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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天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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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漠北来到这里可习惯?”司徒妙拉着她的手,没有回江雀所住的地方,也没有人通传她住哪里。
司徒妙这个人看起来很好相处,江雀是作为和亲公主来到这里,这是所有人最厌恶的方式。
毕竟她是公主,背后是一整个国家。
在司徒妙的眼里却不一样,司徒妙拉着她去往凤仪宫,凤仪宫的陈设很简单,后宫的随便一个人的宫殿都要比她好。
“靠女子牺牲的国家,不知会腐朽成什么样子。”
司徒妙手里倒茶,看着江雀还站在远处疑惑不解的看着她:“过来坐下。”
江雀这副傻傻的样子看得司徒妙特别想笑,江雀的面前放着一杯茶,那茶很香。
窗外有麻雀站在树上叽叽喳喳的叫,司徒妙举起手里的茶,对着麻雀轻轻点头,一口饮尽。
“你能听懂它们说话?”
江雀的声音很小,若不是司徒妙离她进都怕是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司徒妙不着急回答,反而是在杯里添一盏茶,单手撑着脸,举起手里的茶,司徒妙这才开口:“终于说话了,本宫见你不说话都要闷死了。”
江雀在漠北一向都这样,更何况来到幽岚,看着那些人的眼神不自觉的害怕。
“你叫什么名字,本宫已经许久不见你这般好看的姑娘。”
江雀整个人犹犹豫豫,毕竟她在话本上多少也见过恶毒皇后,可这位看起来好像不是…
她坐在原地,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杯里的茶叶渐凉,司徒妙不催她也不看她,反而是对窗外的麻雀感兴趣。
“我叫江雀。”
司徒妙收回目光,看着这个胆小的姑娘忍不住笑出声:“你别那么拘束,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江雀涨红脸,不去看她。
“好啦!作为赔礼,本宫告诉你本宫的名字。”
“这算什么赔礼?”
“哈哈哈哈…”司徒妙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般有趣的小家伙,比起宫里那些心思深沉的嫔妃,司徒妙还是更愿意和这位与她一样被困在深宫的异国公主交流。
“在这宫里谁不想与我交好,又有不知多少人想将本宫从这个位置上拽下去,可惜她们低估了本宫的手段,也忘了本宫原本是怎样的人。”
司徒妙凶狠起来,她在深宫里早已坠入无边深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这位迷茫的公主指引方向。
“江雀,本宫已经许久未曾见过太阳,如果可以,本宫希望你能代我去看看。”
江雀整个人僵硬的站在那里,不懂司徒妙说这话是何意,安静许久,江雀还是将心里话问出来:“皇后娘娘,今日不就有太阳,为何您会看不见太阳。”
天上明月高悬,月光照在司徒妙的身上宛若降临人间的神女,而此时的神女看着明月露出哀伤的表情。
江雀恍惚一瞬,神女站在水面上眼角划过一滴泪,那滴泪落在水面上荡起涟漪。
一只手触碰在江雀的头上,江雀不安的瑟缩一下,那只温柔的手在轻轻的抚摸她的头。
司徒妙的眼睛里倒映着江雀的身体,又或者她在透过江雀看曾经的自己。
“江雀,在宫里要么狠,要么死。”
……
“别怕,我在。”
夏惊尧抱着她蜷缩在一起,用自己怀里的温度去安慰浑身颤抖的江雀。
而江雀从始至终都在重复着一句话:
“皇后娘娘,我好痛!”
“皇后娘娘,我好痛!”
“皇后娘娘,我好痛!”
……
江雀的心如刀绞,她又一次看到那场画面。
“雀儿!快跑!”
如今的江雀什么都没有,五年恩宠在利益上不值一提,只有司徒妙,只有司徒妙不管在何时都未曾抛弃过她。
江雀被侍卫拉着跑,那侍卫是司徒妙的父亲御史大夫留在司徒妙身边保护她的,而现在这位侍卫守在江雀身边,在保护江雀。
火光满天中,江雀只能看见一道背影站在宫门口拖住御林军,身上恐怖的伤口在流血,不一会便染红那件素色衣裙,司徒妙喜欢穿素色衣裙,这还是江雀第一次见她穿鲜红的衣裙。
眼泪模糊双眼,所有的一切都在离她远去,侍卫扛着她跑,受伤的侍卫怎可能是御林军的对手,更何况还拖着一位妃子。
再次醒来江雀躺在雪地里,侍卫强忍着厮杀,哪怕侍卫用尽全力也不是御林军的对手,一位御林军走到江雀身前举起手里的刀,侍卫眼疾手快抗下这一刀,哪怕侍卫用最快的速度抗下,江雀还是受伤了。
江雀的肩上露出一道狰狞的伤口,可以看清里面的森森白骨,她疼得龇牙咧嘴,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也不是退缩的时候。
侍卫从手里掏出一块玉佩,几张银钱还有几张地契,或是他知道今天自己逃不出去了,一个不留的全部塞进江雀怀里,那双原本混浊的眼睛变得清澈起来。
“公主殿下,那块玉佩可以调动司徒小姐暗中培养的暗卫,只要他们在可保你衣食无忧,不会有人知晓你的过往。”
江雀看他的样子知晓他要做什么,拉住他的一只手,哪怕是用尽全身力气她也拉不动,身上的伤口撕裂般的痛。
看着源源不断的御林军,江雀在挣扎,针扎着让侍卫与她一起走:“你在说什么笑话,本宫决不允许,本宫命令你和我一起走…”
到最后声音都开始哽咽起来,跪在地上无能的捶打地上的白雪:“就当本宫求你…”
天上下着小雪,周围也只有江雀所处的这一小块雪是白的,其余的全都是红色的雪混着难闻的血腥味。
侍卫回头看着已经陷入绝望的江雀惨惨一笑:“公主殿下,您要是死在这里,那我们,…司徒小姐…的一切付出全部付之东流,那地契和银钱是我与司徒小姐的积蓄,没有人知道,原本我是打算把那些留着等回家去娶媳妇,可如今我好像回不去了,不如把这一切与司徒小姐的那份一起送给你。”
御林军的凶残超乎江雀的想象,侍卫被一刀贯穿,哪怕是这样他也没有表现出一丝痛苦,反而握住江雀的手,把她抛出御林军围成的圈外。
那块染血的玉牌被她死死攥在手里,江雀记得,记得侍卫在把她抛出去的时候嘴唇动了动。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句话。
“我没能救下司徒小姐,至少要救下您。”
她只能死死的跑,哪怕一脚一个血印,哪怕是尖利的枝丫划破她那娇嫩的皮肤,哪怕是她已经在大雪里迷失方向。
“为什么…”
“为什么…”
“皇兄…你为什么要骗我…”
“父皇…儿臣后悔了…后悔为江淮求来圣旨…”
“李巡…江淮…还有那些暗中将我推入深渊的人,若是能重来一世,本宫定要你们永生永世坠入无边深渊!”
“你跑这么快是赶着去投胎吗?”
一道声音突兀的想起,江雀无力的抬头去看那位俊俏的男子,五官立体,双手抱胸,怕江雀看不到特意蹲下。
……
窗外的雨滴在房顶上,江雀艰难的环视周围,才发现她正在夏惊尧的怀里,或许是太冷才让她想找一个温暖的地方。
夏惊尧靠在床沿边,泪得睡过去,口里还呢喃着什么,雨落在地上的声音很大,盖过他的呢喃声。
不过江雀也没多在意,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还不如睡一个好觉,至于夏惊尧…看他这样挺好的。
雨势渐渐小去,江雀也又一次睡去,不过看她微微颤抖的手可以看出她并不太好。
夏惊尧的口里还在呢喃,知道窗外的雨停下,呢喃声才开始清晰起来。
“别怕,我在。”
雨势渐小,太阳从东方升起。
夏惊尧不知何时离开,江雀知晓他一整夜都坐在地上。
镇国公房门前一道身影跪得笔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小侯爷?”
江雀试探着往前,夏惊尧没说话也没动,像一块石头。
“公主殿下…”
夏惊尧平静得如同湖面,江雀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卸掉全身的伪装,会哭会痛的他。
一双纤细的手搭在夏惊尧肩上,江雀一身红衣,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夏惊尧,这世上有许多不公,也有许多的不安,我们能做的只有去改变自己,而不是试图去改变整个世界。”
夏惊尧原本低着的头抬起来,江雀逆着光站在他身旁,骄傲明媚。
“可是公主殿下,我是不是真的很失败,是不是父亲也觉得我不配做他的孩子,可我这般拼命的努力就是希望父亲能够正眼瞧我一眼,哪怕是一眼…一眼也好…”
屋内的镇国公盘串的动作停顿,也只有一瞬而已。
江雀看着他,喉咙痛得如针扎,想开口却又欲言又止。
她不是一个懂得安慰的人,一旦开口又只能说伤人的话。
“夏惊尧!”
江雀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是上辈子在深宫里拼命针扎的影子。
太阳照在夏惊尧身上,江雀站在他身边陪着他。
“夏惊尧,天亮了,我们都该自由了。”
太阳从东方升起,西方落下,终有一天属于他们的太阳,会从每一个人的心里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