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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母后,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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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早。”夏惊尧靠在柱子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整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
江雀越过他走进去,这个学堂主要是为她而开放,自然也要以她为主,江雀坐在第一排,手撑着脸昏昏欲睡。
先生看着她也不好多说,毕竟眼前这人的身份摆在那里,可若是哪一日陛下抽查,那他也难脱其咎。
先生轻敲江雀旁边的书案,“公主殿下,若您再睡觉,那老夫只能跟陛下讲讲了。”
她们上的无非就是那几个,女戒,女德,四书五经,琴棋书画…
江雀随便打开一本书,看到里面的内容不可置信的翻看,只见书里面写着的是如何治理水患。
这类书一般都只有男子可看,先生怎么可能会教她,江雀只能想到一种方法解释。
夏惊尧与江乔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江雀安心,江雀心里涌起一丝波澜,江海不仅想让她当最受宠爱的公主,还要她做最优秀的公主。
江雀也认真起来,毕竟她的琴棋书画,四书五经,还没有人能超越,现在的她不仅仅是漠北第一美人,她还要做第一才女。
赵浅拉住江雀,先生已经不知走了多久,可江雀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赵浅看着她,“公主殿下,快天黑了。”
江雀听着她的声音回过神,看着她拉自己手,赵浅也注意到自己逾矩,迅速的抽回手。
“你喜欢看兵书谋略?不喜欢琴棋书画?”江雀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她要看赵浅会不会说谎。
赵浅佯装思考,她其实也不明白,但还是不想欺骗:“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看兵书谋略,不过我要陪着公主殿下,爹不准我交朋友,我整日被困在房里学习琴棋书画,我本来就喜欢琴棋书画,可我更想出去玩,听着同龄人的欢声笑语,我也很希望能出去。”
“公主殿下,您知道吗?您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也只有在您的身边,爹才不会派人跟着我。”赵浅坐在江雀旁边,她现在的样子倒一点也不像是大家闺秀,反而更像是一位离经叛道的小孩。
学堂空空荡荡,只留她们两人,书案还摆放着不同的书籍,其他人的书案都摆放得很整齐,只有江雀的书案上还有书随意的扔在上面,可以看出主人走的时候很急。
皇宫的宫墙很高,高到看不到外面的风景,可就是这么高的宫墙,竟会人人都想进。
“赵小姐,你我只不过是因为皇命而聚在一起,若哪日本公主不幸出事,你与我的缘分就已经断开。”
江雀站在月光下,她不知赵浅的真实想法,可她希望赵浅能离她远一些再远一些。
赵浅看着江雀欲然又止,手放在背后轻轻打转,低着头佯装思考:“可是公主殿下,赵浅不希望您和我一样,赵浅希望您能做自己。”
江雀站在原地,有叶子落在她的头上,可她来不及去摘下,“赵浅!”
赵浅没等到江雀的回答,她也不想等。
江雀坐在床上,她计算着两国交战的时间,竟只剩下两月,一时她也不知该如何。
为今之计江雀也只能想办法不去学堂,她看着纸上被圈出来的那个时间,上面写着两个字。
“生辰。”
江雀看着那两个字,眼眶泛红,那是漠北的先皇后,亦是江雀的生母李芷榆的生辰之日。
江雀回来这么久还没有去看过她,在江雀的记忆里,她从未去祭拜过母后。
如今的她连母后的墓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皇宫里的风很小,连鸟雀的声音都很难听到。
学堂里,除江雀以外,所有人都来齐,夏惊尧看着江雀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什么,而江乔一直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对所有人都是视而不见的样子。
夏惊尧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最后连课都不想听,偷偷逃课出去。
江雀穿得很朴素,一身粉色素衣,头上无任何珠钗,整个人看起来淡淡的,却又有济世的感觉。
她跪在书房门口,头抵在地上,长跪不起,守在门外的福公公见这一幕,吓得连路都走不稳,上前去扶江雀,可江雀偏偏执拗不愿意起来。
福公公看着她无助的叹气:“公主殿下,若是遇到什么事可以和陛下讲讲,何必在此长跪不起,陛下一向疼爱你,不管什么事陛下都一定会原谅你。”
江雀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看样子是江海不出来,她便不起。
福公公没办法,看着还守在书房门口的另一位公公点点头,那位公公理解到福公公的意思进入书房。
没一会儿,江海从书房里走出来,他看到江雀跪在地上什么都不管跑过来扶起:“雀儿,不管什么事,朕都答应你,都原谅你。”
江雀在外面跪得没多久,可现在正是冬日,在那里跪一会儿也会感染风寒,江雀模糊见看到江海的脸:“父皇…”
“来人!快传太医!!”
“传太医!!”
“……”
江雀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迷迷糊糊间听到江海的声音。
“若公主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不必再出现在朕的面前。”
江海很少发怒,而江雀刚有点意识就听到他这般话,颤颤巍巍的伸手去触碰他。
江海感觉到手上冰冷的触感,原本凶狠的他立马换上另一副表情。
“雀儿,不管什么事朕都答应。”
“父皇,儿臣想去见见母后。”
听着江雀虚弱的声音,江海犹豫了。
御医还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毕竟这个人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死无全尸。
“雀儿,我们换一个好不好。”
江海握着江雀的手紧紧,看起来似是询问,面上也是充满笑意的,可江雀知道,他还是不会同意。
她已经准备好不去的准备,只想一个人静静:“父皇…”
“朕答应,朕都答应,只要你别离开朕,朕什么都答应。”
不知什么时候江海的眼里竟有些许泪花,那双本来黯淡无光眼睛变得明亮起来,还带着渴求。
江雀想抽出手的动作顿住,她还从来没有真正的见过李芷榆的墓,以前她都只会在那天坐在椅子上看月亮。
“父皇,儿臣不想再去学堂,学堂里教的东西儿臣会自己学习。”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御医跪在地上,腿跪得发麻,他们看这位君王的样子似是没那么生气,壮着胆子询问:“陛下?”
江海也才想起来殿里还有这么多人,转头看着地上跪着的人,眼神都变得凶狠起来,若不是他们一直在这里,都会认为是变了一个人。
“看什么看,再看朕把你们眼珠子都挖出来,滚回你们的太医院去。”
“谢陛下!”
那群人吓得冷汗直流,站起来时一个踉跄又跪下去,哪怕是这样连滚带爬的出去。
看着那群碍眼的太医离开,江海又看着身边的太监宫女,太监对上他的眼神便知他们完了。
“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朕请你们出去!不如朕让你们横着进来,竖着出去!!”
宫女太监吓得跪在地上磕头:“求陛下恕罪!”
“还要朕再说一遍!滚出去!!”
大门关闭,殿里只剩他们两人,连江雀都被他这个样子吓一跳,扯扯他的衣袖:“父皇?”
江海那张看谁都不爽的脸,回头看到江雀又里面变一副样子:“雀儿,为父让江乔和夏惊尧陪你一起去如何。”
江雀尴尬的笑笑,现在江海的心情不太好,她可不会去触这个霉头,万一不让她去了怎么办:“父皇决定便好,雀儿永远相信父皇。”
听着江雀的话,江海只感觉心情舒畅不少,他想想也许久没来过江雀的公主寝宫,看起来比以前还要差许多。
“雀儿,你搬到为父的寝殿旁如何,在这里怕是会委屈你。”
江雀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实在想不到哪里委屈,不管是这里面的东西还是位置,都要比皇子们居住的地方好上不知多少。
她也不想天天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晃悠,到时候她怕是连宫门都出不了。
“父皇,这里很好,儿臣很喜欢。”
江海也不再勉强,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宫门外夏惊尧与江乔早已等候多时,除此之外江淮也在,原本江雀的心情挺好,在看到江淮时又变得冷漠起来。
“皇妹…”
江雀没理江淮,从他身边走过连眼都没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雀不喜他。
江淮只能尴尬的挠挠头:“我们走吧。”
夏惊尧与江乔在一旁看着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一眼马车。
李芷榆虽贵为皇后,可她的墓没有葬入皇陵,反而是离京城不远的山上。
山上还站着几个人,李芷榆的墓前有人在烧纸,那人是江雀的舅舅,李芷榆的兄长李岩。
江雀不认识这人,只记得上一世在她出嫁时,这人曾在人群里看着她流泪。
江淮看出她的窘迫,率先开口:“舅舅。”
江雀看着李岩,想从这人眼里看出什么,哪怕是善于洞察人心的她此时也看不出这人有任何的虚情假意。
“舅舅,不知最近可好。”
李岩站起身,眼眶微微泛红,看着江雀强忍着泪水,不知为何江雀总觉得这人很难过,可他为何会难过。
“舅舅?”江雀轻声询问。
李岩还是没动,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她,江雀被他盯得往后退几步,江淮站在李芷榆的墓前,回头就见江雀被死死盯着,他走到江雀面前,隔开李岩的视线。
“舅舅,小妹不喜有人这般看她。”
江淮看着李岩的眼泪从脸颊滑落,他回头看着江雀,他瞬间明白李岩会一直看着江雀。
李芷榆是李岩唯一的妹妹,在李芷榆还没离世前,就算是陛下也不敢动她分毫,全凭她有一个足矣将皇帝从帝位上拉下来的娘家。
可李芷榆离世后,前任丞相与丞相夫人因伤心过度离世,李岩接替父亲的丞相一职,原本势大的丞相府也因前任丞相的离世变得弱起来。
江淮叹口气让开,江雀长得太像李芷榆了,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岩不理会周围那些人诧异的目光,走过去摸着江雀的脸:“阿榆…”
凑得近,江雀可以看见他颤抖的身体,和眼角那颗好不容易忍住没落下的泪。
可她不是母后,哪怕是再像,她也不是。
江雀退后几步,李岩的手放在半空许久未收回。
“舅舅,本公主乃当今圣上唯一的女儿,千金之躯。”
李岩没再看她,而是回头看着那座墓,对啊!他的妹妹已经不再了,哪怕再像也不是她。
“原来是公主殿下,微臣从未见过公主殿下,想不到竟是这般国色天香。”
江淮看着江雀,他知晓江雀不记得母后长何样,李芷榆在江雀三岁那年因病离世,如今已过十年,在这世上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的人少之又少,当年名动京城的丞相之女李芷榆终究变成了一堆黄土,可江淮会永远记住。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舅舅,不必多礼,在这里我只是作为一个孩子来看我母亲。”
江雀恭敬回礼,她在这人身上看不出任何的敌意,她也愿真心待人。
李芷榆的墓前起钱纸,江雀对这位母后没有什么感情,她连这人的样貌也早已忘记。
这是她第一次去祭拜她,说不定也会是最后一次。
江雀的头重重磕在地上,粘上些许尘土,那张好看的脸上有泪珠滑落,虽只有一滴。
母后,晚安。
江乔上前拉起她,让江雀靠在他的怀里,江雀的眼睛看起来楚楚可怜,也许是看江雀这般依偎在别人怀里,夏惊尧觉得有些烦躁,他好像有那么一点喜欢这个人。
这个念头冒出又很快被压下去,他怎么可以这么无耻,居然对公主殿下有非分之想。
可他看着江淮抱江雀又难受,他干脆上前一步想去接江雀,可江乔侧身挡住他的手,夏惊尧的手接了个空。
江乔看着他不似往日般和善:“夏惊尧,本皇子的妹妹自当由本皇子抱。”
夏惊尧尴尬的点点头,江淮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夏惊尧这种眼神江淮见过很多次,自然也知晓他的心思,“小侯爷,男女有别。”
江雀躺在公主寝殿的床上,丫鬟小翠一直守在她身边,见江雀醒来大喊一声:“公主殿下,您终于醒了。”
夏惊尧,江乔,江淮都站在殿外,听见这道声音慌忙走入寝殿,又怕吵到里面的人脚步很轻。
江雀转头看着这三人有些疑惑不解:“你们怎么在这里,本公主怎么会回到寝殿。”
江淮上前拉起她的手,看着她白嫩的手,她的手很凉,江淮想用自己的手去捂热。
可江雀很抗拒,几乎在触碰的瞬间抽回手扭头不再去看他们。
江淮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一向与他交好的妹妹会变成这般,可哪怕是这样他也不能在有外人的情况下丢了体面。
“本皇子身体有些不适先回去了。”
江雀怀疑那封信是江淮拦的,就因为这封信他们差点全部死在那里,江雀又想起上一世漠北的结局,她时常也在想江淮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帝王。
所有的情绪涌上来,好在江淮已经离开看不见她这般狼狈的模样。
小翠是一个很懂眼色的人,见江雀强忍住不让眼泪落下,上前挡在她面前,看着那一个个足矣让她脑袋搬家的人也丝毫不惧:“三皇子殿下,小侯爷。”
“公主殿下有些许的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夏惊尧回头看她一眼,他看见江雀好像在哭,他不是这宫里的人,呆在公主寝殿确实不合适。
江乔没动,江雀也感觉到身边还有人,强忍着泪水吩咐:“小翠你先退下。”
江乔没有阻止她的行为,一双眼睛温柔的看着江雀,“那夜和你在房檐上的男子与夏小侯爷相比,你更喜欢谁?”
听到这个问题江雀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对宋卿时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但好像更多的是上辈子她亏欠他太多,宋卿时连命都给了她,江雀也想去爱他,去弥补他,她想用自己的一生去为上一世的江雀赎罪。
而夏惊尧这个人,江雀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只是合作关系?可这么多天的相处,她对他也一种别样的感觉。
江雀挤出一抹笑容,“那晚房檐上的男子,她叫宋卿时。”
江乔看出她的真实想法,也会绝对尊重:“皇妹您放心,我会为你保守这个秘密。”
说完他又指着自己的心,“也希望您能遵从自己的心。”