多评论都说是蚍蜉撼树。不过我认为,如果那棵树本就在腐烂边缘,蚍蜉只是第一个发现裂缝而已,撼动只是加速倒塌。”

      这个观点好像点燃祝百岁脑海中的仙女棒,语气明亮、灼烫,“是的,我要补充说明,很多人认为这件事与我无关,我毫无动机,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打个比方,生活里很多‘出头鸟’不是真的在出头,只是那堵墙已经裂了很久,他刚好是第一个靠上去的人。墙倒了,他埋在下面,后来路过的人踩着砖走过去,以为路本来就该这么平。”

      “要说动机,我的动机就是我靠上去了,裂缝选了我,不是我选了裂缝。与其问‘为什么是你’,不如问那堵墙到底该不该塌——它该塌,只是谁都不愿意当第一个被砸的那个。”

      这番话说出来,她颇为痛快,憋了太久,那些脑补伟大爱情,利益勾当,都是认知浅薄的人们,应该多刷新一下自己的脑容量。

      有关这件事,她再次地复现当时,还原刘东易所作所为。留下一句,“做坏事的人会忘记自己的所作所为,但是没关系,正义会替他们记住。”

      要说滔滔不绝的瞬间,有想到宴桉吗?
      有,只是箭在弦上,她顾不得他。

      宴桉的ipad在她说哪句话的时候熄屏的,他丝毫未察觉。

      ——

      从电台下来后,她直接回了家,心底告诉自己,她没有做错,不要有任何心虚,不怕对峙。可每一次手机亮屏,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第二天晚上,她才收到宴桉的讯息,缦豪见面。

      以前走向套房,只有迫切、急不可耐,这一次,极其缓慢。
      她刷了卡,走进去,一片漆黑。房门没有开灯,唯有对面楼栋微弱光源弥散进来,致使她能看到沙发上的人影。

      她开了灯,故作轻松的问怎么不开灯。

      显而易见,这句话落地,他慢慢偏头看向她,而她也迈步走近。

      分明是他坐着,她站着,却有种审视拷打的局促感,好像小时候走进班主任办公室,被盘问一句:说吧,你又犯什么事了?

      可她没做穷凶恶极的事,参加一个电台,没有恶意剪辑,也没有脱离事实的胡诌。
      所以她应该理直气壮地,迎接一切。

      这么想,祝百岁坐到他身旁,放软语气,“怎么了,你在生气吗?”

      “我不该生气吗?”
      “因为网上那些吗?”

      不然呢?
      这句开头,很像故作无辜,明知故问,这不是诚恳解决问题的态度。通常听到这类话,他会直接下判决书。

      或许从一开头,灯一开,黑暗在光亮下无处遁形,一切就注定指向不愉快的结局。

      他问,“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你的动机吗?”

      他的耳畔留有她笑谈往事的余音,好似指甲刮擦黑板。

      祝百岁:“我没有主观、恶意的影响你我关系的想法、刘东易的事,说到底,他不做,就没有后续一系列的事。我只是希望我的举动,可以帮助遭受霸凌,沉浸痛苦的人,让他们勇敢反抗不公。”

      “反抗什么?难以想象你会有这么天真想法?”

      他每次冷嘲热讽时,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情绪,“是不是一涉及到黄越,你就丧失判断力,满脑子是天真幼稚的想法。我认为基于我们的事实关系,你会有所顾及,起码...不做任何加速恶化关系的事情。”

      宴桉沉一口气,“你让我很失望。”

      这句话落在她耳畔,张了又张的嘴,试图解释的话,都因这句话被揿了静音。
      算了,她的目光无焦点落向窗外。

      ——

      阒寂的夜,窗外霓虹灯闪烁,有条不紊映着城市的呼吸。

      祝百岁耳边是锁舌啪嗒一声,以及那句‘你我都静一静’,这两种声音,在耳畔回响。

      她恍惚地看向窗外,脑子空空。

      这一架,吵得很不是滋味,没有歇斯底里的发泄,也没有据理力争,他收着力,她亦如此,可精疲力尽...为什么?

      祝百岁调了一个五分钟的闹钟,蹲下,抱着腿,脸埋进去,让身心全然软下,软成一摊泥,融入黑夜。

      五分钟后,闹铃响了,她拨了拨凌乱的发,起身,回家。

      那天晚上张瑾意没有夜班,听到门口响动,敷面膜的脸从卧室门伸出来,呆呆的目光,好像宫崎骏电影里的无脸男。

      祝百岁一边换鞋,一边有气无力的笑,“看什么?”
      “看稀客。”张瑾意完全拉开门,走出来,“怎么八点了回来?吵架被赶出来了?”

      祝百岁撩眼皮看她一眼,径直往客厅走,闷声:“胡说八道。”

      张瑾意有其他想说的话,快速翻篇,一个蹦跶,盘坐沙发,“我、我跟你说个事。”
      “你帮我分析一下,我是不是要谈恋爱了。”

      最近有个男生总约张瑾意出去,一个她手下建档孕妇的弟弟,时常陪姐姐产检,一来二去就加了微信,聊过几回。

      每次他主动找她的话题都很自然,没有别的目的,也不说暧昧词汇,咨询完后就感谢,不再打扰。后来,说是感谢她的耐心解答,他约她出去吃饭。

      一次、两次、
      这次说是有部很好看的电影,剧情好,他也不说邀她,只一个劲给她讲好看之处,勾起她的好奇,这时候他才说他想看,她也想,那就一起?

      祝百岁抱着枕头,懒懒往一侧倒,“那你答应了吗?”
      “答应了。”张瑾意抚平面膜,“答应了才越想越不对劲,心机深沉!”

      祝百岁懒声懒调,问名字、长相、身高、职业等一系列基本信息,又问:“你有好感吗?”

      “长得不赖...”张瑾意迟疑着,“他没有给明确信号,我怕是我自作多情。”

      “那就等等...等他先出牌,再见机行事。”祝百岁顺出沙发缝的遥控,摁了起来,“这种事,比的就是谁沉得住气。”

      “改天你把小周约出来,我见见。”
      “小孟!”

      张瑾意还要继续分享,和他的近期种种,祝百岁打住说累了,打着哈欠,丢下抱枕,往卧室去。
      卧室门一关,她靠着门板,注视着黑夜,也不知多久,楼下汽笛声将她唤回神,她看了眼手机,刷新聊天界面,那一刻,脑海鬼使神差的回响情歌:多少天长地久,有几回细水长流……

      ——

      张瑾意要是沉得住气,就不会和祝百岁是好朋友。谈话没几天,她和那个男生心照不宣的频繁见面,真真暧昧起来,不再借口正当名义的看电影、吃饭、逛街...

      风水轮流转,祝百岁成了孤寡空巢人,捉不到张瑾意的人影,也收不到她的讯息。

      有天夜里,她无意发现两人在楼下,不知说什么,站姿很有分寸,有距离,虽不知说些什么,只见她点了点头,对方转身回走,三步一回首。而张瑾意则招手,在等他先走。

      好...纯情的电影桥段啊......祝百岁咬了一口脆桃,拨高音量,“张瑾意!你不打算请他上来坐坐吗?都到楼下了,带上来我认识认识呗!”

      就此,男生局促搓着膝盖,端坐沙发。有一种没准备好就撵着见家长了。

      太明显了,祝百岁很难不察觉,主动倒茶水,开开玩笑消融他的紧张感。“你知道,为什么你们会这么有缘分吗?遇见一次又一次。”

      他不了解她,以为她有什么正经话,放下杯子,愿闻其详。

      “因为我每天都在浇她的情丝。”
      男生顺着话,“谢谢你浇水...”

      “浇的敌敌畏。”祝百岁稀疏平常的否认,“恰巧你出现的那两天忘记浇了。”
      男生嘴角抽动,忍了片刻,没忍住笑出声来,连说好好好,谢谢您大人有大量。

      铺垫几个来回,祝百岁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家小意意?”

      此前每次见面,中间隔着透明窗户纸,他没开口直白说过。一句‘我喜欢你’,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要铺垫、要预设、需要留有余地。

      他沉默了片刻,掷地有声的说是、坚定点头,没有顾虑。唯一顾虑,是点头前看向张瑾意的那一眼。

      张瑾意在听到问句时,心头一紧,说不清道不明,是怕戳破纸窗户后难假装,还是害怕听到否认?等到答案的时间太短暂,她无法去快速辨析。

      一时间,没有应对能力,张瑾意三起三坐,最后找到借口,“我去厨房看看衣服洗好了吗?”
      说完,迈步向前,再顿住,转身解释,“说错了,是阳台。”

      祝百岁善解人意的点头,都懂、都懂、

      张瑾意那头的动静消失,她继续采访:“老实说,你是一见钟情吧...”

      第一面,她穿着白大褂,很近距离地从他身旁过,让他一瞬间心动。只是她是医生,他是家属,再者,他也没那么精准捕捉到自己内心,没上前要联系方式。

      当天晚上梦见她,第二次再遇到,是他主动要陪姐姐产检,再是第三次、第四次、姐姐察觉到,于是,他向姐姐坦白,姐姐鼓励他,才让他毫不犹豫等在科室门口,这一等就是三小时。

      他说:“第二眼,我就有一种和她白头的欲望,想让她做我的妻子。”

      祝百岁若有所思点头,“我明白了,爱一个人会无限滋生占有欲,对吗?”

      她有吗?他又有吗?
      从那晚,他摔门而去至今,一周有余,再无联系...挺好、否则她也找不到契机离开。

      才两句,她就劝好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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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洋槐和栗树林》一口气把剩下的发出来了,懒得一天天更新。这篇文写得极其艰难,但还是希望它能以我满意的状态落地,多的不说了,希望大家喜欢,谢谢!鞠躬.jp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