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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与她同一战 ...

  •   他说冷静,指的是时间冷却。
      足足一周,用一杯威士忌,和一盏昏黄橘灯,在深夜,在脑海,一遍遍回溯,沙盘推演。他和她之间的鸿沟,有没有可能被填满,有没有可能换一条路,而不是永久地对立。

      他想,难题只是看似无解,只是他没有看到关键点。

      有天晚上,忙完正事,他躺在床上,悬而未决的事涌入脑海。这时,一通跨洋电话打来,逼得他重新开了床头灯,调整枕头,坐靠着。

      刘禾秦那头的背景音闹哄哄,说是在超市,要给刘东易买保健品,问他哪些能寄。
      “都不能。”

      刘禾秦絮絮叨叨的描述梦境,说完问他:“这个月什么时候探视,你问问你舅想要什么,缺什么?”

      他没说话。
      已经探过了,临挂断电话时舅舅最后一句话是叫他以后不要再来了。

      没有骂他,比骂还难受。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按了按眉心。舅舅反复确认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你要和谁在一起?你再说一遍。是你丧心病狂还是我老年痴呆了?”

      这番话从前他也质问过自己,要和祝百岁在一起?这个念头对得起舅舅吗?

      审判自己的次数太多,从批判到回避再到只观真相,宴桉对此早有答案,所以他的措辞不是狡辩,是客观呈现。
      “舅舅,房屋坍塌的根本原因很复杂,可能是地基不稳,修建时偷工减料,只是有阵风过,它恰逢时机倒了。”
      刘东易看着他,手指攥听筒而发白,仔细看,手在微微颤动,宴桉等待疾风暴雨,许久,只有漫长沉默,隔板另一探监进程的对白清晰渗透过来。

      他又说:“如果她不认识黄越,对于您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也无数次希望,没有这些纠缠,可是它偏偏存在,存在,就要解决。我不会强行调解矛盾,只做好隔离带,完全隔离你们见面的可能性。可以吗,舅舅?”

      “宴桉?”刘禾秦喊他两次,才确认了对面还在,“我问你这个月准备什么时候探监?”

      “这个月探过了。”他回笼思绪,急转话题,“我上次跟你说过,有想结婚的对象,你不是想知道么...”

      ——

      疾风暴雨从北半球刮过来,需要时间。此期间,她的世界风平浪静,一如既往。

      有天休息日,他主动给她发了消息,还是那招屡试不爽的招数——照顾初五。
      她犹豫了很久,看着很多待拆开的宠物玩具包裹,以及对初五的想念,她答应了,也强调:【正好,我去收一下我的东西。】

      他没再回。

      祝百岁抱着一堆新玩具和项圈,打车去了他家。一件一件给它试,拍照。初五不愿拍,躲着镜头,看着虚焦的照片,念它,“臭猫、坏猫、躲着妈咪做什么?”

      她低声嘟囔,“不黏我?那你要黏谁?别的坏女人吗?后妈会给你吃毒苹果知道吗?”
      “今天过后,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你不跟我好好告别吗?”

      回应她的只有几声喵喵喵,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

      穿戴好项圈,她继续按快门键,与它自拍。

      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青姨过来了,挪步前去开门。门扇打开,声音比人脸先传过来,语气不耐:什么时候换的密码,现在是真的翅膀硬了,防谁?

      目光对上那一瞬间,两个人的表情都很精彩,祝百岁甚至来不及说话,眼前炸开一片白光,耳光落下,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门框上撞。

      “贱人!”刘禾秦的声音尖锐如刀,“你在这里做什么?你他妈敢出现在我儿子家?害了我弟弟,还要害我儿子,我们刘家上辈子欠你的?”

      祝百岁的耳朵嗡嗡响,才要有所反应,那只手又扬起来了。
      在这一巴掌重重砸下来时,她伸手。

      这一次她握住了。

      反手,啪——
      刘禾秦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整个人愣在原地。

      “上一次你打我,我说过,”祝百岁的声音很平,“还有下次,我一定还手,不管你是谁。”

      她顿了一下,说:“你说对了,刘东易欠我,不是上辈子,是这辈子。不要总以受害者自居,不要总一幅全世界亏欠你们。上天长了眼,才会收了他。”

      ——

      宴桉得知,是刘禾秦打来告状电话,连带他一起骂。
      这个结果远超他预料,头一次私事排在公事之上,他从会议脱身,回家。

      他姗姗来迟,她早就离开,徒留初五趴在猫窝。
      他连鞋都没换,目光扫视一切,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在重新拼凑于他的眼前。

      满天硝烟,化作一时死寂。

      他慢了步伐,一步、一步走去客厅。

      初五一看到宴桉,喵喵喵叫,在他脚边打转。
      他捞起来,坐到沙发上,等厕所里的人出来。过一会儿,刘禾秦出来,看到端坐沙发的他,趋于平缓的胸线又迭荡,骂骂咧咧。

      宴桉置若罔闻,走近能看到她脸上红肿的巴掌印。他问:“你先动手?”

      刘禾秦猛地抬头:“宴桉!你妈被打了,你质问谁?”
      这不是质问,是陈述。他了解自己的母亲。

      刘禾秦砸了一个抱枕过来,正正砸在他的头上,又反弹开,“你现在是鬼迷心窍了!大逆不道!那种女人!刘家的仇人!她举报你亲舅舅,送进牢里!你是不是疯了?”

      面对她,沉默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他抱着猫,起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身后噪音追着他,钻进耳朵,忍无可忍,他转身打断:“人不能既要又要,既要选择林前程而抛弃国内一切、包括你和我的母子关系,又平白无故在我的人生里搅混水。”

      他沉了一口气,克服内心创伤、柔软,近乎可耻的情绪,然后开口,“这是你几次抛下我,你数过吗?”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天气不错’的事实,但问句本身就是答案。
      刘禾秦叉腰,手指着他,“你不要转移话题,现在是你大逆不道,和一个不三不四,刘家仇人搞在一起。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宴桉抄起餐边柜的车钥匙,“第一次,我八岁生日,你答应带我去游乐园,却失约和别的男人去澳门。”

      他沉了一口气,继续说:“第二次,你和现任老公结婚,有了林前程,并告诉我,去你家之前要先提前打电话。第三次,是你越过我,带着林前程定居伦敦。”

      那丝涌出来的羞耻感在话语句点被他掐灭,他走到玄关换鞋,最后补一句:“就算今天不是祝百岁,你也不会满意任何人。”

      具体的指摘,顺耳道七拐八拐到脑海,造就一片空白,她愕然于原地,忘了祝百岁,忘了刚才一切,字字翻查回忆。
      怎么她带小儿子海外求学,就成了抛弃呢...
      以前从不愿意跟她多费一句口舌的儿子,怎么一说出来,就叫人听不懂呢...

      宴桉没再留一眼给她,门关上了,总算安静了,他驱车去找她。

      路上他又想起探监时舅舅的质问,质问他是何用意,怎么想的?

      他哪里知道会和她走到这种程度...对抗全世界的程度。
      起初他只想等。等这段无果的关系自然风干,像落叶归根般无害地结束。最好的结局是新鲜感耗尽,彼此体面退场。

      等久了,念头开始变质,悄然滋生,某天邪念冒出水面:一直走下去,也不错。

      他掐灭过一次。
      但它没死,非但没死,还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疯长。等他察觉时,那片荒地上早已开满了花。

      后来化作一个念头:何不试试呢?

      一切本该循序渐进的推进,直到电台这件事。
      当时他不懂她在闹什么,理不通她的行为逻辑,可没有逻辑的又何止这一件,细微小事涌现脑海,比如她抱猫的姿势,散步时挽他的手,床前悉心照顾他,日落余晖浸着她的双瞳。

      这些事都没有逻辑,但它们让他坐在床上,在凌晨两点,对着漫游电话说出她的名字。

      到了她家楼下,他攫住手机,手心起了薄薄一层汗,才终于按了拨通。
      拨通一次、两次、嘟音无限循环,叫他焦躁起来,他想,如果第三次没接,他就上楼敲门。

      第三个,她接了,也没有多话,下楼,拉车门,坐到他身旁。

      她脸上的巴掌印远比刘禾秦脸上更明显,他想触碰,她偏头躲开,问:“你来做什么?道歉就不必了,我还手了。如果替你妈讨公道,那我也说不出任何抱歉的话。”

      他把后排的口袋拿过来,是他在来的路上买的药膏,拧盖,反转覆盖尖刺一面,拧破,递给她。“不管怎样,是我没处理好,抱歉。”

      她接过这管药,放到中控台上,嘴唇微张,微不可察地颤动着,看着药管长串的名字,她沉默又沉默,才下定决心,“就这样吧,我们到此结束。”

      宴桉盯着她,像没听懂。过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叫‘就这样’?”

      “对你来说,这段关系一文不值?所以才可以说结束就结束?”他盯着她,“从头至尾,你在耍我吗?”

      “一场游戏一场梦,人不能一直活在梦里,我也不可能做你一辈子的炮友、又或者情人。我们彼此都有截止的权利,”她趋于平淡的语气,“这不是一开始就约定好的吗?”

      话音落地,他忽然笑了一下,“那天吵那么一架,我去探监,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才走到他面前说出你的名字吗?你倒好,直接给我判了死刑。”

      祝百岁怔忪着,眨着眼理解这句话。

      车内寂然,如抽丝去缕。

      她别过脸去,看着窗外,许久,好似寻到了应对之策,她才转回来,“你说我天真,其实你也挺天真。”

      那番说服自己的残忍话术,顺带被压抑情绪带出来,“仇人恨着恨着上了床,这件事本就荒唐。怎么还可能妄想这段关系从良呢?简直痴人说梦,你妈不同意,我大哥要知道,也会打死我。”

      这道清冷话语声,也绕一圈回自己耳朵,把最后一丝犹豫掐灭了,干干净净,一点不剩。说完,她揿开车门,大步往回走,没有回头。

      风来了,香樟树摇头晃脑,沙沙作响,梨花被风蛊惑了,白花瓣在风里摇曳、旋转,落一地,像她此刻零落一地的心事,她没有避开,无情踩上去。

      身后毫无动静。

      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发动车子,就一动不动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的手越发用力,指节泛白。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那里有一条置顶笔记,标题是“待解决事项”,下面列着:一、理清关系、二、深谈、三、六月一日恋爱。
      他左滑,手指高悬在删除键上,许久,没删,点进去添了几个字:四、与她同一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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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洋槐和栗树林》一口气把剩下的发出来了,懒得一天天更新。这篇文写得极其艰难,但还是希望它能以我满意的状态落地,多的不说了,希望大家喜欢,谢谢!鞠躬.jp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