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我好痛! ...
-
江雀走到宫门口,一位男子站在那里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来人恭敬行礼:“公主殿下。”
此时的宫门口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御林军在此守卫。
天边泛起鱼肚白,滚滚白云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江雀只看一眼就收回目光。
“走。”
江雀坐上马车,那马车从外面看起来并无多华丽,而里面却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她躺在上面,身下是柔软的布匹,哪怕是寻常马车的颠簸也与她没有丝毫关系,整个人如同平静的水面。
夏惊尧坐在马背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马车,现在他们的样子倒有点像是侍卫与公主的差距。
江雀没休息好,自然是要在马车里多休息一会儿,更何况添加如此多布料的马车没有那么颠簸。
镇国公府外看起来饱经风霜,地理位置虽未出京城却也算不上好,牌匾上有着丝丝裂纹,大门处还有几个洞,而大门外连一个守卫也没有。
江雀看着这样的府门一时间无从下脚,她没想过镇国公府会是这样的。
夏惊尧看她迟迟不出来,又看着国公府顿时了然:“公主殿下,家父不喜有人叨扰,更不喜府中有人,所有臣不住这里,这里只有家父一人居住。”
江雀见过比这还要残破的地方,自然不会有太多的嫌弃,她不下来的原因也很直白。
镇国公一直是朝廷的核心,如今住在这里竟无一人上奏,而这镇国公也是古怪,怀疑的种子种下,不过江雀没有证据还是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踏入里面,杂草丛生,看起来久无人居住的样子,不过也只有刚踏入时看起来这样,越到后面越整洁。
夏惊尧带着她走到一处门前,门关得看不清里面的任何东西,只能听到敲击木鱼的声音。
那声音有序的响起,刚踏入这里时,江雀完全被这里的样貌震惊,一时连木鱼声都没听到,直道靠近这里听着木鱼的声音,她才恍惚。
里面的人就像听不到也感受不到外面有人一样,还是自顾自的敲着木鱼,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门外的他们,更何况开门。
夏惊尧微微躬身行礼,脸上复杂的情绪也被他所压下去:“父亲。”
江雀看着他未说一句话,现在毕竟是他们的家事,江雀也不好插手。
“滚!我说过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也不是我的儿子。”里面那人怒喝一声,从语气中便可以听出他对这个儿子并不好,也可以谈得上恨。
夏惊尧没起身也没动,那些刺耳的话不知他是真的听不到还是装做听不到,不过江雀看着他的样子倒是开始可怜起他来。
“夏小侯爷,本公主先扶你起来。”
江雀扶着他的手,想将这人扶着站直,可当她触碰到夏惊尧时才发现这人一直在发抖,还有几滴温热的水落在她的手背上,江雀看着这几滴水退后几步没说话,也没再去扶他。
真正不需要扶的人,不管你如何做他都不会起来,而这时的江雀也只能站在一边陪着他。
江雀不知夏惊尧还要做什么,只能一个人无聊的靠在柱子上。
夏惊尧没说话,起身站在门外,想透过门缝看那道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的身影。
走出几步,夏惊尧回头望,那双眼睛掺杂着许多江雀看不懂的情绪。
“爹,孩儿没有变成您期望中的样子,不过孩儿很满意现在的自己,那些您不愿意去面对的事,便由孩儿去面对。”
膝盖落地的声音传来,江雀站在他身边始终一言不发,只能看着夏惊尧的头一遍遍磕在石头上,连她都数不清到底磕过多少下。
夏惊尧的头上有一股暖流流下,流到他的眼睛里,又顺着眼睛从脸颊滑落,若是只看下半张脸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流下的是血泪。
江雀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也不想说。
夏惊尧靠在她的肩上踉踉跄跄的走,虽然如今的国公府不见往年的样子,却也能找到几间空房。
床榻上的夏惊尧没睡,江雀倒是困得不行,靠在床边沉沉睡去,今日调查是做不到了,还不如好好睡一觉。
夏惊尧的手轻轻的触碰江雀的发丝,这个公主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变了许多,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江雀以前的模样。
“江雀,只要你幸福,哪怕是失去生命我也愿意。”
在这安静的屋子里,一颗鲜活的心在向着另一颗心靠近。
江雀的手指轻点床边,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因为还不适应用手去揉。
“不能揉眼睛。”一只手握住江雀的手腕,夏惊尧不知何时醒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江雀也被他这句话弄得一愣,她每次醒来都喜欢揉眼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天不揉她就难受。
她就用着那张还没完全适应的脸,奶声奶气的说:“不要~”
一只手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一下,夏惊尧那张极其好看的脸此时盛满笑意。
不知为何,夏惊尧看着她心里涌起一丝别样的感觉,他每次见到她都希望能再靠近她一点,就和十年前一样。
“娘的死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我要入宫,我要去见陛下。”
四岁的夏惊尧跑在入宫的路口,迎面撞上一个女孩,那女孩手里捧着的花全部散落在地。
夏惊尧反应过来去扶她,两双眼睛彼此对视,夏惊尧情不自禁的被她吸引,不仅仅是她有张足矣无数人的觊觎的美貌,更多的是那双眼睛,一双眼睛湿漉漉,眼尾还泛着红。
“姑娘,你可有事?”
那姑娘站起来捡起地上的花,什么也没说继续跑,微风拂过她细腻的脸庞,有几滴泪珠随风飘去远方。
夏惊尧看着她久久不能回神,这姑娘他太过印象深刻,在人潮拥挤的京城,她的身体很快被淹没。
“快追,我看见公主殿下往那边跑了。”
一大群御林军往那姑娘消失的方向跑,夏惊尧站在人群里,仿佛周围的一切也与他无关,而他静静的看着那姑娘消失的地方,想着她的背影。
“原来她是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
夏惊尧还是那副让人不忍心直视的样子,可他的记忆里多出一道背影。
镇国公抓住他的肩,将他整个人抱起往他来时的方向走。
夏惊尧奋力挣扎,可一切都不过是徒劳,他还是被罚跪在镇国公夫人的棺材前,张张钱纸落下。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镇国公一面,那时的他还小,也渴望能和与他一样大的小孩一样有人疼爱。
夏惊尧努力过多少次就失望过多少次,到最后都开始麻木,身体也渐渐的不如意,他想上战场的梦想全部破灭。
哪怕是这样夏惊尧也想唤起他心里的一丝父爱,也不知是不是夫人的死对他伤害太大,毕竟镇国公与夫人年轻时可是京城的一段佳话。
随着镇国公的冷漠,夏惊尧的身体也开始越来越虚弱,一向喜欢舞刀弄枪的他在看到刀剑时会下意识的厌恶。
可在他想要放弃自己时,眼前又出现那个女孩的背影,那背影给他莫名的勇气。
他就这么日复一日的努力,每次失败,他都会鼓励自己。
“她是公主殿下,她不需要一位废物驸马,我必须努力,必须努力站在她的身边。”
在他的心中,江雀是高悬的明月,而他只是一颗随时都可以被湮灭的尘埃。
……
江雀又睡过去,不过睡得不太安稳,夏惊尧小心翼翼的下床,企图不吵醒她。
他低估了江雀的警惕性,江雀的眼睛还没睁开,下意识的从袖口握住小刀抵在夏惊尧的脖子上。
“你是谁派来刺杀本宫的,轻妃?粟妃?还是陛下?”
夏惊尧的脖颈被划破不深的小口,小刀上粘着血,他没反抗又或者根本不会反抗。
江雀的眼睛锋利无比,手上的刀没有离开夏惊尧的脖颈,江雀绕到他身前看清他的脸…
哐当——
小刀落在地上,江雀又把这里当成皇宫,把自己当成深宫里的皇贵妃。
她蹲在地上抱住头,强忍着痛苦。
夏惊尧蹲下与她在同一高度,他试探着把江雀拥入怀中。
江雀就这么一点点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这个皇宫在吃人,我在里面受尽苦楚,每天活下去的希望就是皇兄能来接我回家,可我没等来皇兄。”
“我好痛!!我好痛!!”
“皇后娘娘,我好痛!!”
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刚才他把夏惊尧当做来刺杀的人,记忆又被拉回。
这是江雀抵达幽岚的第一天,李巡坐在高处,身边坐着那人是幽岚的皇后司徒妙,听说是御史大夫之女,一身素色衣裙,不管是举止形态还是别的什么都透着一股阴郁的美,完全可以和江雀披靡的美,甚至更优秀。
这位皇后没有江雀想象中的为难她,反而是温温柔柔的,看起来就像是谁都能踩一脚的样子。
李巡似是有意为难她,让她站在那里,看着周围那些嘲讽的眼神。
她不知深宫的险恶,在庇护下长大,此时除了害怕什么也做不了。
“陛下…“
李巡没回答她。
司徒妙看一眼李巡又看一眼江雀,还是不忍心站起来拉着江雀的手,“妹妹,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
司徒妙的声音温和,笑起来有两个大大的酒窝,这是江雀在这里感受到的第一个善意。
李巡大概也没想到一向安静沉稳的司徒妙会站出来,他本就想让江雀难堪,如今司徒妙站出来让他很不爽。
李巡阴沉着脸,甩袖离去,还不忘瞪一眼司徒妙,“皇后这么厉害不如在凤仪宫抄一百遍女戒。”
司徒妙什么也没说,恭敬行礼。
“恭送陛下。”
江雀的脸上挂着泪珠,她作为漠北的公主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
不谙世事的公主,来到最残酷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